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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孩子是會因為得不到一個玩具而哭。可是,當她哭了很久,最親近的人冷漠地看著她,就不抱她。那哭到絕望之后,遲來的擁抱,有什么用呢?下一次都不會用哭來表達情緒了?!彼α?,“只是欺負孩子表達能力弱、體力懸殊,不能拒絕、推開那虛偽的充滿條件的擁抱而已?!?
程帆試問自己,如果他是那個孩子,他會怎么做?
他已經三十多歲,心態上再無法將自己帶入幼童來進行揣測。
如果將她帶入呢?他內心突然產生了抗拒,是不想,還是不敢。
他無法停止思考。如果至今都會耿耿于懷,會不會是,連遲來的擁抱,都沒有得到。
“那我補給你。”
她茫然地看著他,“什么?”
“遲來的擁抱,可能有用,也可能沒有用。”他伸手抱住了她,“可以試一試?!?
林夏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睜著眼看著旁邊角落里的繡球花,“我只是不懂,她為什么連一個擁抱都吝惜?!?
說完她就側過頭,將臉埋在了他的襯衫上。沒多久,一片濕意暈染了襯衫,沾到了他的皮膚上。
在夏天到來前,本地會有一段不短的黃梅季。連綿的陰雨,空氣濕度大,人很不舒服。程帆厭惡這樣的終日濕漉,似乎沒個盡頭。
她極其偶爾的哭泣,只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些許的水痕,但這樣的潮濕卻像是浸到了骨子里。他不想躲開,也無法躲開。
他的手輕摸著她的頭,囈語了句,傻孩子。
第42章
林夏沒有過青春叛逆期,甚至有種超乎同齡人的淡然。
她不能理解為什么會有叛逆期,她也看上去很乖。沒有早戀,不會頂撞父母,好好讀書,甚至會按他們期許的做到最好。
高中考進了外國語學校的本部,在高手如林的班級里,她的成績不是最好的,但也差不到哪去。
一方面,她做事認真。努力學習提高GPA,周末去上口語課,閑時會讀英文作為泛讀攝入。
另一方面,她又無比隨性。放任自己時,她會放學后回家打一夜的游戲,或在論壇的帖子里爬幾千層的高樓。一抬眼天都亮了。白天上課打瞌睡,老師下課還委婉地跟她說,不要回家學習熬太晚,這樣得不償失。
遇上論壇的各方大論戰時,她還要連著熬夜追實時進度。她連熬夜偷玩還得防著父母突擊檢查的風險都沒有,她獨自住在學校外父母買下的房子里,家里阿姨一周會過來兩三次,將水果牛奶和做好的菜填滿冰箱。
沒有人管她,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在玩過頭之前,她總能及時停住,趕緊學習搶救一下。
她的大學選擇也稱得上是任性,對學校的排名、專業和城市都不感興趣。只是讀時,喜歡的作者是在芝加哥長大,每一本書里都以他成長的環境為背景。流淌的密歇根湖,開庭前去的咖啡店,飆車的公路,在那發生的種族矛盾、法律與常識的荒謬沖突。僅是這個原因,她就去了芝大。
大學畢業回國后,在自己為自己劃出的框架內工作、生活。不會逾越界限一步,可能是成熟,也可能是刻板而無趣。
程帆在林夏的計劃之外,但這樣的偏離,在她能兜得住的范圍內。
正如讀書時,用功學習之外,她會報復性地沒日沒夜打游戲到上癮一樣。成年后的她,表現得再理性而自律,在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她還是會突然對一件事上癮。
跟程帆的上床,讓她上癮。
如果是尋常的戀愛,那需要講究個約會流程,吃飯看電影逛公園,還得找點共同話題聊。若是喜歡對方,一切都是享受;如果沒感覺,每一分鐘都跟上工一樣,還得花錢上班。
兩人雖是戀愛關系,但荒謬的開頭,就注定了約會方式的不一樣。皆非普通上班族,行程忙碌且不定,時間珍貴,常常省去不必要的步驟,直奔主題。
在這件事上,林夏明知自己在上癮,但這幾乎是她繁忙的生活里最為愉悅而純粹的時刻,她放縱著自己沉迷于他的□□。
他的吻,他的愛撫,他充滿力量的身軀,兩人之間的默契,幾乎每一次都會讓她高潮。在成癮的道路上,他像是推波助瀾、寵溺孩子的大家長。
