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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攔,也不知道能以什么立場阻攔。
絢麗的玻璃雨交織出一片銳利的樂章,在葉因的眼中,它們各自有各自的準則,虛空中有無數條只有她才能看見的絲線,記錄著碎玻璃片們的軌跡。
玻璃落下,她的大腦也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頭重腳輕地栽了下去。
楚寧祈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去接,但是葉緣更加眼疾手快,搶先一步接住了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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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因沉浸在一片無盡的深海之中,她全身乏力,頭腦昏沉,胸腔中的空氣被積壓得一絲不剩,整個人還在不斷下沉。
沉浮之間,她好像看見水面上站著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身影。
葉因勉力仰著頭,靜靜凝望著那道身影。
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水面上傳來。有人問:“找到了,應該是她,不過她早就死了。”
“——這就比較麻煩了,我的能量按理說還能進行兩次回溯,但是回溯的同時復活一個人……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他說:“那就試一試。”
那人笑:“其實這件事情失敗了對我來說也沒有什么影響,只是你們真的會滅亡。”
過了一會,那人的笑聲淡了,“你真就這么相信我?”
他說:“我相信,也只能相信你了。”
話音落下,一股巨大的浮力將她往水面上托舉。眼前的光亮越來越大,終于,她沖出了水面。
“醒了。”耳邊響起葉緣的欣喜的聲音。
也不知道哪個傻缺將蓮花燈拉在她的臉邊,葉因瞇著眼睛,一時半會適應不了這樣直白的光線,眼前的人影變成了模糊的輪廓。
她的眼珠子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只覺得有一種古怪的熟悉感。
葉緣又問她:“姐姐,你沒事吧?你暈倒之后眼珠子一直在瘋狂轉動,嚇死我們了。”
她還聽見了楚寧祈的聲音:“……做夢了嗎?”
葉因的呼吸一滯,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待她仔細思索的時候,腦海中又什么都不剩了。她搖搖頭,說:“沒有。”
又說:“大概沒有。”
其實她也不太肯定,就在她昏迷之后的一小段時間中,似乎她看到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沒看見。就像很多人做夢夢醒的時候一樣,夢在瞬間消散,一點痕跡都不剩了。她只是疑心自己或許做夢,但連有沒有做夢這一點都不能肯定,更遑論想起自己夢里的內容了。
適應了光線之后,她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沙發上,房門有被破壞過的痕跡。沙發扶手上放著一盞蓮花燈,就是晃她眼睛的那個罪魁禍首。
她面無表情地將蓮花燈移開,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蹲在茶幾邊上的岑景銳。
岑景銳整個人都要縮成一團了,渾身喪氣。
仔細一看,他雙手托著腮,目光呆滯,還在掉金豆子。
哭相十分丑陋。
而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道血痕,鮮血將他的皮肉和衣袖粘黏在了一起,十分狼狽。
葉因有點看不過去,輕聲詢問:“岑叔叔,怎么了?”
岑景銳一個驚醒,仰起頭定定看著葉因,忽然嚎啕大哭:“葉因,叔叔對不起你——”
看這個老家伙哭得涕淚縱橫地,葉因有點過意不去。她身旁的葉緣用鼻子哼了一聲,拖長了語調:“那的確是對不太起。”不過他也就嘴上說說,一雙眼睛還是緊張地盯著岑景銳,遮掩不住地擔心。
葉因奇怪地看了葉緣一眼,葉緣繼續解釋:“他最后放走了岑瀟瀟。”
葉因沉默了一下。
岑景銳低著頭,特別心虛地說道:“叔叔實在沒有辦法看著她死在自己的面前。”他閉了閉眼睛,眼前又出現了渾身是傷的岑瀟瀟的模樣,她趴在地上,一手抱著胸口插著火焰弓箭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何曼黎,哀戚地望著她,就像一只被拋棄了的小獸:“爸爸,你真的準備眼睜睜看著我被處死嗎?”
那一刻,他心軟了,他哀求葉緣和楚寧祈放過她們,就最后一次。
哪怕他知道岑瀟瀟是在用自己可憐的姿態騙他。
但是就像全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他真的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孩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