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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母親會陪著你,不用擔(dān)心。”嘉讓抬眼看著容氏,這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本以為上回春日宴容氏稱病沒去,這回應(yīng)該也不會去了,卻沒想到容氏怕自己擔(dān)心,還是叫她過來一趟知會于她,心中很是熨帖,崔家的人真的對她很好。
......
秦王府外香車寶馬絡(luò)繹不絕,一輛輛象征身份地位的馬車按尊卑排序停放整齊。往來賓客皆是衣香鬢影,出自鐘鳴鼎食之家。
容氏攜著嘉讓同秦王妃道喜,秦王妃見著嘉讓,直夸道,“崔將軍真是好福氣,能娶上崔少夫人這般仙姿玉色的美人?!?
嘉讓落落大方,回以微笑,“王妃過譽了?!逼恋膱雒嬖捳f過一兩句也就差不離了,嘉讓跟在容氏身側(cè)不緊不慢的走著,這是她第一回 進王府,給人的感覺比那定國公府還要貴氣,到底是皇上的兒子。
宴會伊始,絲竹管弦之樂不絕于耳,是大氣莊謹(jǐn)?shù)拇簖R宮樂,這一回宴席上她相熟之人只有賀蘭頊,疑惑著賀蘭頤怎么沒來,賀蘭頊笑著同嘉讓道,“她這不馬上要及笄了嗎,母親將她掬在府里呢。”
嘉讓一怔,想到了賀蘭頤竟也這般大了,也是個要嫁人的姑娘了,總覺得她還是孩子呢。
“那頤妹妹是指了哪家的親事呢?”
賀蘭頊苦笑,眉間一股擔(dān)憂之色,“倒是有幾家青年才俊任她挑,這個不省心的愣是一個也不滿意,說是有一回在大街上,有位英俊公子幫她趕走了野狗,聽說是行伍之人,不知這一回丹沙之戰(zhàn)有沒有出征。”
“可知道姓甚名誰?我讓我家相公的部下留意一二?!?
賀蘭頊搖搖頭,“多謝表妹的好意,那個傻丫頭忘了問,不過她丹青素來不錯,倒是將人畫了下來。改日我尋個空來你府上做客,將畫帶來?!?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嘉讓看到一抹身穿藏藍織金折花襦袍的身影,她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執(zhí)起酒杯的手一頓。
只見那人在人群中分外的惹眼,肩寬窄腰的身量頎長俊逸,比站著的一眾人都高大不少,濃密的墨發(fā)被鎏金玉冠高高束起,深邃又白皙的面龐不見笑意,與人交談也是三分的漫不經(jīng)心。偏生被輕待的人還得好言殷勤著。
嘉讓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便被李霽轉(zhuǎn)過身來的眼神逮了個正著,他的桃花眼一看就知不是什么良善之輩,眸中沉沉,投向她的視線卻冷冷淡淡的,嘉讓忙不迭的低下頭,頗有些欲蓋彌彰。
李霽復(fù)又見著她,本來那些抓人撓心的小心思都歇了大半,女人于大業(yè)而言,地位自是微乎其微,可只要見著她,哪怕是靜靜的不說話,那種莫名的悸動依舊無法剔除,它強硬到自滿,生生的扎根于他探不著的地方,等他快忘了,又卑劣的出來招惹他。
嘉讓不知為何,她與燕王本無交集,可這兩回見著他,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錯覺,她仿佛置身雨中的竹齋,能聞到飄碎在空氣中龍涎香潮濕的氣息,和遮天蔽日寂靜的密林。還有便是那不可控的危險,這個男人太神秘了,就像是孤帆遠影一般,明明看在眼里都讓人覺得不真實。
這一回是秦王設(shè)宴,不似那些名頭好聽做著幌子牽橋搭線的宴席,所以來者皆是入了仕的官員妻眷,便沒設(shè)置簾幕阻隔。
伶人舞姬在堂中獻藝,嘉讓小口嘗著盤里的各類湖鮮,味道十分鮮美可口,也不知秦王府的大廚是怎么燒制的,竟一絲絲腥味都沒有,很是鮮甜。她從小在平都長大,吃慣了蘇幫菜,所以這次的菜肴很合她的胃口。
不過在人前她得隨時保持好端莊得體的大家夫人形象,所以不敢吃的太多,只要自己停杯投箸,便會有侍女上前將食盤撤下。
每每這時,嘉讓兩道秀娥一般的眉便會輕輕蹙著,心中抗議,面上不舍。
李霽的視線越過那些光怪陸離的影子,似是而非的看著遠處的女子,將她面上演化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心中不覺好笑,倒是個隱藏的小饞貓兒。
秦王看著七弟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樣子心情甚悅,順著他的眼神望去,大抵是瞧著底下的哪個舞姬。心中不由一喜,這個弟弟可真是鐵樹開了花,竟還會盯著女子瞧?隨即看向秦王妃,在其耳邊低語,“將這些女子都送給七弟?!?