兩人第一次過后,冷靜下來的林夏尚且覺得,雖確定了關系,也犯不著經常約會。但他一次次地在縱容著她,給了她極致的性體驗,愈加頻繁的歡愛頻次,但他不會教她節制。
讀書時尚有考學的壓力來約束自己,此時,在這件事上,她缺乏任何約束,還被溺愛著說你可以這樣。
比如今天中午,出差一周的他,早上就給她打了電話。先問了她在哪,又說正在登機,中午就能到京州,要不要見面。
當時的林夏在忙工作,心煩意亂,聽到他的邀請,內心頗為窩火地想,難道我是應召女郎,你一落地,我就要在酒店房間脫光了等你?。克f完不去就掛了電話。
等忙完那陣,她拿過手機時,發現他給她發了酒店和房間號。
已經徹底入了冬,天很冷了。家中雖溫暖,但她早上醒來時,都要下意識賴會床。今早鉆在被窩里,胸前的肌膚貼在柔軟的被子上,她不由得想起了偶爾在酒店與他過夜的第二天清晨。內心嘲笑自己,只不過一周沒做,你至于這么饑渴嗎?
看,他從不會強迫她??此茖⑦x擇權給了她,但對一個上癮的人,簡直是剝奪了她拒絕的權利。
下午三點有會,還是孫玉敏會參加的級別。雖不用她作報告,但她也要作準備、開會前將資料再過一遍,以防被點名。
但她看了眼時間,才十一點,她兩點回來也來得及。邊想就已經邊拿了包和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他這人對酒店挑剔,在本市常去的就那么一兩家。原本她覺得一定價格以上的酒店都挺可以的,但逐漸被他影響也變得挑剔。這樣的轉變能感受到,任何行業都得精益求精。好的,跟最好的之間,看似只有很小的差距,但這最后一段,很難逾越。
林夏剛進房間時,就看到登機箱和一個容量頗大的手提包。這個外表平平無奇的手提包,是她送他的。兩人開房,她從未有機會給過房費,逛街時就買了個愛馬仕給他。
她正將外套脫下放沙發上時,就看到他從淋浴間里走出來,正在系腰帶,見到她沒驚訝。拉開手提包,扔了包餅干給她。
是一盒白色戀人,是他出差前,她跟他隨口一提,自己都忘了這回事。
程帆看了她,正值隆冬,光著腿,穿了雙過膝長靴,寬松的毛衣剛及臀,還挺不怕冷。
她放下了餅干,看了眼手表,跟他說,“我要兩點之前走?!?
他氣笑了,這個女的,平時沒事不聯系。進房間第一句話就這個,當他是什么了?
“你可以現在走。”
“什么?”
程帆走到茶臺前,又拆了個膠囊放進咖啡機,再將水杯放在出口下,按下按鈕后對她說,“我是讓你來拿餅干的,你這么趕時間,可以先走?!?
林夏呆住,他第一次對她說這種話,讓她走?
可能是他想結束這段關系的委婉說法,她拿起剛脫下的外套掛在胳膊上,“好,我的確有事,先走了?!?
看她真拿了衣服就轉身要走,程帆覺得簡直可笑。
這么個女朋友,跟沒有,有什么區別?她要走就走好了。
林夏的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她第一次與人如此魯莽且荒唐地展開一段關系,就被人這么喊了停。她不會問原因,更不會質問對方。
手抓到門把手,她正要開門時,手腕就被人拉住。他力氣很大,似乎只輕輕一捏,就將她拽回了頭,手中的餅干和衣服掉了一地。
之后的混亂是她無法想象的。
他似乎真為了幫她節省時間,她的衣服都不脫,就撩開了她的毛衣,讓她跪著,承受著他的迅猛與急促。
膝蓋在柔軟的毛毯上摩擦著,此前兩人歡愛算得上享受,知道這人脾氣并不小,卻從未在她面前表現過,甚少有柔情舉動,但她知道,那已經算他的溫柔了。
可這樣明顯帶了怒意的程帆,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兩人一周沒有做,看不到他的臉,內心的恐懼卻是催化了羞恥的愉悅感的產生,抓著浴缸邊緣的指節都泛了白。
他強勢,她也同樣不肯示弱,不會讓他停下粗暴的動作。當他放在她腰間的手向前移去后,沒多久,她就顫抖著要癱軟在地。
沒有安撫,只是將她撈起來,解放了她快紅了的膝蓋,將她提到洗手臺前趴著,手撐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要走嗎?你確定要現在這樣出去?”
