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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成為她母親那樣的人,她要付出多少代價?
手中的咖啡漸冷,在母親面前,她總覺得自己的無比幼稚與弱小。
“如果......我的期望就是成為你呢?”
孫玉敏愣住,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無比肖像的小女兒,她可以為她提供優越的生活,只要自己尚有能力,都能讓她衣食無憂。
知道她性格要強,卻沒想到,她竟然這么想。
“不要。夏夏,不要成為我。”她看著女兒,認真地說,“成為你自己,好嗎?”
說完孫玉敏就站起了身,留下一句“不要因為談戀愛,一再錯過家庭聚會”,就離開了她的辦公室。
林夏沒有理會她的最后一句話。
這就像是她的叛逆期,不管是否有約會,她都能以此為借口,逃離家庭聚會。
年底除了公司一堆事,各種收尾的給錢要錢之外,還有很多宴會要參加。
各地的分公司,林建華會親自外出跑;孫玉敏整天在外跑,還有各類的社交;林夏在公司熬著加班。
他們兩人出去談的事,是林夏也搞不清的,不知有多少人情的迎送往來與交易,更不清楚體現在哪一本賬上。
有一天,孫玉敏喊了林夏,讓她晚上陪同她去參加一個晚宴。是個大人物的生日宴,難得高調,辦得頗大,本地商界名流,幾乎都邀請了一大半。
進集團沒多久的林夏,這種級別的場合很少參加,沒什么機會。
當晚,她打扮了一番,隨著孫玉敏去參加了晚宴。
在社交場合的孫玉敏如魚得水,真實與面具融為一體。
林夏站在她的旁邊,微笑地與各色人等打招呼。等人走過后,孫玉敏會對她做兩句簡單的提點。
社交場合,尤其是商界,是個講究身家與背景,并心中進行排位的地方。
比如有些人難得出現,在場的人都會等著去跟他打個招呼。不談生意,就是純粹地問聲好。
看著那人出現后,身旁就沒斷過人。此時,他還在跟一位美女熱聊。
孫玉敏低了聲跟她介紹,“那時隆盛集團的董事長,程帆。新能源行業的,我們一會去打個招呼。”
“為什么?”發覺自己的問題太生硬,林夏找補了句,“又沒什么生意關系,也不會有合作。”
孫玉敏不滿地看了女兒一眼,如此幼稚的問題,但她還是耐心解釋了句,“他的背景很深,這個,是硬通貨。”
自知失言,看出了孫玉敏的不滿意,林夏不敢再說什么。
她只大概知道程帆這人有點厲害,但具體怎樣,跟她沒關系,也懶得去了解他的事。孫玉敏說他背景深,還要去打個招呼,難道他真的很厲害嗎?
他好像前幾天邀請她參加個晚宴,她說沒有空,天天在公司加班呢,就拒絕了他。難道就是今天這個宴會?
她不來挺好,不耽誤他跟那位美女聊那么久。
終于,他身邊空出來后,孫玉敏跟另一人聊完天,就帶著林夏去與他打招呼。
“程總,你好,久仰大名。”
“孫總,好久不見。”程帆笑著看著孫玉敏,余光掃過了林夏,她難得如此化妝打扮。
“程總好記性,竟然還記得我。”孫玉敏同樣是笑著介紹了旁邊的人,“這是我的女兒,林夏。”
程帆看向了林夏,伸出了手,“你好,林夏。”
第43章
林夏伸出右手,微低頭問了好,“程總,您好。”
他溫暖而干燥的手,頗有力量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又隨即放開,轉而跟孫玉敏聊了兩句。
她內心松了口氣,在一旁做認真狀聽著他們講話。高手過招,不盡是場面話,就算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行業,千絲萬縷的關系,都能給出彼此一點信息量、一個眼神就是贊同或默許的暗示。
