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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想竟使他豁然開朗:一把切香腸用的小刀。
此刻,身體上的劇痛,對城市的愛以及對這幫城市管理者的恨三者疊加達到了一個巧妙的臨界點,因此這把刀簡直是冥冥中上天給他的指示,他覺得不會再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好了。
于是他掏出了那把小刀,結果了兩條生命。留下的那個重傷。 趟在病床上,他或許會遺憾,為什么自己沒死?因為他覺得天堂里或許沒有房貸來房貸往。
當我逃出佟帥的視角時,發現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和袁城走到了城管局。
說實話,我從未試圖總結過任何人的一生,甚至連我自己的都懶于回顧。
表明了身份之后,我們在城管局得到了相當大的排斥,但也有人眼神是溫和的,這樣的人樂于替我們指路。于是我猜想,他大概也恨這制度。
我在案發后來過一回,如今事發的辦公室已經廢棄成檔案室,很明顯沒有人愿意在這里上班。 我跟袁城在里面站了會兒。他說賈臣你看,當時門雖然是關著的,但是窗戶上沒有窗簾,是不是沒有窗簾?
我說是的。
他繼續說:沒有窗簾,就意味著可能有人經過,有人經過,就有可能看見了這一切。
我順著他所指,透過窗戶看過去:窗外一米處是一道圍墻,因為常年照射不到陽光,因此爬滿了青苔等各種潮濕的背陰植物。 緊貼著圍墻,有只有一米不到的狹窄距離,誰會從這里經過?我說:不可能的老師,沒有人會從這里經過。
袁城往前走了幾步,然后示意我過去。他說你看看,往左看。我便探頭朝左。他說: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個平房?我說是有,好像是個廁所。
他把我拉回來,說:這就對了。
我說:什么對了?
他說:現在的關鍵是不是要按防衛過當辯?
我說:是啊。
他說:那么現在目擊證人是不是很重要?
我說:當然啦。
他說:那么清潔工人就有可能從這里經過。
我說:先不談經過沒有經過,就算他經過,他也絕對不可能來作證人。你沒見那街邊的小販路人,哪個肯作證?
他說:這倒也是。你就當我沒說過吧。不過也有可能良心發現的,出于階級同志情懷。
我說:老師我們該走了。
他說:對,該走了。
離開城管局,我們又順著大路走出幾百米,突然從身旁的巷子里躥出個人來。老頭,勾著腰,穿粗布褲子,和一件疑似撿來的大號拉鏈衫。
他將我們拽進巷子里,又探頭出去張望了一番,確保安全之后才說:“二位是律師吧?”
我說是啊。
他說:我可以給小兄弟作證。
我看了一眼袁城,然后問道:你看見了?
他說:看見了,從后窗里看見的。
我又問:你是搞清潔的?
他點頭:掃廁所的。
我對袁城作揖:老師乃神人也。
袁城擺擺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