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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完那句話后,兩年他都沒踏進過家門一步。他媽和他哥都上門當過說客,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脾氣犟到最后他爹服了軟,主動先來找了他,才修復了關系。
林夏說的對,對于直接承擔風險的老板而言,本質上不需要聽任何人的意見。
“的確是。”她的發絲垂到自己的胸膛上,有點癢,程帆將碎發捋到她腦后,手回來時摸著她的臉蛋,“那你就聽他的話去做。”
她嘆了口氣,“如果我不想呢。”
“那你就坐上他的位置,讓他再也說不了話。”
聽著他的隨口而出,但又不是開玩笑,神情輕松到只把這當成了一句平常的建議,林夏心中一驚,半天沒說話。
他的手并不滿足于皮膚細滑的臉蛋,摸到了細長的脖頸,能一只手就握住,“要讓人說不了話,就得先掐住這。一開始別掐得太緊,得慢慢來。在對方意想不到時,擰斷它。”
在床上,他用無比低沉、近似私密情話的語調,一張成熟而英俊的面容蠱惑著她,最后那一句是戴上了劍鞘還無法掩藏的殺氣。
看著這樣危險的他,是另一個她不曾見識過的程帆。
林夏感到莫名的恐懼,對于這個只問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如果有必要,他是不是也會將她一并犧牲?
程帆看著她,這個女孩,沒有經歷過殺戮,有時有點天真。
他的手,由脖頸繼續往下,并不滿意于她的無動于衷。
林夏猛然抓住了他的手,翻身而起,坐到了他的身上。
周二,林夏去參加了個奠基儀式。
在近郊,是瑞生地產的桂花園項目。隨著城市的發展,外來人口的增加,城市的中心邊界不斷向外圍拓展。
林建華與瑞生地產董事長王瑞是多年老友,王瑞這人有點迷信,每次動工前必要舉行儀式,要是碰到點大項目,還要請道士來做法。
她正好有空,就來參加了。
瑞生地產來的是王瑞的兒子,王浩巖。先是遲到了,各方人都就位了,瑞生地產那的負責人在一旁不停地打電話,再跟他們解釋,是王總要他兒子來參加的。大家很給面子的笑了笑,還幫著解釋說,早高峰,堵上了估計。
等了二十分鐘,人終于來了。王浩巖沒有穿正裝,就穿了個大褲衩子和T恤衫,瞌睡還沒醒。被負責人拉到了位置上,嫌棄太陽大,瞇著眼拿著鏟子配合著儀式象征性地挖了一勺土。不耐煩地等到了結束,招呼也不打一個,就上車走了。
林夏沒有說什么,非要評價,就是這種富二代當得才叫爽嘛。
桂花園項目用的一部分鋼筋,將由永勝鋼絲廠提供。都到近郊了,林夏又開了半小時的車,去永勝跑一趟。
她沒將車開進廠區,就停在了外邊的馬路上,估計這也沒人來貼罰單。正值午飯點,外邊的大門開了一個小口,老李沒在傳達室,但桌上放了一碗飯菜。
食堂在進門右轉的一排房子里,林夏正在往食堂走時,就看到了老李正端著一碗湯往傳達室走著,邊走還要急不可耐地喝一口。喝完那一口,眉頭挑起時,就看到了林夏。
老李呆住,“林總?你怎么來了?”
“湯這么好喝啊?”林夏瞧了眼,是冬瓜海帶湯,底下還藏了塊排骨,“趕緊去吃飯吧。”
“好嘞。”
她走進食堂,冷氣開得很足,員工們正在排著隊讓阿姨打菜,飯是在旁邊自己添的,今天的菜是炒茄子、絲瓜雞蛋和紅燒肉。
這是之前林夏定下的規矩,兩素一葷一湯。夏天豬肉這么貴,依舊一周一頓,她能說,這是附近廠區里,最大方的伙食了。
只要沒下限,食堂的成本就能近乎無限低。廉價的冷凍肉、菜市場處理的不新鮮蔬菜、瘟病豬、讓員工自己帶米飯......只要不吃壞人肚子,就能不斷降低餐標。
食堂的劉阿姨在這做了好幾年,采購也是她一手來。林夏知道采購她總能撈點,但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能讓人不貪的,只要不過分。
“阿姨,給我多打點肉湯,您做的紅燒肉特好吃。”
是一個頗為甜美的嗓音,林夏向那人看去,是一個年輕姑娘,笑容甜甜的,她不認識,正端著餐盒向吃飯區走去。坐下來時,她對面的是周旺財。
周旺財眼尖地看到了門口的林夏,趕忙放了筷子走了過來,“小夏來了。”
“上次聽說紅燒肉好吃,我就今天特地來吃了。”林夏招呼著他,“你去吃,我去打個飯。”
“那個,是我女兒,周倩。她昨天回來,今天休息半天,她媽不在家,我就帶她來這吃飯了。”
周旺財真是個人精,看她瞧了眼,就特地來解釋了,“你女兒挺可愛的,你去吧,我馬上來找你。”
劉阿姨順著周旺財也看到了林夏,立馬熱情地招呼著,“林總來吃飯啊,你快來,我給你打飯菜。”
林夏跟員工們打了招呼,就從劉阿姨手里接過被填得滿滿的飯菜,朝周旺財的位置走去。
周旺財剛剛就叮囑了女兒,馬上林總過來,你要主動跟她打招呼。
周倩口中這一口肉也不香了,跟老板一起吃飯,哪里還有胃口?
