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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是啊,混口飯吃不容易啊。他眼含同情,安慰我說,這年頭,干啥都不容易。到了七樓,準備掏卡刷門,結果掏遍全身,一無所獲:門禁卡落車上了,只好又下樓去取,遇見佟帥剛出攤,爐子還沒熱,一片冷冷清清,便過去搬了張凳子跟他閑聊。
小伙子長得挺帥,有點像年輕時的顧升,但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滄桑,顧升二十八歲的時候在干嗎?我想了很久:那時的他剛跟王大寶結下梁子。
佟帥挺健談,給我講了些最新的熱點話題,什么神六背后的故事,去年非典時一些鮮為人知的秘密,他說的挺真,但一聽就是民間野史,路邊段子,我心里發笑,卻不想壞他興致,便裝無知,繼而一臉的恍然大悟。扯了一刻鐘,爐子終于熱了,他給我做了只煎餅,又裝了一袋豆漿,我剛要掏錢,他說算了,這幾年你們所可是我主要創收對象,今兒算是酬賓,免費。我笑了笑,堅持給了錢,他有點無奈,推脫不掉,只好嘴上發力:賈律師,你這是看不起我!我搖搖頭,說我要是不給錢,那才是看不起你。
這幾年,我為了斂財,挖空心思,處處占便宜,筆筆大數額,卻從不占這些蠅頭小利。我歌頌富人,服務權貴,但金錢與權力堆起的高臺下實際空空如也,他們無以折服我,我也從未尊重過他們。
到辦公室瞇了一會兒,不知睡到幾點,被尖銳的手機鈴聲驚醒,摸出來一接,是電視臺編導來打的,提醒我下午去錄節目,別忘了。
最近石城電視臺搞了個綜藝節目,叫誠心誠意,是一檔大型相親類節目,從藝術院校請來一幫學表演的學生客串女嘉賓,各種炒作加劇情安排,還搞得挺火,全國收視率都排名靠前。這節目挺有意思,也是從國外抄來的模式,臺上搞二十四個女嘉賓站臺,再挑幾個類型各異的小伙子上來攻擂,主持人叫胖子甲,早些年主持城市新聞火起來的,特長:漢語口語;還請了個搞心理研究的胖子乙坐鎮指導,這一節目一出,各種花邊新聞就層出不窮,打響了品牌又炒紅了嘉賓,兩廂得利,美得很。
最近出了點小問題,有一期男嘉賓帶走了個女嘉賓,結果這兩人真好上了,男的是個富二代,出手就送了女方一些尖端家電還有一輛寶馬三系,女主角大喜,二人遂定婚約,結果到了快拜堂的時候,女方突然悔婚,男方大怒,心想我不能人財兩空啊,于是索要贈禮,女的不肯,最后二人對簿公堂。
說實話,這事里面炒作的成份比較大,但正因為是炒作,隨之而來的炒作點也就比較多,欄目組覺得有利可圖,托人聯系到我,請我以法律咨詢的角色加盟,壯大吹牛逼隊伍。
其實這挺有意思的,二十四的女人在上面調戲男嘉賓,兩個主持人在邊上說對口相聲,他們時而互動,時而獨釣,齊心協力以各種組合各種體位將節目推上高潮。
昨天體力消耗過度,今天毫無食欲,早上買的煎餅豆漿還在桌上擱著,我拉開門,叫何茜進來。小賤人又在跟張愛民膩歪,我臉一沉,她趕緊蹦過來。
小賤人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看來是走裝純路線,特意在我面前轉了兩圈,撒著嬌問我:“老板,我今天穿得好看嗎?”我故意一臉流氓狀,說好看,不穿更好看。她大怒,又給我一拳。這賤人最近越發放肆,對我動手動腳,看來是不滿足助理的身份,想往老板娘晉升了,可惜我對她毫無興趣,否則跟她玩兩把再甩掉,應該挺解氣。
