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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尾有幾顆紅色的顆粒,他用拇指擦去,捏了下,成了細碎的粉末,估計是在被針刺時流出而未被擦拭的血黏成了顆粒。
近距離的看著她,當程帆看到她瞳孔中的自己時,目光一滯。幾個針孔的傷口處又冒出了血,他拿著棉簽,謹慎地一個個擦去。
原則上,他知道這是個小問題。沒有要求住院和手術,醫生處理完了就讓出來,這么小的傷口很快就能愈合,兩三天就能完全恢復正常。
電話里就說自己疼死了,看到她又一聲不吭了,真是雷聲大雨點小。可看著她這個可憐樣,又沒法當成個小問題,比如他此時忍不住問一句廢話,“疼嗎?”
林夏看著他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的臉,她竟然下意識沒敢動。結果他看了半天,就問出這么一句沒常識的話。都被針扎眼睛了,能不疼嗎?
“都快疼死了。”說出口時,還沒來得及委屈,她的眼皮就感受到他陡然加重力道的按壓,她疼的差點喊出聲,“你輕點呀。”
“讓我擦,就這么疼。”
剛剛那處血有點多,他只是拿著棉簽蹭了下,這下倒是被她嚇得不敢動。已經擦的差不多,他把剩下的棉簽丟給了她,“自己擦。”
什么叫讓他擦就這么疼,什么態度啊。
林夏拿起手機,要打開相機時,才發現手機黑了屏,長按了開機鍵,還沒有反應。可能是沒電了,本來電就不多,在操作臺上時,她還不停地按著手機轉移注意力。
程帆看著她的動作,從兜里掏出了手機,解了鎖遞給了她,“用我的吧。”
林夏一怔,她從不查崗,更不需要拿他的手機。這么被他遞手機,倒是第一次,她拿了過來,“不怕我查你手機?”
都有心思跟他開玩笑了,估計她沒那么疼了,“要不你先還給我,我去刪下聊天記錄?”
“用吧,我有兩部手機。”果不其然看著她瞪他,程帆拿起座位旁的病歷和各類單據,“坐在這等我。”
程帆掃了眼病例,是瞼板腺堵塞,輕度的干眼癥。等待著上一位病人離開后,他拿了單據遞給醫生,“大夫,這需要配點眼藥水和消炎藥嗎?瞼板腺疏通完出了血,天熱怕會感染。”
醫生在系統上找到了對應的病人,“可以,我這里配一點。”
“她這個干眼癥,是熬夜和長時間盯著電子屏幕導致的嗎?”
“有很多種原因,但都差不多是這樣。”
“那除了滴眼藥水、補充維A、熱敷,請問還有什么方法能緩解干眼癥?”剛剛他已經查了下,再找醫生問一遍。
醫生打完了最后一個藥名,邊等打印邊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少看手機,少晚上熬夜看手機。”
程帆噎住,的確,這一條,比他說的那么多條都有用,“好的,謝謝大夫。”
他拿了單子,又從林夏手里拿回手機去交了錢,拿了藥,再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醫院。
要走時,林夏才意識到,他穿了短褲和T恤,踩了雙拖鞋,像是剛洗完澡,從家里趕過來。
司機老杜已按照程總的吩咐,從儲物柜里找了副程總的墨鏡,遞給了上車后的林總。剛剛路上,程總露出了不耐煩,似乎是嫌棄他開車速度慢、不超車,但這條主路,根本沒法開快啊。他也嚇得要死,以為林總遇上了什么事,可看她上了車,接過墨鏡還說了謝謝,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程帆看了醫生配的藥,兩種眼藥水,一盒消炎藥。他拆開盒子,按下一片膠囊,從收納袋中拿了瓶水,擰開了蓋子給了林夏,“吃片消炎藥。”
林夏剛吞下了藥,他的手機就響了。
見他接了電話,沒聽對方講話,就說了“取消行程。”
估計電話那頭是助理,沒有問原因,也沒問是不是改期,他說完“好的”,程帆就掛了電話。
想起他上一通電話是打來問護照,他這是本來今天要出差?為了她眼睛的小問題,就不去了?