可她看到林夏時,覺得她好漂亮啊。看似簡單但剪裁版型一流的襯衫,咖色的西裝褲下踩了雙高跟鞋,顯得非常利落高挑。
“林總,您好。”
林夏坐在了她的旁邊,這個姑娘長得很靈,眼睛挺大,臉小,有點肉嘟嘟的很可愛,“別這么客氣,周倩,就叫我林夏好了,是剛畢業嗎?”
周倩靦腆地笑了,“我都工作兩年啦。”
“看不出來呀,做什么的?”
“做室內設計的,目前方向主要是風格定位,關于配色、面材、家具和配件這類的。”
林夏嗯了聲,就埋頭吃飯。她沒吃早飯,有點餓了。紅燒肉真挺好吃,軟而不爛,甜的恰到好處,特別是就著一口米飯,她就尋思,為什么人均四位數的中餐館,就是不能把紅燒肉做的這么好吃。難道是她餓著來吃飯的?
但劉阿姨給她打多了,吃完還剩了一半,讓她去拿了個飯盒,林夏把這肉打包了,回去當晚飯。程帆出國了,自然無福吃這一口了。
周倩看著她的舉動,心里想,難道老板都喜歡裝節省?
林夏吃完飯,周旺財陪著她去廠區溜達了一圈,她提了句桂花園項目鋼材的事,讓他注意著點把關。
周旺財不斷點頭應承著。
當初她離開鋼絲廠時,想要不要請個人過來做管理。林建華想也沒想就駁回了,說外面人懂個屁,都沒一個老周管用,請來干嗎?供起來嗎?
林夏只是順便跑一趟,說完了就往回走,跟老周嘮嗑了兩句,“你女兒在本市工作?”
“是啊,哎,我這住鄉下,公司離家實在是太遠了。還是讓她在外租了房,遇上調休,她就回來住兩天,今天就要走了。哎,估計工作不順,每次她工作上不開心了,就跑回家來。不然她呆在市里有吃有喝有玩的,哪里要回來?”
“我一會走,要帶她走嗎?”林夏知道要從這去市里,得先走去公交車站,乘車到地鐵站,地鐵估計還得換乘,挺麻煩的。
“好,我去問問她。”
第12章
從偶像劇里學來的刻板印象,豪門家庭,繼母生的女兒一定是驕橫跋扈的。
與林洲在一起時,他從來不談家庭。
周倩自小在村里長大,但也從沒見過林夏回來過,過年都不曾見到過,只見到過她的媽媽。
想起孫玉敏,周倩反應過來,林夏的高挑身材和姣好的容貌來自孫玉敏。
也許是幼年記憶太過深刻而震撼,原來電視上的女明星真會在現實中出現,那年春節,下了大雪,父母帶著她去林家拜年。孫玉敏穿了白色的貂,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上拿著一根煙,坐著跟人聊天。周倩看呆了,為什么這個女人抽煙都能那么好看?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特別是她笑時,周倩不知如何形容,只想起村里人罵的“狐媚子”。
村里很多人會說她的閑話,周倩總是偷偷聽著。會罵她不要臉當小三,這個世道笑貧不笑娼。也說她手段強硬,后來毫不留情地把廠子里的親戚辭退了一大半,甚至包括她的小叔子,林建華的弟弟,林建業。
林建業去廠里鬧,罵孫玉敏是只破鞋、有錢就能上,鋼絲廠是我哥的,你一個女人,有什么資格做主?當著全廠人的面被罵了,孫玉敏都能面不改色,喊了人把他拉了出去,當作無事發生。
幼時聽到這個故事時,周倩覺得不痛快,不像電視里那番快意恩仇。還不停地拉著她爸爸問,后來呢,欺負她的人怎么樣了?遭到報復了嗎?