頭發凌亂著不必說,她才發現眼眶里含著淚,臉竟然有點紅。未開口求他,可看著他的眼神里已帶了委屈。
他很兇,逼著她看到了歡愛后、依舊帶著欲望的自己。
可這一眼,林夏忽然接受了自己的上癮。即使是這樣的他,她都不討厭。心中篤定他不會傷害她,連充滿怒意的歡愛她都能有恃無恐。
她不想再掙扎著,每次愉悅過后都有一點后悔與唾棄自己頭腦被身體支配,她確定,她喜歡跟這個人,做這件事。
兩人緊密相連,看著鏡子里的他,她問:“你舍得嗎?”
沒預料到她的問題,他躲開了她的眼神,不在意地笑了,“怎么不舍得?”
“我知道的,你不舍得。”
他再未回答她的問題,她也沒有注意力等他的回答。
記住了她的下午兩點,可又要貪心地將一個禮拜的都補回來。當被一波波愉悅的浪潮打翻時,她真想把會議給翹了。
離開時,她的腿很軟,被他親著,還被他拍著臉,說你能不能嚴肅點?
“林夏?”
正半掩著臉打哈欠的林夏抬了頭,見眾人都向她看過來,還有孫玉敏的眼神。冗長的會議,聽著各部門翔實到略嫌啰嗦的報告,她就撐著頭想瞇一會。剛睡過去,手就失去了支撐,下巴要掉在桌面上,她這不正打哈欠醒神,連誰喊了自己名都不知道。
旁邊的副總小聲地跟她說了問題。但她腦子一懵,什么都記不起來。
“這個......”她邊沉吟邊打開了文件,昨天都已經整理過了一遍,迅速找到了信息點,掃了眼便抬頭回答了孫玉敏的問題。
看著孫玉敏點了頭,繼續了會議,像是沒發現她的走神。這一嚇,她無比清醒,當然不敢再睡過去。
開完會,林夏回到了辦公室,覺得好累。真想馬上回家泡澡睡覺,可惜孫玉敏在這,她總要熬到下班點再走。
她便沖了杯咖啡,拿出帶回來的餅干,拆了包當下午茶。入口即化的奶香巧克力,配上微苦的咖啡剛剛好。
正在拆第二袋時,孫玉敏就敲了門進來。
“媽,吃餅干嗎?”
孫玉敏看了她辦公桌上的餅干包裝盒,拉開了椅子坐下,“沒吃午飯嗎?”
“吃了一點,餓了?!?
“中午去哪了?”
林夏抽了紙巾擦去嘴角的餅干屑,避開了她的注視,“出去吃飯了。”
“嗯,我覺得你最近很忙。在忙什么呢?”
這段時間,她頻繁缺席家庭聚會。孫玉敏人脈廣,社交圈多,還經常舉辦家宴邀請朋友,她都沒有回去,何談參加?
林夏抬頭看了她,“忙著談戀愛?!?
“可以?!睂O玉敏不會被她一反常態的回答激怒,“很好,年輕就該多談戀愛?!?
看著對方不再開口,她到底是沉不住氣,“為什么不問我,他怎么樣?”
“只是男友而已,我相信你的眼光,你開心就行。”
“媽,你的人生信條,何時是開心就行?還是說,這是你對我的期許?”
“我一向都是。”孫玉敏反問她,“對你有這樣的期許不好嗎?”
不知別人如何,林夏不喜歡這樣的期待。希望她開心就好,就像是沒有期待一樣。
“我不覺得你是開心就好的人?!?
“為什么?”
她想了想,說了實話,“如果開心就好,那你為什么要這么辛苦?不論生活還是事業,你都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的道路?”
“因為選擇這條路會讓我開心,僅此而已。難不難、要付出多少代價,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
林夏不明白,這一路來,孫玉敏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又是些什么代價。
而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