“今天只有一趟航班嗎?”
“不是。”程帆看向了車窗外,車水馬龍,是上班族的下班點,“不去了。”
“為什么?”
“出發前你這就出了意外,這個合作,我不會再考慮了,也用不著改簽走下一班。”
哦,她還以為他是擔心她,還想體貼地說一句,你去吧,我沒事的。
已至夕陽,他看著窗外,神情莫測。她戴著墨鏡,光線變暗的車廂里,更是看不清他的臉。估計他在想工作的事,到底是取消了個合作。
眼睛沒那么疼,林夏也有了點精神。她下午從公司離開,一堆事務性工作,明天再說。合作正式簽署,她需要發信息跟林建華匯報下。
兩人各想各的,一路沉默地回到家。
到家時,看到玄關處的行李箱,要是她沒說在醫院,估計他人都在飛機上了吧。
林夏忽然抱住了正換完鞋的程帆,雙手掛在他的頸后,“你怎么一點都不擔心我?知不知道我今天差點疼死。”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程帆低頭看了眼她的腳,紅底的尖頭高跟鞋,黑色的綁帶挽在了白皙的腳腕上,“開會要穿這么高跟的鞋嗎?”
林夏隨著他的視線低頭,這雙鞋一開始店里沒有她的尺碼,調貨送到家后,剛好有正式的場合能穿,不然工作日穿略顯夸張,“高嗎?開會剛好啊。”
“平時開會沒見你穿過這么高的。”
“還好吧,這雙是新款,我第一次穿。”
“特地買的新鞋嗎?”
林夏還以為他要夸她鞋好看,這怪異的問題,難道是覺得這雙鞋很丑又不好意思說出來?搞得她懷疑自己,買鞋時蘇文茜在旁邊說了句,這鞋只能腳瘦的人穿,腳胖的,跟捆豬蹄似的。
難不成他覺得她這腳像捆豬蹄?算了,他不懂欣賞。
真是無趣,林夏放下了手,脫了高跟鞋踩著拖鞋往里走去。她先去了浴室,開燈仔細地照了眼睛。已沒有了血跡,幾個孔扎得有點大,但不翻開眼皮細看也看不出來。
浴室的門沒關,走過的程帆在門口問了她一句,“要我幫你洗澡嗎?”
“不用。”
“那你眼睛注意用水。”
他說的挺對,她都已經好好的了。這么小的傷口,完全不疼了,她壓根沒當回事,一會直接洗澡,洗完擦干就行。
林夏直接關了浴室的門,懶得搭理他。
有點累,她本想泡個澡,但又怕蒸太久,對傷口不好。還是沖了澡,蓮蓬頭的水沖灑在頭上,將疲倦洗去,頭腦都變得清醒,正往頭皮抹洗頭膏時,突然想到了他剛剛那句,“特地買的新鞋嗎”。
他什么意思?
難不成是覺得她為了跟李子望開會,還特地買雙鞋打扮自己嗎?
應該不是她過度解讀吧?
她洗完了澡,抽了張洗臉巾擦干了眼睛,用浴巾裹了身體就出去。
還以為他在洗澡,他卻是站在客廳的窗前看落日,太陽徹底沉下,天際殘存的火燒云還熱烈著,但也快被深藍的天幕所取代。
“你什么意思?”
程帆從落地窗的倒影里看著她,剛洗完了澡,不長的浴巾從胸包裹到臀,肩角的線條很美,他沒有回頭,“什么?”
“什么叫我特地買的新鞋?你想說什么?”
“我不想說什么。”程帆轉了身,看向她。
他尚有理智,她絕不是這樣的人。一時失言后,自然不想再提。
可是,不適時的天真與單純,對那樣的關切與溫柔視而不見,是不是對他程帆的殘忍?
