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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場地坐落在山腳之下,被湖泊環(huán)繞著,隔絕了鬧事的喧囂。私密性強,近年來,重要的國際會議與外事活動都在本市舉行,都用了此處的場地。
在城市之中,大片的綠意與清新的空氣是種奢侈。無法逃離城市,不用舟車勞頓駛向遠方,來這過個周末挺好。繞著山腳飽覽綠意,累了就窩在房間里泡澡,透過窗戶看山清水秀。
程帆開車穩(wěn)而快,兩人也沒遲到。
蘇文茜顯然快忙瘋了,在簽到處招呼著男方的親友,看到林夏時,趕緊拉著她走到了旁邊,“你總算來了,我從早上到現(xiàn)在水都沒喝一口。”
林夏從包里拿出了頗厚的紅包給了她,雖是電子支付的時代,但婚禮上還是頗為傳統(tǒng),送紅彤彤的現(xiàn)金吉利。
這么多客人,婚禮過后,估計數(shù)錢對賬都要弄一天。每一筆錢,都是人情的重量。情意重的朋友自然要多送,平時受過你恩惠的人,在結(jié)婚這種重要的場合,就算是借也得把該盡的禮送上。
“不有你表妹在嘛,你去喝個水唄。”
“我還得去上個廁所,你替我一會吧。”蘇文茜不由分說地將她拉到了招待桌前,吩咐了她,“你看著她寫完名字,你把紅包放進包里就行。”
說完蘇文茜就拖著禮服,踩著高跟鞋小跑著往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去。
林夏無奈地看了程帆一眼,“你先進去跟蘇城打招呼吧。”
程帆點頭,“你一會來找我。”
林夏做事認真,將紅包整理了放進下邊的尼龍包里,遇上人多到來不及寫名字時,她便拿了支筆,幫忙寫著。旁邊自有人跟客人打招呼,她忙得頭也來不及抬。
手邊滑過一個紅包,蘇文茜表妹輕聲跟她報了名字,“李子望。”
賓客很多,耳邊不絕的寒暄聲,林夏聽得并不真切,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時,下意識抬了頭看叫這個名字的人。
剪裁得體的淡藍西裝,顯得休閑而不失正式,淡褐色的眼眸對上了她的眼,正朝著她微笑。
林夏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被旁邊催促著,她沒有打招呼,連笑容都欠奉,又低了頭用凌厲的筆鋒寫下了他的名字。
蘇文茜終于趕了回來,沒有接過林夏的工作,先跟李子望打了招呼,“李先生,昨晚睡得好嗎?還適應這里的酒店嗎?”
“挺好的,周圍環(huán)境特別棒,我今天還晨跑了一圈,謝謝你們。”
“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說。”
“好的,看你這挺忙,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好呀,一會見。”這是個紳士,蘇文茜一臉笑意地看著他離開,才對著旁邊的林夏說,“你是不是也覺得他長得挺帥?”
“嗯。”林夏敷衍了句,將筆遞給了她,“你來吧,我先進去了。”
婚宴現(xiàn)場布置地仿佛置身中世紀的宮廷,香檳玫瑰快布滿了整個現(xiàn)場,桌臺上的金屬燭臺與雕塑的小天使加深了氛圍感。
一旁的屏幕上播放著這一對新人的旅拍,在雪山上擁吻,在篝火旁跳舞,在無人的道路上開車狂奔,在山頂攜手上直升機。
置身被精心營造的一場夢中,新娘被父親挽著送到新郎手中,女孩臉上依舊帶著純真的嬌憨,那是被疼愛與好好對待的證明,看著新娘紅了眼眶不舍地看著要走下臺的父親時,林夏卻一下子落了淚。
她拿過紙巾裝作若無其事地擦去眼淚,只當為愛情的純真而落淚。
當儀式結(jié)束,燈光驟然亮起時,眾人從一場夢中醒來,開始了最世俗而熱鬧的觥籌交錯。半開放式的宴席,吃從不是重點,借著場子應酬熱絡著。新人被不停地勸著酒,伴郎伴娘在旁邊替著喝。
林夏跟在程帆旁邊,與他一同跟人打招呼。他人脈廣,有時頂著他太太的名頭挺好用的。
應酬到一半,撞上了蘇城在跟人聊天,蘇城喊了他倆,“嘿,給你們介紹個人。”
“李子望,我好不容易求來的合作伙伴。”蘇城用酒杯示意著他倆,“程帆,和程太太。”
蘇城說完看了眼程帆,這個家伙,不喜歡他叫他老婆夏夏。
“蘇總您太客氣了。”李子望對著程帆主動伸出了手打招呼,“程總,你好。”
程帆與他握了手,禮貌地回應了,“李總你好。”
李子望又對著林夏伸出了手,“程太太,您好。”
這種場合,林夏只當作第一次見面,“您好。”
打完招呼,他們簡短地聊了幾句投資,林夏在一旁站著。不想加入話題,他跟蘇城有合作,蘇城跟林夏沒有生意上的往來,也自然不會見面,她也無需多余地跟程帆解釋一句,這是我前男友。
婚姻上她將心比心,她從未問過程帆的歷任女朋友,討論這事沒意思,非要問著你最愛哪一任也挺無聊。她不問過去,但如果他的現(xiàn)在,跟前任有頻繁的接觸,即使是工作上的,不告訴她,她肯定內(nèi)心不舒坦。他若是只偶然碰見了,告不告訴她都無所謂。
對面的男人看了他老婆一眼,正談笑風生的程帆余光掃到了林夏正盯著空了的酒杯發(fā)呆,他不動聲色地跟林夏對調(diào)了酒杯。
蘇城看到了他的小動作,陰陽怪氣地挑撥離間,“要是我讓小范幫我喝酒,她非得回家揍我一頓。夏夏,你老公怎么這樣啊?”
