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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半小時,所有人都在客廳裝作輕松閑晃。
聊天的聊天,吃水果的吃水果,看似歲月靜好,實則暗流涌動,人人都做好了隨時沖刺出警的準備。
沖突的爆發來得極快——
姜蕓老師只是隨手拍了兩張桌上的果盤,魏應淮一把奪過手機邊跑邊道歉,舉在最高處狂刪。
此舉立即引發了藍隊的反攻狂潮,無論魏應淮接下來在客廳打開什么游戲,都會在獲勝的前一秒被許嘉樹按下返回鍵,瞬間成績清零。
何塞那邊則情況更加夸張,他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的配飾都被繳了。
穿藍T恤的戚酒酒是女生,何塞不好動手反擊,只能舉手投降,“……帽子里真沒東西,這就是我們車隊的一個廣告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就這么脆弱嗎。”
戚酒酒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們國家有句老話,越漂亮的男人越會騙人。”
她捧了滿手的寶格麗,飛奔過去寄存給導演,攥著那頂印著車標的棒球帽上下左右狂甩,“弟弟你長得太好看了,喘口氣都不像真的,要恨就恨自己爸媽吧。”
時間跨度這么長的挑戰,到最后拼的都是毅力。
溫晚凝一心想讓對面相信她的任務在客廳,全程都端著自己的小保溫杯,走來走去小口喝茶——順便看看賽車游戲那邊的情況。
有她這樣盯著,魏應淮完全踐行了她之前強調的那個“熬”。
在第三臺游戲機被拔了電源之后,許嘉樹終于相信了他游戲癮犯了的說辭,連攔都沒攔一下,就默許他坐進了賽車模擬器的駕駛座。
總之,無論怎么看,他們隊的運氣都特別好。
干擾人熬走了,何塞開模擬賽車也夠炫酷,幾個男助理導演都圍觀得不亦樂乎。
甚至連計劃中的工具人凌野,也在旁邊沙發上坐著休息。
可問題就在于,無論氣氛如何烘托,凌野都毫無加入他們的意思。
他全程就斜靠在那兒,姿態放松,從節目組吹哨開始到現在,無論是對面還是自己的任務都還沒明顯動過手,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閑神色。
這種年紀的男生,不都還在最喜歡出風頭耍帥的階段嗎?
周圍都在熱鬧聊著。
溫晚凝接到魏應淮拋來的求救眼神,找了個沙發小角落坐下,獨自陷入沉思。
直到沙發那頭的凌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將剛喝完的水擰回瓶蓋,轉頭看過來,“怎么一直看我。”
他聲線偏低,在吵鬧的客廳里有種格格不入的沉靜,入耳莫名地讓人臉熱。
溫晚凝有些心虛,緩慢地往他那邊挪了挪,佯做自然地開口,“沒什么。”
“就是看他們玩得挺開心的,也好奇你平常開賽車什么樣。”
凌野像是很輕地挑了一下眉,語氣分不清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年后新賽季應該有申城的主場,你愿意的話,我帶你去看。”
“但我現在還在休假,”他稍一停頓,目光右移,落到了顯示屏前莫名僵硬的魏應淮身上,“不太想加班。”
這句話一出,蔫了的不止魏應淮一個。
他根本就沒上鉤。
溫晚凝已經感覺到了,凌野應該是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們的真實目的。
只是天性不愛鬧騰,或者是礙于她的面子,才用不合作代替了干擾,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觀賞他們的蹩腳演技。
為了不讓氣氛冷得太快,駕駛座上的何塞下來換人,魏應淮明顯是完全沒玩過這種硬核的模擬器,面對著方向盤上的好幾排按鍵,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尷尬的靜默之中,凌野反而率先開了口。
“你那么想讓他贏?”
旁邊還有姜蕓老師在看,這話也不知道是陷阱還是普通閑聊,溫晚凝答得模棱兩可,“也……不算吧。”
“我就是看他挺有興趣的,如果這把輸得太狠,估計以后對你們這比賽都有陰影了。”
她說著說著又湊過去一點,低聲解釋,“剛我看何塞有些詞中文都不會說,他急小魏也急,而你就不一樣了,你會開又會教,這一段播出之后絕對很圈粉。”
凌野什么脾氣她知道,所以她也只是隨口一說,并沒抱什么希望。
溫晚凝還在想著打圓場的說辭,身邊的人卻話題一轉,“你想試試嗎?”
“啊?”溫晚凝懵懵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凌野很輕地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垂眸看著她。
“你把他換下來,我帶你。”
溫晚凝莫名心跳有些亂,不知道是因為任務突然的轉機,還是那雙黑沉的眼睛。
姜老師還沒反應過來,她還是得繼續往下演,一邊在何塞的幫助下調整座椅高度,一邊快速給魏應淮對口型——
仔、細、看。
何塞的中文日常對話是很地道,一涉及到賽車就稀碎,一句話查五六遍詞典,老師學生的心態都很容易崩。
應該是騙不到凌野親自刷分了,那既然魏應淮和她的水平不相上下,帶誰本質上都一樣,這把帶教是他們的唯一機會。
魏應淮自己都沒料到還能有這樣的劇情發展,表情多少有點震驚。
凌野面上卻并無異常,隔了屏幕半米左右的距離,稍微看了眼游戲選擇界面的情況,在溫晚凝身邊緩緩彎下腰。
“賽道選好了,車手不選?”
