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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裕:“但愿?!?
夫妻倆到了寧家,寧以申出來招待他們倆。
寧策則幫襯母親和三嬸待客。
家里忙忙碌碌的。
“……阿爸還沒回來?”寧禎問二哥。
二哥:“發電報去駐地了。他那邊暫無回音,估計是忙?!?
盛長裕接話:“只是軍官攜款叛逃。我發了手令給岳父,抓到了直接槍斃,不用帶回來審。”
又道,“最近幾年,各地‘占山為王’的小軍頭冒出來太多了。軍中一些不安分的,個個蠢蠢欲動。”
所以,叛逃的人一定要抓到。
抓到了,才有威懾力。
抓到之后,也不需要給什么機會,直接槍斃。
絕不可叫一個人成功了,樹立了榜樣。要不然,往后這類事會層出不窮。
寧州同的駐地出事,盛長裕發出去的手令,就是叫他一定要抓到人,以及就地槍斃。
“阿爸估計趕不上孩子的滿月酒。算了,不需要這些虛禮?!睂幰陨暾f。
兩個人閑話。
中午的酒宴,辦得很熱鬧,請了戲班唱堂會。
午飯后,至親們告辭了一半,另一半留下來聽戲、吃晚飯,再熱鬧熱鬧。
寧禎略微坐了坐,就回了她的院子休息。
她剛剛懷上,很容易累。
她和盛長裕在院子里睡午覺,三點多醒過來,外面還在下雨。
正月已經快下了七八日的雨,處處濕漉漉,寧禎心情低落。
盛長裕柔聲哄著她。
他們倆相依著說話時,外面傳來了凄厲哭聲,幾乎蓋住了一點鑼鼓聲。
寧禎的院子,距離母親的正院不算遠,似乎是母親那邊的聲音。
她微愣:“怎么回事?”
第282章
天崩地陷
外面有哭聲。
盛長裕也聽到了:“叫人去看看。”
“不,我自已去看看。”寧禎說。
她和盛長裕出門,遠遠瞧見她母親沒有打傘、沒有穿鞋,疾步在雨中奔跑,一邊跑一邊哭。
寧禎無比錯愕,待要上前,盛長裕扶穩了她:“慢點!”
薄雨還沒停,冷得刺骨。
他把傘給了寧禎,冒雨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寧禎的母親。
女傭等人,慢半拍才跟上來,有人打傘,有人拎著鞋,哀求太太穿戴好。
寧禎忍不住加快腳步。
“長裕,長裕他們說師座的遺體運到了門口。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只是去了駐地??!”母親聲嘶力竭哭著。
寧禎距離她還有幾步。
耳邊的雨,似驟然轉大,母親的聲音忽遠忽近。3704
她駐足,靜靜看著母親,雨幕像是簾布,寧禎視線里隱隱綽綽。
盛長裕見狀,闊步回來,扶住了她。
寧禎差點跌倒。
“什么?”她問盛長裕,“我姆媽她說什么?”
母親還是沒穿鞋,繼續往外跑,女傭跑著扶住她,傘一會兒就扔掉了,另一個女傭撐傘去幫襯。
寧禎往外走。
盛長裕想要叫她慢些,話在嘴邊,沒說;想要抱起她,又被她拒絕了。
寧宅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祖母的哭聲,嘶啞得發不出來:“我的兒,我的兒啊……”
寧以申、寧策跪在雨里,任由副官們把一具薄薄棺木從大卡車上抬下來。
棺木剛剛落地,寧禎的母親已經沖到了跟前。
尚未合棺,母親稍微用力,就把薄薄蓋子推開了。
寧家的人全部圍上前。
一時間,哭喊聲亂作一團;親戚們全部出來,有人跟著哭,有人勸。
寧禎卻沒動。
她想:“午睡時常會做噩夢,我是不是沒從夢里醒過來?”
盛長裕握緊她的手:“寧禎……”
寧禎倏然發了瘋似的推開他,又把攔在棺木前的寧策推開,向里面望去。
雨還在下,蓋子被推開后,雨水不停往棺材里澆灌,哪怕副官們極力撐傘,又被哭嚷著的人推開。
父親雙目緊閉,肌膚已經是蒼白見烏的顏色,沒有半分活人氣。
寧禎伸手,往他臉上摸:“阿爸?”
寧策抱穩了她,將她往后拖:“禎兒,你不能……”
他臉上淚水混合著雨水,濕漉漉的,眼睛通紅。
“先蓋好,抬進去收斂,不能放在這里淋雨。”寧禎的二叔大聲說。9602
盛長裕上前,從寧策臂彎里把寧禎接過來。
他對寧策說:“先辦喪事,人不能停在門口?!?
寧禎眼前一陣陣發昏。
寧州同重新裝殮。
裝殮的時候,寧禎、寧以申和寧策兄妹仨跪在旁邊。
“是胸口中槍?!?
父親臉上的雨水擦干凈了,換了簇新的壽衣,放入寧家給祖母準備的一副棺木里。
裝殮完畢,蓋棺。
寧禎跪著,把頭貼在地面上。
盛長裕已經把寧州同的貼身副官都叫過來,仔細詢問緣故。
“追到了西濱,在城外遭遇了伏擊。有一個德國使團正好路過,對師座出言不遜,師座沒讓?!?
“叛軍的埋伏在這個時候沖出來。當時我們只有兩百人?!?