林夏被逗笑,對著程帆說,“你交友不慎,他這是攛掇我回家揍你呢。”
程帆的手摟住了她的腰,含著笑意說,“我是該檢討。”
蘇城一臉嫌棄,“吐了,在我婚禮上秀什么恩愛啊。”
他們又客氣地閑聊了幾句,便散了場。
程帆倒是興致缺缺了,兩人都喝了酒,也沒法開車。在人群之中,低聲問了句她,“還記得早上你說了什么嗎?”
早上在他的腿上睡了很好的一覺。
林夏抬頭望著他,在大多數(shù)人眼中,他都是個無比嚴肅而認真的人。卻不知他身上有不羈而叛逆的一面,此時他喝了兩杯酒,眼神中朦朧而蒸騰著的欲望只有她懂。
兩分的喜歡,八分的欲望,是最完滿的比例。
看到她歪著頭對他笑了下,程帆再也抑制不住,拉著她的手出了宴會廳,去前臺拿了房卡便扯著她進了電梯,進房門時窗簾被自動打開,望去是一片的湖景。
誰他媽要在這看景色,程帆將她壓在了門上,她穿了裙子,夫妻了解至此,連衣服也不用脫,只能向欲望跪下臣服。
當指甲陷入他的肩膀時,他卻捏住了她的下巴,眸子里帶著冷意看著她,她又痛又不想拒絕。
“下次不許穿得這么漂亮。”
第11章
林夏睡得并不踏實,光怪陸離的夢一個接著一個,過往的碎片與虛幻的片段交織,讓她醒不過來。
她被接回京州時,那個美麗而冷漠的媽媽主動抱了她,她卻怕滿手的血弄臟了她白色的連衣裙。
躲在書房偷玩時聽到了很多聽不懂的話。
外婆病重時來了京州治療,她休了學,去醫(yī)院陪她。那一層的病房,是死氣沉沉的,聞到日漸衰朽與腐爛的氣息,終日呆在其中,是日復一日的絕望。
她被眾人指責冷漠,沒有人站出來幫她,雖然她并不在意被人如何評價,那更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失敗者,無須掛齒。
某一年夏天,她在巴塞羅那的圣家堂,近落日的陽光照在彩色玻璃上,瑰麗的光影灑在線條恢弘的梁柱上。她獨自逛了很久,要離開時被人喊住,那人給她看了剛剛偷拍她的照片。她正抬頭看受難的耶穌,柔和的光影打在她的側(cè)臉上,蒙上一層朦朧而肅穆的色彩。那人說,你給我留個郵箱,我發(fā)給你。
和那個人一起看她最愛的電視劇,他悄悄對她說,你不會是Sebastian。她哭得泣不成聲,那一刻她想過永遠。
與那人分別時,也是在夏天。回國的飛機上,她蒙著毛毯哭了很久,她從不會開口讓別人為她作出犧牲。
在交換對戒時,她看了眼臺下的媽媽,想知道,看著女兒出嫁,她會是如何心情與神情。
夢中的她,那一眼,始終沒有看到。
倏然驚醒時,林夏的心臟跳得很快,記憶錯亂到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白晝依舊漫長,窗簾沒有拉上,湖對面的綠蔭籠罩在晚霞之下。夏天常有熱烈到燃燒的晚霞,此時她睡得渾身有點癱軟,并沒有心情特地走去窗邊看落日。
等待心跳逐漸恢復平穩(wěn)后,林夏轉(zhuǎn)頭看了程帆,一條薄被只裹在了她身上,他火氣旺盛,連個毯子都懶得蓋。
他身材很有型,挺賞心悅目。主要是他有點精力旺盛到變態(tài),不出差時,幾乎是每天去小區(qū)會所的健身房鍛煉,還能管得住嘴,中午一盤沙拉。她夸他這身材可比年輕小伙行,被他反問了句,你確定現(xiàn)在小伙子有我這身材?