秦王妃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那個老僧入定一般的七殿下?“這些年送的美人還少嗎?他一個都不收,何必呢?!?
“你照做便是?!?
秦王妃側(cè)過頭,也將信將疑的看著李霽,那模樣確實有些不一樣。
嘉讓突然覺著有些犯惡心,本以為是太久沒吃過湖鮮了,可飲了一盞清茶卻還是壓不住的想吐,她悄聲和容氏說了不適,立馬捂住嘴,忍著嘔吐感跑向了沒人的地方。
侍女見嘉讓嘔吐不止,嚇得不輕,連忙請示了王妃,秦王妃命人將嘉讓扶去廂房,轉(zhuǎn)而遣人將府醫(yī)叫來。
“快將崔夫人請來...”如今就她們婆媳二人赴宴,若是在秦王府出了什么差錯,保不齊老四那邊又要大做文章,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躺在塌上分外柔弱的女人,可是崔將軍的妻子。
嘉讓的反應(yīng)實在厲害,看得人心驚,府醫(yī)和容氏一同趕了進來,容氏看著府醫(yī)為嘉讓診脈,面上擔(dān)憂不已。
良久,府醫(yī)與嘉讓道了一聲恭喜,“夫人,這是喜脈,已有兩個月余,切記好生養(yǎng)胎,不可顛簸?!?
秦王妃松了一口氣,笑著道,“虛驚一場,虛驚一場,原來是喜脈啊,崔夫人,崔少夫人,恭喜,恭喜啊!”
待容氏反應(yīng)過來,人已是后怕不已,今日赴宴嘉讓食了那么多性涼之物,若是這孩子有個一星半點的閃失,她可要怎么交代?這可是崔家第一個孫兒。
嘉讓聽自己懷孕了,也是有些懵,兩月有余,意思便是她嫁進府不久便懷上了?府醫(yī)囑咐了幾句,開了幾貼安胎藥便背著藥箱離開,只剩嘉讓與容氏在屋里。
嘉讓吶吶開口,似乎有些慌張,“母親,我這是有孩子了嗎?”細嫩還如少女一般青蔥的手輕輕附上了腹間,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她這是要做母親了?
“是啊!嘉讓懷了肅玠的孩子,這是咱們府上小金孫!你這個孩子月事沒來怎么也不告訴母親?”容氏激動壞了,有些關(guān)愛的責(zé)備。這孩子,她可要一定看護住,這是肅玠的第一個孩子。
嘉讓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微微低著頭,如實相告,“月事原是來了的,只不過很少,兒媳便沒太注意,是兒媳的不是?!?
容氏哪還舍得說她,坐在塌上握著嘉讓的手安撫道,“好孩子,你是要做母親的人了,今后可得好好注意著?!?
江公公其實有些為難,他并不想將崔少夫人一星半點的消息透露給七殿下,總覺得崔少夫人的存在將來會掀起一場不可預(yù)見的風(fēng)暴。
可看著自家主子面上分外少見的擔(dān)憂之態(tài),還是走上前去,一五一十將情況道明。
李霽聽完后,神色凝重,不知為何會有些無措,心緊緊揪著,他只得緊緊捏著酒樽,似是要把這銅器捏碎了般。
江公公不敢開口,這都是別人的妻子了,難道殿下這是還放不下?
宴席過半,容氏不好離開太久,把身邊的嬤嬤留下來看護。嘉讓只是覺得有些惡心而已,并沒有其他的不適,反而久待于室,有些胸悶氣短,容氏身邊的老嬤嬤是個妥帖的老人,懷孕這些事她自是清楚得很,笑瞇瞇的對嘉讓說道,“不若少夫人去秦王府的蓮花池散散心?”
很快王府的掌事姑姑就帶著一行人來到了蓮花池。
初夏時節(jié),蓮花池里頭的蓮將開未開,大多都是花骨朵兒,卻別有一番生命悄然綻放的氣息。
嘉讓見著這番景色,覺著特別應(yīng)景,掌事姑姑瞧她實在美得耀眼,荷塘麗色都不及她半分,遂折了一支雛蓮獻給嘉讓,說了一些漂亮話,惹得嘉讓笑意連連。
李霽從宴會中出來便看到了這副美景:
芙蓉含芳,菡萏垂榮,夕佩其英,采之遺誰。
突然覺著有些遺憾,卻還是止不住的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