周旺財笑了笑,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看到林夏,周倩再次想起了這件事,才工作了兩年,已經被社會毒打過一輪,辦公室政治、拉幫結派給人穿小鞋使絆子、被逼著站隊......各種惡心事都經歷過。被人算計時,她一個nobody,都仍有不顧形象、當場與人對罵的沖動。
當年孫玉敏都已經坐在了那個位置,還能生生忍下。這份氣度與耐力,絕不是尋常人能有的。也不用再問答案,一個擅長忍耐的人,受過的欺負,一定會數倍償還。
除了林洲,周倩并不認識什么有錢人。
不對,林洲除了有一個有錢的父親,并不算是有錢人。只是有兩套房,開著一輛三十多萬的車,在這座城市中,這實在是算不上什么。
周倩略帶拘謹地坐在內飾低奢的車里,林夏專心地開著車,除了上車時問了她要去哪,就再沒說話。
她有些冷漠,剛剛在廠里時,即使作出了平易近人的姿態,實則是一句廢話都不說。這類人,也許不會驕橫跋扈,但也不會輕易與自己不是一個階級的人攀談做朋友。
車在郊區的路上行駛著,馬路兩側是大片的農田,還有搭著的棚子,瓜農在馬路邊支起了攤子賣、香瓜和西瓜等應季水果。
周倩看到了穿著大褲衩拿著蒲扇、邊賣西瓜邊吃得滿臉都是汁水的王伯,不禁笑出了聲。
林夏看了眼她,“怎么了?”
“看到了在賣西瓜的王伯,他被老伴罵,賣的都沒他吃得多。”
這段路上開得并不快,林夏看了眼后視鏡,的確有個老漢在吃瓜,“他家自己種的西瓜嗎?”
“對,他女婿種的。”周倩又補充了句,“是個上門女婿,外地人。現在本地年輕人怎么舍得吃苦種地?”
林夏笑了,“種地是很苦。還記得我小時候想去偷桃子,早上五點就起床偷偷出門,等我跑到田里時,人家早已經在打農藥了。”
“哈哈哈哈,幸虧你沒偷成,不然就得中毒了。”周倩沒想到她這人這么幽默,就很心直口快地問出了口,“在我們村嗎?我以為你一直是城里長大的呢。”
“不是,我是在村里長大的。”
只呆了五年。夏天時外婆會將西瓜放到井里,在午睡時給她扇風,醒來后就有一口涼涼的西瓜。
周倩見她不愿再說,也知趣的沒有再問。
林夏送完周倩后,沒去公司,蘇文茜約了她逛街喝下午茶。
她還早到了二十分鐘,看著全身miumiu的蘇文茜還挺不適應,她什么時候走這么可愛的風格了?
蘇文茜來時特驚訝,“你竟然還比我早?”
“還好,你怎么這么突然約我?”
林夏不喜歡沒有目的的瞎逛,那是浪費時間。基本上逛一次就買全了一個季度的衣服,家中食物和日用品會有阿姨幫忙采購。昨天蘇文茜非得拉她出來的架勢,她也想休息半天,就答應了。
蘇文茜倒是先有點害羞了,“先點單嘛。”
蘇文茜這點少女心思,想來想去,也只有跟林夏說。不是沒有更為親密、天天聊天的閨蜜,但她都沒講。
一是人家單身。她從不介紹自己的歷任男友給閨蜜認識。好的異性資源永遠是搶手的,不是她心機深,是不要輕易考驗人性。
二是林夏已婚,嫁的好,而且婚姻經營得很成功。到了程帆那個位置的男人,不會沒有女人主動撲的,明知結婚了也撲。這跟買彩票似的,只要中一次就行。但程帆至今在外面都干干凈凈,至少說明林夏是個聰明的女人。跟這種人聊感情問題,很放心。
蘇文茜猶豫著開口,“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林夏喝了口茶,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你還記得嗎?就是上次在婚禮上,我跟他打招呼的,李子望。”
借由合作的機會,蘇文茜已將他的背景摸清。他在香港長大,在新加坡讀了中學,后又去美國讀大學。經濟學博士,現在為他的家族在做事。
從履歷而言,顯然是一路優秀過來的,并非紈绔子弟。在接觸中,他非常有紳士風度,出入各種地方的門時,他都會側身讓女士先行,這種細節處的修養不是能裝出來的。談工作時更是冷靜而專業,連哥哥都承認他很厲害,雖然是罵他狡猾。
總之,在心動過后再經過一番審視,蘇文茜覺得他是一個可以認真考慮的對象。并且經過旁敲側擊后,知道了他單身。
李子望在管投資這一塊,富人在對錢變得不值錢這件事上,是比窮人更為恐懼的,雖然錢不值錢后窮人可能更活不下去。
他暫時已回香港,不過即將在本市設立辦事處,一部分投資業務將在內陸展開。他自然不會在本地久呆,但估計初始階段會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