沉重的夢讓人心情低落,容易生出一切皆空的虛無感。而醒來面對他時,她像是被扯了回來,翻到了另一面。
人皆有兩面,黑暗而隱秘的給自己。
那些過往,她從未跟他說過,因為沒有必要。
“看我干什么?”程帆睜了眼,看她眼角掛著殘存的淚痕,“怎么哭了?”
語氣中卻沒有半絲關(guān)心或緊張,因為他根本沒見她傷心哭過。林夏這人,不把讓她不爽的人弄哭就不錯了。
她隨口胡謅著,“夢見你出軌,傷心哭了。”
他想了半天,特認真地問了句,“那出軌對象,是不是比你漂亮?”
“可不是,還比我有錢,人家就要跟你好呢。”
林夏不想再睡,不然晚上又要失眠了。撐著手坐起身,看到凌亂的衣物從門口脫到了床沿,要穿的內(nèi)衣掛在了床尾,半垂著就要徹底掉下。
感受到他帶著熱意的手掌在她光潔的后背游移時,她喊了停,“別。”
躺著的程帆單手扣住她的腰,將她再次按回了床上,掀了被子的一角蓋在身上,“陪我躺會。”
林夏看著天花板,陪他干躺著,這人習慣醒來后發(fā)會呆。遇上他心情好,就把她當玩偶,抱著她發(fā)呆。這倒不是真要她陪著他,純粹是不想看到她在房間里亂晃制造噪音。
“我后天要出差,去越南。”安靜了很久,他突然開了口,“大概一個禮拜。”
她知道他在那有工廠,“談業(yè)務嗎?”
“嗯,很久沒去了,再去看看那邊的環(huán)境。”
數(shù)據(jù)與報告能夠有效分析一個地方的營商環(huán)境、有無政策風險性等,但程帆仍偏好自己去走一圈。下至工廠工人,上至政府官員,都打一遍交道,這些直觀感受是紙面文件不能給的。
“那邊環(huán)境你覺得怎么樣?”
這自然不是問天氣和旅游,程帆想了想,“挺落后的,只能做些衣帽鞋的代工,電子產(chǎn)品上做裝配。交通基礎設施落后,沒辦法做更高級的業(yè)務和形成產(chǎn)業(yè)鏈。”
聽著他講工作,林夏忽然翻了身,面對著他,“我爸要去搞房地產(chǎn)。”
程帆不知她是隨口一問,還是有何目的,不動聲色地問了句,“那你怎么想的?”
她皺了眉,“我怎么想重要嗎?我不認為我能夠影響他的決定。”
房地產(chǎn),曾經(jīng)救過程帆的命。
剛創(chuàng)業(yè)時,他運氣挺好,頭兩年就賺了很多錢。
那時他去參觀了一個企業(yè),說是交流,其實就是人公司做大了,就得辦點交流會讓人體會下他的牛逼,才有成就感。介紹的人說了句,我們在全國都有推銷員,他們經(jīng)常過來,住賓館的開銷還挺大,所以想著把這棟的小廠房改造成招待所。
程帆當時感同身受,這筆開銷完全是能被節(jié)省的,他公司以后隨著業(yè)務量的增大,也會有這個問題。但心里想的是,做什么改造,有閑錢直接去買個幾十套房放著當招待所不就行了。
那時房價還沒起來,他真誠地給人提了這個建議,人笑了笑,事后也不知采納了沒,反正他回去就把這件事給干了。
后來,一條投資巨大的業(yè)務線,遇上所在國的政策性風險,虧得血本無歸,甚至會影響到主線業(yè)務的正常運營。
遇上那事時,他爹還在任上,他可以通過關(guān)系拿到貸款。也可以讓他母親強大的娘家出手相救。
他要點臉面,誰也沒求。
整天熬著想辦法,程帆甚至試圖與所在國的高官做交易、挽回點損失。但還被他爹叫回家訓了頓,罵他做事太過招搖,貪功冒進,賺了點錢就飄了。
程云鶴自他創(chuàng)業(yè)以來,就沒對他滿意過。他并不嫉妒他每次對大哥的贊許,大哥的優(yōu)秀是他追趕不上的,但非得在落難時給他臉色看,這不公道。
盛怒之下的程帆對他爹說,那就斷絕關(guān)系好了。
后來他就把已經(jīng)升值了一倍多的那么多房子都賣了補窟窿,自己當時住的那套還挺值錢,也一并賣了。租了個小單間,非常苦悶地住了半年。
事后想想,程云鶴罵得對。他年輕氣盛,成功來得太容易。那一筆投資,事前那么多風險預警,他視若無睹,甚至有著賭徒的心態(tài)想大賺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