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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大聲音?”
洛海趕緊收斂笑容,瞪了尤金一眼,整理好頭發衣服從地上站起來,“沒事,只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弗洛克就直接打開了門。
尤金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站起來,辦公桌上的文件飛得到處都是,而洛海的制服外套就那么扔在地上,躺在尤金的腰邊。
弗洛克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站在他身后的戴娜發出一小聲驚呼,毫不掩飾她臉上的厭惡。
“真不要臉。”她小聲說。
“不管你們在做什么,麻煩聲音小點行嗎?”弗洛克沒好氣地說,“這棟樓里的其他人還要工作呢。”
說完他就關上了門,雖然那個動作更類似于“摔”,厚重的木門當著洛海的面發出了很大的聲音。
尤金的笑容慢慢消失,隨著走廊上的腳步聲越來越小,他從地上爬了起來。
洛海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冰冷,他什么都沒說,彎腰把那件外套丟進垃圾桶,又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你的同事平時就這么跟你說話?”尤金挑起眉毛。
“和你沒關系。”洛海平靜地說。
“不是,你每天上班忙到夜里八九點,院里什么雜活都扔給你干,他們現在倒有資格說他們還要工作了?”尤金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指著門外。
“我不需要一個罪犯來同情我的工作狀態,謝謝。”洛海把掉落在地的資料理成一疊,抖了抖上面的鴿子毛放回原位,“而且我這個人本來就很難相處,這方面不能怪他們。”
“你這個人就是太善良了。”尤金嘖了一聲,“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以前被孤立的時候是怎么干的嗎?”
放眼整個南特,恐怕也只有尤金·奧荻斯膽敢將這位著名的冷血檢察官評價為“善良”。
洛海好笑地看著他,“沒有。”
“我以前在曼塔網絡干財務的時候,就因為給一個Omega清潔工阿姨帶飯,被全部門的Alpha孤立。”尤金聳聳肩說道,“團建不叫我,開會不通知我,資源不給我,害得我大半夜被領導一個電話喊起來平賬。你知道我當時是怎么對付他們的嗎?”
“怎么?”
“第二天上班我帶了把小提琴去,從早上一直拉到晚上。”尤金壓低聲音,“有人讓我停下來我就說,‘是你們說團建在今天而不是昨天的,那今天一整天我都要在這里團建’。”
洛海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輕笑。他完全能想象出尤金做出這種事,甚至能想象出尤金拉琴時眉飛色舞的表情。
“我很同情那些人的耳朵。”洛海說。
“他們的耳朵好得很,我小提琴拉得可好聽了,好嗎?”尤金挑起眉,用夸張的語氣辯駁,“那天公司底下可是圍了一大堆人,還以為我們在樓上開演唱會呢。當然了,我拉完琴以后就辭職了,沒必要跟一群小人共事。雖然你這份工作是鐵飯碗,辭職不太可能,但你也不能總是這么受氣……”
洛海隨意應了一聲,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系上拎出來,然后把工作中的電腦關機。
尤金愣了一下,“你這是……”
“下班。”洛海言簡意賅地把襯衫領口的扣子系上,“這么喜歡工作,就讓他們做不完的活自己做完。”
◇
第28章
桂花
洛海把辦公桌上的卷宗和資料分成幾疊,依次排好,分門別類地用夾子夾好,然后拿起來走出辦公室。
尤金看著他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面無表情地依次拉開這層樓上每一件辦公室的門,然后把資料丟進去。
“戴娜,西區謀殺案的材料和證據。沒記錯的話,這本來是你負責的領域。”
“弗洛克,北區黑幫的線索和資料。我記得你當時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現在你可以去深入挖掘了。”
“巴尼,毒品走私案的審查報告。后天開庭,你最好早點開始準備起訴文件。”
尤金看著被扔了文件的每個人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但在他們想出要用什么理由反駁之前,洛海已經流暢地轉過身,徑直走下樓。
下了幾層臺階以后,他又回過頭,皺著眉看向尤金,“還愣著干什么?走了。”
尤金緩緩挑起眉毛,“不戴口罩也不戴帽子,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跟著你走出檢察院大樓?”