一切都看似合乎禮儀,在文明的框架內,他需要用文明的方式處理問題。可他不文明的內心,要用什么來安撫?
他厭惡失控,厭惡被人扼住脖子,厭惡被人掌握喜怒,他只是在忍耐著。
“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他走到了她身邊,“可以嗎?”
她忽然覺得很冷,命令的口吻,這才是程帆。
平日里,他對她幾乎沒有要求。相反,對她助益頗多。
但是,等他提要求時,是她一定要做到的。他不問過程和理由,只要結果。
那一天,陪著失眠的她入睡的,真的是他嗎?
“好的。”她點了頭,“只是一場有很多人參加的簽約儀式,所以我沒有告訴你。今天眼睛只是意外,下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我眼睛不舒服,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林夏說完就轉身離開,還不忘去拿被他放在了茶幾上的兩瓶眼藥水。
程帆看著她離去,在原地站了許久。再若無其事地照常去洗了澡,還破天荒地拿了吹風機將頭發吹干。
他走到主臥,沒有開燈,上了床后,身旁空無一人。
從她那天失眠后,這幾晚,兩人都睡在一起。
程帆閉了眼,試圖入睡。
是沒有什么不能被替代嗎?那她是把他當成了什么?她為什么要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
失眠的人變成了他,不過這才幾點。這么早,的確睡不著。
也許可以起來看會書,或者去書房工作一會。
黑暗之中,被子突然被掀開。卻依舊沒有開燈,只聽到了被地毯吸走所剩無幾的腳步聲與開門聲。
如果不想晚上失眠,就不要想太多。對人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林夏敷了片面膜,吹干了頭發,擦完身體乳,撕下面膜,再頗有耐心地用了全套的護膚步驟。
重回次臥時,還頗為幽默地想起版《故園風雨后》的另一譯名叫《舊地重游》,書名就如她現在的心境。
手機放在了臥室外邊,她躺下后,滴了眼藥水就關了燈。
心理暗示真是種可怕的東西,與他一同睡的幾天,都沒有失眠。現在回到了曾經多次失眠的房間,躺下就開始恐懼會失眠。
心中不是沒有失望,可她不是小女孩,怎么可能會委屈到哭。
躺在床上清醒了很久之后,聽到開門聲時,她閉了眼,裝作睡了。
床墊一陷,被子被掀開了一個角,他鉆進來時就將她抱住,不問她有沒有睡,就開始吻她,從不給回應的唇,到細嫩的脖頸。他將頭埋在其中,似乎在吸著她的香軟。
林夏推開了他,“抱歉,我今天沒有心情。”
他頓住,隔了會,跟她說:“我從不強迫你。”
是的,他沒有強迫她。
當大腿被頭發扎到,當感受到他柔軟的唇舌,她的手揪住了薄被,想拒絕都開不了口。
第38章
小時候在外婆家,林夏偶爾路過鄰居家,聽到里邊夫妻倆在扯著嗓門大吵,她聽得津津有味,不能全聽懂,但都記下了,回去一字一句地模仿說給外婆聽。
外婆嚇得連忙制止了她,問她從哪里聽來的,并嚴厲地呵斥了她,嚇得她當場哭了起來說我不敢了。外婆把她抱在懷里,輕拍著她,告訴她不能偷聽別人的隱私,更不能學這些臟話。
回到京州后,林建華與孫玉敏,很少在家,在家也幾乎沒有當過其他人的面吵過架。即使有一兩句爭執,也是因為工作上的事,看到孩子過來,就不再談。
在婚姻中,林夏很少與程帆吵架。一是沒什么事值得吵,即使有拌嘴,三言兩語過去就好。二是她不會吵。當然,這不是什么缺點。
從對他解釋完,再躺到床上到現在,她心里都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