我說下午要去電視臺錄個節目,你替我跑趟海清集團,把文書管理細則送給他們左總簽字,辦完就能下班了。她眼睛眨啊眨的,說放心吧老板,絕對保質保量。
我做海清的法律顧問也有兩年了,這事向來親辦,從來沒敢讓她插手,這小賤人水平一般,但撬墻角的本事絕對有,有些領域,能不讓她涉足的就不要一定不能向她袒露,但今天我這么干,其實是為試她忠誠度,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苗頭,直接開掉,以絕后患。
上節目這事我最在行,信口胡吹是我的特長,什么都沒準備,換了套定制的登喜路西服就過去了。
后臺化妝的時候遇見最近被炒得挺火的孟琪琪,這女人是靠限制級照片搏出位的,本身沒什么賣點,就剩一對巨乳撐門面,我隨便掃了一眼,感覺好像還是墊的。
她跟我打了個招呼,不過笑容有些勉強,我拍拍她肩膀,湊近她耳邊低聲說:“沒事,臣哥健忘。”她臉上直接僵住了,不知說什么好,愣了幾秒,才說:我先進去了啊。
這女的半年前跟我吃過一次飯,她原來是我老師的小情人,很少帶出來見光,那天也不知怎么,就帶出來了,那頓飯是我老師一個當事人請的,身價千萬的老板,那廝特別能吹,胡天海地地吹,毫無邏輯,破綻擺出,偏偏這孟琪琪聽得真,還就往心里去了。
不過兩個小時的飯局,當晚,這孟琪琪就上了對方的床,只因對方說了一句:電視臺編導是我親弟兄。
就像一個無主物,從一個非法占有人手里,轉到另一個非法占有人手里,我老師恨得牙癢,但無能為力。
安撫好觀眾,我和胖子已也入座,燈光大亮,音樂大響,二十四位天仙從天而降,聚光燈在她們臉上打出詭異的光亮,鏡頭之下,她們小心地藏好原型,編造著一個個不屬于她們的故事來充實一個個她們所扮演的不屬于她們的角色。
我在嘉賓席上調整了個放松的姿勢,打算看戲。胖子甲閃亮登場,照例一段單口相聲似獨白,又把我介紹了一通,他挺嘴賤:“今天我們的舞臺上多了位嘉賓,他就是本省著名律師,賈臣先生,賈先生,都說律師這個職業很來錢,您身上這套西服,值多少錢?”
一套定制,在兩萬上下,具體數額我記得也不是很清楚,兩萬塊不算天價,但這種場合決不能裝逼,我立刻回應道:“比您身上那套少一個零吧。”
他嘿嘿一笑,開始介紹第一位征婚男嘉賓入場。
音樂挺帶感,節奏也挺強,小伙子從升降臺上下來,先看見鞋,然后是下半身,上半身,最后臉,欄目組想盡一切辦法故弄玄虛,我心生厭煩,但還是耐著性子看過去,漸漸地,一種莫名的異樣感覺籠罩周圍。
那人的眉眼,我看了整整兩年,本來都看膩了,卻沒想到今天,竟然以這樣一種戲劇化的形式,在距離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出現了。
“歡迎來到誠心誠意,介紹一下你自己。”胖子甲照例發問。
“大家好,我是來自石城本地的左寧,今年二十四歲,目前藝術學院研究生二年級在讀,主攻小提琴教育。”
13、天堂向左 ...
誠心誠意這個節目大致流程是這么地:二十四個女嘉賓,每人面前一盞燈,這燈先是全亮著的,隨著對男嘉賓的不斷問難與折磨,失意者滅燈,中意者保留,到第三輪結束,如果還有燈亮著,男嘉賓就有權利在其中進行選擇,挑走一位;如果二十四盞燈全滅的話,男嘉賓就必須離場。
當然,根本堅持不到第三輪,就兵敗演播廳的大有人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