“師座拉了使團的人做抵抗,沒成功,所有人都死了。我們只活了八個人,師座胸口中槍?!?
“您的副官長程陽傳話,叫師座走西濱這條線,抄近路去抓人。”
“使團的人里,還有葛明,我瞧見了他。不過后來他跑了?!?
盛長裕靜靜聽著。
他依靠著椅背,半晌沒動。
他與寧家的結仇,是源于西濱;最后,寧州同被人算計,死在西濱。
算計他的,除了叛徒,還有葛明、程陽。
程陽曾經是他的副官長,葛明是他心腹,又是在西濱。盛長裕如果說這一切都跟他無關,寧禎也許相信,外面的人信不信?
督軍夫人才懷孕,督軍擔心寧家借此勢力龐大,除掉寧州同,留下三個好操控的舅兄——盛長裕想一下,他自已都快信了。
他身體發僵。
寧禎該何等傷心欲絕?
靈堂布置了起來,盛長裕聽到了哭聲。
他疾步出去。
釘最后一根棺木的時候,寧禎突然大哭起來,不準釘。
她死死扒住棺材的縫隙,泣不成聲。
盛長裕走過去,跪在她身邊,手輕輕搭在她肩頭:“寧禎,快要過時辰了……”
重新算了時辰,要按時入殮,不能耽誤。
寧禎不理他,只是哭。
盛長裕把她拖開。
寧禎哭得斷了氣,人竟然暈了片刻,盛長裕急忙吩咐叫軍醫來。
她被抱回了院子里。
片刻后,寧禎轉醒,握住盛長裕的手:“我不相信,怎么會這樣?我阿爸不至于遭遇埋伏的……”
她阿爸從軍這么多年,一向謹慎,怎么會?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這天深夜,寧禎去了祖母那邊,和二哥、三哥一起聽了心腹副官的講述。
寧禎靜靜沉默了。
“程陽肯定被人收買了。也許是葛明?!睂幉邞嵟?,“他們不僅僅害死了我阿爸,還要挑撥寧家和督軍的關系?!?
祖母沒有力氣說什么。
她很有主見,此刻卻是眼淚漣漣,說不出話。
寧以申小心翼翼看寧禎。
寧禎不停擦拭眼淚。
翌日,寧家發喪,寧以安帶著妻子從福州趕回來奔喪。
寧禎一直在娘家。
盛長裕需要回督軍府,很多事等著他處理。
“……程陽被誰收買?”程柏升也非常意外,“他的性格,不像是鉆營的人。”
程陽要是很會鉆營,早在盛長裕手里升上去了。
“葛明一定是主謀!怪不得他全家都搬離了蘇城,去了祖宅過年。要不要派個人去抓了他家的人?”程柏升問。
盛長裕:“人都跑光了,還等著你去抓?派個人去看看,他們什么時候從祖宅離開的?!?
程柏升道是。
“再派人去程陽的老家,把他家里所有人都控制起來?!笔㈤L裕又說。
程柏升再次道是。
另有參謀進來,說大總統府發了電報給盛長裕。
德國死了一個使團,十三人,算在寧州同頭上,外交部需要向盛長裕討個說法。
盛長裕:“沒有說法。大總統想要說法,親自來找我!”
程柏升:“……這是氣話。你別管,我去敷衍?!?
盛長??恐伪?。
他在沉思,這件事的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德國使團”,是個關鍵點嗎?寧州同在年前一直找什么證據,問寧策、程柏升。
他們倆都懂德文。
寧州同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被滅口?
除了這些軍務,盛長裕也會想到寧家現在的心情。
他應該怎么彌補?
寧禎該多傷心。
盛長裕愣是感覺自已虧欠了寧家和寧禎的,心里十分不安。
“你勸寧禎節哀。”程柏升又跟他說,“她剛有身孕,胎相不穩。這個時候不宜太傷心。”
“我說不出口。她阿爸遭遇不測,她豈能不傷心?”盛長裕道。
第283章
父親的遺物
寧州同停靈七日。
長子寧以安倉促回來,悲痛欲絕。
母親倒下了,一直發燒,下不了床;祖母花白頭發似一夜間全白,原本挺直的后脊彎了下去。
金暖剛出月子,孩子交給乳娘照顧,一直陪著寧禎。
寧禎吃什么吐什么,一直不怎么說話。
盛長裕軍中一堆事,又要去抓葛明,每日只能抽出半天時間來寧家哭喪。
上門吊唁的賓客太多,都是寧禎的兩位叔叔嬸嬸招待。
父親下葬那日,寧禎穿著孝服送行。她攙扶著祖母,兩個人聲音都嘶啞了,哭得接不上氣。
“寧禎,寧禎!”半路上,金暖突然沖上來,又朝前面大聲喊,“督軍!”
盛長裕跟在舅兄們身邊,聞言立馬回頭。
送葬隊伍沒有停下來,陸陸續續往前。
祖母也瞧見了,干枯的手握住寧禎,不停顫抖:“禎兒,你別怕,趕緊去醫院?!?
寧禎的孝服上,被血染成了黑紅色。
她一陣陣發昏,身上作冷,全憑一口氣撐著。
盛長裕抱緊她,急急忙忙送了她去婦幼醫院。
“督軍,夫人這胎已經落下來了?!?
盛長裕輕輕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