忙碌了許久后,來參加這樣的一場晚宴,呆在人群中聽著各色的聊天與應酬,林夏并不覺得厭煩。相反,在這樣一個金錢能量高度流動的場合,人身處其中,被巨大的信息流沖刷過身體,會被其感染,生出更多的欲望。
都在場上,無人能做到適可而止。都享受著充沛而富足的物質生活,不會滿足,還是會被野心灼傷。
在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上,林夏看著他倆、聽著孫玉敏剛剛與各色人等的聊天,再次感受到自己沒有籌碼。
在公司的地位實際上由父母決定,無法將明里暗里的資源整合到自己手里。嘗過了權力與自主權帶來的快感后,便不覺得衣食無憂、零花錢很多是件多幸福而滿足的事。
一方面,她被內心懵懂的沖動挑釁著,冰飲落肚都無法熄滅這一直燃燒的□□。現在擁有的一切,皆來自通過考驗后的贈予。除了一層血緣,她毫無籌碼。
另一方面,不過才兩年半,在孫玉敏身旁,她都常常能感受到自己的幼稚與魯莽。她又需要多少歷練,才能徹底擺脫稚氣與天真。
“不打擾你了,程總,回見。”
“哪里是打擾,跟孫總聊天很有收獲。”程帆舉了酒杯,“回見。”
看著程帆的離去,孫玉敏看著一言不發的女兒,邊往旁邊走,邊提點她,“永遠不要過早斷定一個人對你有沒有用,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看人的眼光,不要聰明到把自己歸類于極少數人中。”
林夏沒有為剛才那句無心之失辯解,“我知道了。”
“帶你來,你就要多看、多學。”興許是受到了女兒那一句話的觸動,孫玉敏難得多說了兩句,“比如剛才的程總,你有從他身上學到什么嗎?”
她想了想,“你剛剛跟我說他背景深厚,但他幾乎對每個上前主動打招呼的人,態度上都一樣,不會有區別對待。”
孫玉敏點了頭,“他年紀不大,事業又做到那么大,有點傲慢與驕矜也正常。那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這樣的性子。”
“哪樣的家庭啊?”想著她連人家庭都調查過了,林夏隨口一問,“他是會跟集團有什么合作嗎?”
“能有合作就好了。”孫玉敏笑著搖了頭,再懶得跟她說,“我去跟那邊的熟人打個招呼。”
“好,我去吃點東西。”
看著她無比貼身的綠色真絲禮服裙,孫玉敏囑咐了句,“少吃點,保持你的身材。”
別人常羨慕孫玉敏身材十年如一日的好,絲毫沒有人到中年的發福,還常問有何秘訣,殊不知她就是對食物沒有興趣,吃的更是極少。
而林夏沒辦法做到,特別是這個酒店的甜點做得極棒,沒吃晚飯的她自然抵擋不住誘惑。拿了盤子,夾了塊拿破侖,想著要走去角落吃,不然咬這酥脆的餅皮、再掉一身屑太沒形象了,結果剛要走,就聽到了人喊自己。
她回頭看,才發現是她高中同學,叫什么來著,她一副熟稔的態度打了招呼,“這么巧。”
在這見到高中同學沒什么驚訝的,在那樣的高中里,同學非富即貴的概率挺高的。上學時的感受之一是,家里有錢的,一看就知道。但家里當官且職務不低的,一般來說更低調,從不跟人講家人是干什么的。
李明偉看了她的餐盤,“這個好吃嗎?”
“好吃啊,這家酒店甜點招牌之一就這個。”
“行,我也來一塊。”李明偉邊拿食物邊問她,“國慶的時候咱班還組織聚會的,你怎么不來。對了,你都不在群里。這是發達了,連群都退了。”
“不發達就不能退群了嗎?群里總有那么幾個傻叉,每次看他們說話都覺得好蠢,干脆退了眼不見為凈。”
見到熟悉的老同學,林夏難得實話實說,“高中同學聚會,有什么好去的?”