駕駛艙低到幾乎貼地。
他靠得近,又因為要兼顧前方的屏幕,幾乎是將溫晚凝整個人圈在懷里。
視野倏地變暗,她只來及看見吊燈在凌野下顎暈出的朦朧邊緣,干凈的薄荷味就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混合著男人偏熱的體溫,像一個眾目睽睽之下的擁抱。
而凌野本人對此卻仿佛無知無覺,十分專注地垂下眼眸,看著她的選擇鍵像只慌亂的小蟲,在一排車手中飛來飛去。
不是沒跟異性這么親密過,明明就是簡單的手把手教學而已,她這些年也沒少和別的男演員有肢體接觸。
但這個人一旦換成了凌野,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太一樣,溫晚凝半邊身子都僵硬了。
抬頭也不是,低頭也不是,只能保持著一個干巴巴的好學生表情,假裝專心地看屏幕。
十幾張公式照劃過去,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我不知道選哪個好。”
看剛剛一閃而過的游戲提示,她現在要開的是正賽,主打百分百還原真實,完全按照上賽季的各站排位賽成績決定發車順序。
她對這些沒太多了解,只覺得外國人都長得大差不差,名字比一個的長。
好不容易看見了何塞那張熟悉的臉,她如蒙大赦,指著那個顯眼的發車序號“8”虛心求教,“這就很厲害了吧,我選他是不是就可以?”
她虔誠地側頭看他,一雙眼睛像是琥珀糖,晶亮剔透。
凌野喉結輕微滾動,避開她的視線。
片刻,溫晚凝放在搖桿上的手突地被覆上。
干凈修長的手指,指根有很薄的繭子,干燥溫熱,腕部似乎能感受到力量。
凌野帶著她很輕地握住搖桿,飛快地拉到最右邊,光標指向那個代表著桿位發車的“1”。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冷峻面孔。
“選我。”他說。
【第30章
他好像有抱著什么睡覺的習慣】
所謂“帶她”,就是凌野怎么說她怎么做,純聲控教學。
一點一點帶她找剎車點,找加速和轉向的感覺。
溫晚凝全神貫注,緊張得滿手心是汗。
即便只是模擬游戲,方程式賽車和平時開車也完全不是一種感覺,速度一上,稍不留神就會沖到路邊瘋狂旋轉,簡直是臺高速割草機。
就還……挺對不起游戲里的虛擬凌野的。
堂堂桿位發車的世界冠軍,被她操控得跟醉駕一樣,一瞅準機會就撞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于找到了點手感,眼看著終點線就在前方,身邊一輛車都沒有,馬上就能順利登上領獎臺了——
她決定見好就收。
溫晚凝翻身下來,臉頰泛紅,眼睛亮晶晶的,試圖鼓勵魏應淮,“連我都上手這么快,不一會就沖線了,你肯定也行。”
凌野站在一邊,語氣平淡地夸獎,“嗯,是挺厲害的。”
“這么快就到發車線了。”
溫晚凝猛地抬頭,“……什么意思?”
旁邊站著圍觀的何塞表情比她還復雜,“剛才那一圈叫暖胎圈,就是正式發車之前的熱身,然后姐姐你……”
他也覺得說出接下來的話挺殘忍,頓了頓才繼續開口,“還得繼續開78圈。”
溫晚凝徹底收聲。
她還以為是自己天賦異稟,前面才沒人。
搞半天是因為凌野排在第一位發車,所以哪怕熱身回來得再晚,其他十九輛車都得等著。
有一種苦讀十年明天高考,結果發現今天才成功報名幼兒園的無力感。
溫晚凝一時語塞,干笑了一下,“那我還是,今天就體驗到這兒算了。”
明早八點要任務驗收,她當然不能把一整晚的時間都花在這。就算她受得了,凌野也不可能陪她在這里干耗著。
小魏……只能自求多福了。
為了限制活動范圍,節目組已經提前將八位嘉賓的枕頭被子搬了下來,男生睡餐廳,女生睡沙發,連隨身行李都在一邊擺得整整齊齊。
熄燈時間是一點半,姜蕓老師剛過十二點就熬不住,先戴上眼罩睡了。
年輕人稍微能熬一點,但也好不了太多。
掛鐘時間指向三點。
眼看著連口口聲聲要決戰到天亮的戚酒酒都被困意打倒,溫晚凝偷偷從被子里爬出來,戳了戳抱著搗蒜錘睡迷糊的喬梨,往茶幾抽屜那邊移動。
所有人在一樓過夜,對于她來說是絕對的難度大跳水。
只要能想辦法把鈴鐺的音量壓住,從泳池邊轉移到室內,任務成功的概率立即暴增百分百。
可惜抽屜里別說什么能用的道具,連粒灰都沒有。溫晚凝在黑夜里無聲嘆了口氣,踮著腳移動到餐廳,想在餐桌下面的雜物籃碰碰運氣。
剛鉆進桌底,正好撞見從廚房出來的魏應淮,兩人對視一眼,都差點被對方嚇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