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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羅旺,他爹給他取了「旺」這個名字倒不是祈求“家業興旺”的意思。而是他們羅家;或說穰邑姬家;多少代了都是一脈單傳,羅廣希望討個吉利,從這孩子開始家里能“人丁興旺”。沒想到這個羅旺有負老父厚望,混到今年三十有三了都還沒娶妻開工。
陳祥才剛回過神,聞言大感驚愕,喃喃說道:「一個人?這…這…怎么可能…」。
陳祥除了收購賨族女人織的綌(註一)與絺之外,有時也會買一些賨族男人獵來的野獸毛皮及山禽羽毛,連帶從獵人那兒聽來不少打獵的知識。他知道老虎是無法用射殺的方式獵得的,因為老虎皮粗肉厚,除非是很近的距離才能用弓箭殺得了牠,而老虎又豈會讓人大搖大擺地在近身射箭?用刀劍砍殺那就更不可能了,十來條壯漢都打不過一隻老虎。獵老虎惟一的方法就只有挖坑設陷阱,待得老虎掉進陷坑里,大伙兒就擁上去亂槍齊下將之刺死。
所以獵到老虎本來就少見,即使獵到了那也是搞得全身皮毛坑坑洞洞,遮掩起來很不容易,價錢也不會漂亮了。
陳祥想到此節,就顧不得一個人怎么能宰掉一隻老虎的問題,急忙上前細細檢查起那張虎皮。
這時聽得羅廣說道:「小祥,別找啦!這畜牲身上一個洞都沒有,那傻小子是一槍戳進牠嘴巴里的哪!」。
「哦?」,陳祥回頭瞧著羅廣,終于現出了愿聞其詳的表情。
羅廣很開心能宣揚兒子的英勇事蹟,就指著那死老虎,說道:「這頭畜牲是半年前摸來村子左近的,短短五個月就吃掉了村里九個人…」,說著似是覺得馀憤未平,就踢了那死老虎的腦袋一腳,罵道:「操你個老母的!」。
陳祥瞧著心疼那張虎皮,怕他再踢,就趕忙問道:「嗯,然后呢?」。
關于羅旺打虎的事,羅廣說的難免會加點油添點醬,而真實的經過卻沒有那么精彩絕倫,甚至以英雄打虎故事的標準而言,還真有點過度簡單平淡了些。總之,事情是這樣的:
話說那隻吃人的老虎大概是與人類交手的經驗十分豐富,村民們設下的機關陷阱對牠完全無效。于是村里就組織起守望巡邏隊,兩人一組在村子周圍不分晝夜地輪班警戒。一旦發現虎蹤就敲鑼大喊,村里幾百個男人就會抄起傢伙蜂擁而出,料那畜牲再大膽再兇猛也不敢來犯。雖說只有千日做賊而沒有千日防賊的,這終非長久之計,但除此而外大家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羅旺平常很忙,除了跟他老爸一起打鐵之外,也會搶著幫老媽干些女人家的活,諸如種菜、臼穀、漚麻(註二)、打掃清潔、生火煮飯…等等,有時還得去河里撈些魚蝦回家加菜,所以少有空間可以參加狩獵活動。再說,其實他心里也不大想和那些飛禽走獸過不去,所以打獵的成績并不出色。不過這檔子事已不再是打獵了,而是保家衛民,所以羅旺當然就義不容辭地加入了守望巡邏的隊伍。
羅旺加入守望隊的第三天就碰上了那隻老虎,那天的巡邏由羅旺的伴當領頭,羅旺壓后。前頭的伴當拎著一面銅鑼,而羅旺則是左手持盾,右手舉槍,保持警戒。
說“舉槍”而不說“持槍”,那是因為羅旺可是真的一路舉著槍,就是把槍高舉過肩,槍尖朝前,握槍的手虎口朝后。這樣累是累了些,樣子也少了點從容氣概,但好處是一遇狀況就能立刻射出標槍。羅旺他寧可累一點也要爭取反應速度能快一點,那怕只是快一點點也好。
當時還是明日高懸的午后不久,那畜牲或許是最近干得太順手而有點得意忘形,沒等天黑就大辣辣地過來開飯了。羅旺他們倆人正走著走著,羅旺突然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其實他什么聲音也沒聽到。也不像一般小說里描寫的那樣老虎來了就“一陣腥風大起”,事實上他也沒有聞到什么氣味。那純粹只是一種第六感,而且很可能不過是他自個兒在疑神疑鬼。
但羅旺立刻服從了直覺,立即向后轉身,舉起木盾護身,并且將手中的標槍向前推刺。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完全沒有經過思考,而是他將私下演練過無數次的套路反射式地“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