若有一直保持聯系的高中同學,單獨約出見面即可。這還沒畢業幾年就緬懷青春,湊在一起聊十七八歲,挺沒意思的。
“你這人,說話可真直接。”
“人總要珍惜自己的時間。”
李明偉啞然失笑,對這個曾經坐在后桌的同學,印象之一就是非常自我,對一切集體活動都興致缺缺。也談不上傲慢,就是自由而隨性。對她印象深刻,是當年的自己過分在乎分數與排名,學業壓力很大,內心倒是十分羨慕她不羈的性格。
“你說的有道理。”
林夏又端了杯果汁,“我先去吃東西了,有機會回頭見面。”
宴會主人王棟的面子大,程帆無法推辭,還是六十大壽的生日宴。
場面頗大,他到了后便是接連的社交。其實無論怎樣的社交場合,他的話都不多。習慣了生意上的爾虞我詐之余,更要保持清醒。位置越高,能說的話就越少。
“要不是我親自請你,你怕是連我的生日宴都不來吧?”
“您這是哪里的話?就算沒有生日宴,我也要打電話向您拜年。”
王棟嘆了口氣,“古人說六十而耳順,可我怎么總覺得是江河日下、力不從心呢?”
程帆笑了,沒有接茬,只當是表面意思,“怎么會?可能京州冬天太冷了,您過年去海南曬幾天太陽,保準精力就恢復了。”
“也是,雖說年關將至,一年好收了尾,但總得想著下一年的生意。”王棟看著程帆,“程老弟,咱明年要不要一起做點事情?”
見他壓低了聲,程帆微低下身子,側耳聽他的“一點事情”,就看到了餐桌旁的林夏,有個男人走上前與她打招呼,而她笑著跟人在聊天。
耳旁的細語講完,程帆收回了視線,眼神里絲毫不見情緒。
王棟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六十多還昏了頭,要去灰色產業里插一腳。還想拉了他,用他父兄的關系保駕護航。可不要風光了大半輩子,最后一程沒走好。
程帆也聞到了危險的氣息,難得的高調,華麗而奢靡的宴會之中,已暗藏了衰敗與腐朽,“王叔,您這著實是高看我了。我這小本生意,哪有能力去摻和這么大的事?”
“你這是小本買賣,那我這豈不是上街擺攤了?”王棟爽朗地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沒事,你回去考慮考慮,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好,您去吧。”
程帆思忖了半刻,腦海中構建出王家涉及的生意網,再由此推演著其牽扯的關系網,這種生意,不是一般人能兜得住的。當對他開口時,已經布局好了一大半,不過想再找個降落傘。
所謂腐朽的衰敗,從不是斷崖式下跌。灰色產業利潤之大,是烈火烹油般的熱烈。會在某一個點,牽一發而動全身,燒成一片余燼。
想完了,他忽然就覺得今晚挺沒意思的。
也許還有另外一個覺得沒意思的人,朝餐桌看去時,她已不在那。
“躲在這干什么?”
正吃著甜點的林夏嚇了一跳,她找了個算是清凈的角落,一只手端著盤子,另一只手抓著拿破侖,多層酥脆的外皮和奶油在口中融合,正在細嚼慢咽,順便發呆。
回頭看到程帆時,她卻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看著他西裝革履地以一個極其成功的社會身份出現在宴會上,與人談笑風生地應酬。這樣的他,與她而言,十分陌生。
感激他剛剛在孫玉敏面前的裝作不認識,但現在來找她,她內心又十分不耐煩。
這段關系,她不想讓更多人知道,摻和進不純粹的東西。沒有彼此的社會身份,單純地享受身體的快樂,不,精神上也很快樂,有期待,有回味,有下一次。
程帆伸手擦去了她嘴角的酥皮,再抽張紙巾擦干凈了手,“你還挺忙的。”
“我不忙啊,哪有你忙?”
他看了眼她旁邊的杯子,“怎么在喝果汁?”
“我不喜歡喝酒啊。”
“酒可是個好東西,小朋友才喝果汁。”
被嘲笑是小朋友,林夏心里翻了個白眼,幼稚不幼稚,這都能來攀比。
程帆被她明顯不服又硬生生憋下去的表情逗笑,湊到了她耳旁,“小朋友今晚要不要跟我走?”
他的氣息突然離得極近,混雜著酒精的味道。此處雖是角落,但又不是視覺死角,要是被人發現了怎么辦,林夏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程帆敏銳察覺到了她的閃躲與抗拒,卻是不動聲色,沒等她回答,依舊帶著笑意跟她聊天,“怎么不向你媽媽介紹下,我是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