“有什么關系?”洛海淡淡地說,音量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弗洛克他們聽見了,“反正現在整個檢察院都知道你是我的男寵了。”
尤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等走到洛海身邊跟他肩并肩下樓的時候,他已經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我居然以為你會在職場上受氣,哈哈哈哈……我真是太天真了。”
洛海看了他一眼,“很高興看見你這么有自知之明。”
“那些工作,與其說是你幫他們做,不如說是道爾的授意吧?把臟活雜活累活都扔給你干,讓你拿一樣的工資打兩份工。”尤金抱起雙臂,“你就這么撂挑子不干了,就不怕道爾把你辭了?”
“他要是辭退我,就相當于同時損失了三個檢察官和一個精英Omega案件顧問。”洛海輕描淡寫地說,“這么多年積攢下來,我也不是一點跟他抗衡的資本都沒有。”
尤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所以,除了Omega犯罪以外,道爾還會讓你幫著處理別的案子的雜活。那Omega犯罪的案子,除了你以外還會經手別的檢察官嗎?”
洛海抬起眼,目光從上到下地掃了尤金一遍,“你覺得這種事我會告訴你嗎?最大的Omega犯罪頭目?”
尤金笑了起來,露出似真似假的狡黠目光,“哎呀,暴露了。”
洛海懶得理他,徑直朝自己的車走去,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但尤金仿佛一只閑不住的大金毛,車發動了以后也不肯停嘴。
“話說你真不要那件外套了?其實也沒沾幾根羽毛……”
洛海用一臉“你是在開玩笑嗎”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我沒把它送進焚燒爐徹底燒成灰燼已經非常克制了。”
尤金笑個不停,“拜托,你被鳥追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怎么到現在還這么害怕啊?”
“那是一只很大的鳥!”洛海強調,“翅膀張開比我整個人都大,而且它差點把我的眼睛啄出來!”
“誰讓你去踹人家的鳥窩的?”尤金樂道,“它啄你又不是無緣無故的。”
“誰要踹它的鳥窩了?”洛海反駁,“我當時翻墻是為了摘對面院子里的桂花,是它非要把鳥窩建在我的落腳點上。”
尤金被洛海這副死不承認的態度給逗笑了。
“對,對,摘桂花。你小時候真的很喜歡偷隔壁院里的桂花,不光被鳥趕過,還被狗和那家主人的掃把趕過,你以前還總喜歡抓我幫你望風。可惜那家人后來就搬走了,連樹也一并帶走了,我們就再也沒吃過桂花。”
洛海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盯著前方的路。
那時孤兒院隔壁的別墅,是屬于南特一家有錢Alpha的。
桂花樹在佛巴港并不常見,也是有錢人從南特連苗帶土一起運來的。
每到秋天,風吹過圍墻,所有小孩都能聞見隨風飄來的花香,如果運氣好,還能在墻根下撿到幾朵淡金色的桂花。
艾嬸當然不讓他們從泥巴里撿花吃,每次逮到都要狠罵上一頓。
大部分小孩很快就放棄了,盡管那時候物資匱乏,每個小孩都很貪嘴,但為了幾朵塞不了牙縫的小花挨一頓罵還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只有洛海沒有放棄。他喜歡桂花濃郁的飄香,也喜歡花瓣入口時的甜味,但他更想不通的是,有錢人從來不收也不吃那些花,他院子里金色地毯一樣的桂花就那么隨意地爛在泥里,可孤兒院的孩子卻只能眼巴巴地從地上摳出幾朵放在嘴里,還要被艾嬸訓斥。
這算是什么道理?
于是他開始想方設法地翻墻、爬樹,搖晃樹枝,用裝鉛筆的紙袋裝滿滿一袋子桂花帶回來。
第一年,有錢人在圍墻上插了碎玻璃。洛海就拿上彈弓,把碎玻璃一片片敲碎。
第二年,有錢人在院子里養了狗。洛海就叫上尤金,讓他拿面包吸引狗的注意,自己再爬上去摘花。
第三年,有錢人終于不堪其擾,把艾嬸叫出來,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洛海在房間里聽得很清楚,那些用詞的粗鄙,就算把他們的臟話罐里放滿糖果也不夠。但艾嬸只是低著頭,不住地道歉,前額的發絲垂下來擋住她的眼睛。
到了第三年的年末,有錢人搬走了,特意叫了一輛大鏟車,把桂花樹連樹帶土一起運走了。
臨走的時候有錢人還惡狠狠地往孤兒院門口吐了口口水,跟鏟車司機抱怨這些“雜種小孩”的肚子里有多少壞水。
第四年的秋天,不再有桂花。
尚且年幼的洛海跑遍了佛巴港的每一家花店,想找桂花樹的樹苗,但所有人的答案都是統一的:北邊沒有桂花樹苗,只有在南特才買得到。
也就是在那時,他幼小的心靈里被種下了一個執拗。
他大聲地向孤兒院所有人宣布,長大以后,他也要住在南特,成為和有錢人一樣的有錢Alpha,種上一院子的桂花樹。
那一天的記憶仍舊像幻燈片似的在他的腦海里播放:午后的陽光正燦爛,他們聚集在院子里做晨操,所有的小孩都在嘲笑他。只有一個孩子沒有笑,還傻乎乎地握住他的手,雙眼放光地說他的夢想一定會實現。
那個是誰來著?
對了,當然了。
是他一直以來的小跟屁蟲,尚不姓奧荻斯的尤金。
洛海短暫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往常的神色。陽光投進車窗,映在方向盤上,路上沒有太多車,偶爾有幾輛從旁側駛過,發出引擎的轟鳴。
“你來南特以后吃過桂花嗎?”尤金用手支著下巴,冷不丁地忽然發問。
“沒有。”洛海淡淡地說。
尤金笑起來,“不會吧?你小時候——”
尤金的話才剛開了個頭,就被洛海冷漠地打斷了。
“這么愿意憶苦思甜就回監獄跟你的獄友聊去,我沒有興趣。”
尤金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眼底的笑意還是沒有消失,“行吧,行吧。話說你這么早提前下班,打算去哪兒?”
“不去哪。回家,睡覺,然后把沒做完的案子做完。”洛海淡淡地說,“明天我有庭審,那個案子的證據還要再整理一下。”
尤金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你好不容易任性曠工一次,省下來的時間就拿去睡覺和繼續工作?”
“檢察官的生活當然沒有犯罪分子精彩。”洛海看了尤金一眼,“忍著吧。”
尤金無趣地嘖了一聲,過了幾秒,又像煎蛋似的在座位上翻了個身,朝向洛海,“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在外面逛逛?如果我說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風景很好、位置隱蔽,而且你肯定會喜歡的地方呢?”
洛海那陣熟悉的頭疼感又涌上來了。
這人那股胡攪蠻纏的勁兒又上來了。以他對尤金的了解,他要是不同意,尤金保準會一直纏到他下車,連覺也不讓他睡安穩。
“這附近是南特市區。”洛海說,“壓根不存在你說的風景又好又隱蔽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尤金挑眉,“你把整個南特市區都逛過一個遍嗎?”
“沒有。”洛海耐著性子說,“但我是南特市的檢察官,如果真有你說的那種地方,我會知道的。”
“那要不要賭一把?”尤金挑釁地看著他,“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神經病才會打這種賭。
洛海嘆了口氣,把車速放慢,“說吧,往哪邊走?”
尤金一下子有了精神,坐直身體,“前面的路右轉,走到頭再左拐。”
洛海按照他的指示拐彎,但兩旁的風景依舊沒有陌生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