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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把孟昕良的話,說給了程柏升聽。
雷鉉去了楚家,把楚家嚇到了。
孟昕良比較樂觀,覺得楚家沒把雷鉉打出來,就有希望。
殊不知,楚家只是人微言輕,不敢得罪雷鉉,忍了下來。
背后在想辦法。
楚家一直正正經經做生意,沒什么野心,又疼女兒。做父母的,還是希望女兒嫁一個更理想的丈夫。
楚靜月可是留洋過的。
換做任何一個門第,女兒這樣的容貌與學歷,都不會甘心把她嫁給雷鉉。
寧禎也不知楚靜月為何認識了雷鉉。
“……這么說來,楚家對未來女婿不滿意,抓了我做救命稻草?”程柏升松了口氣。
他對楚靜月的感觀不錯,認為楚小姐人品還可以,性格也討喜,私心里高看她一眼。
要是她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程柏升會覺得很失望,也會懷疑自已的眼光,看錯了人。
如今想來,楚家也不算是汲汲營營的門第,只是愛女心切,病急亂投醫。
“柏升,這次是我好心辦了壞事。我一直很欣賞楚靜月的性格,又因為她是我大嫂表妹,我也把她當個親戚。
她人不錯的,你又是我與長裕的好友,才想起替你們做媒。現在看來,我反而把靜月和你的平靜生活都打亂了。”寧禎輕輕嘆氣。
要不是她做媒,雷鉉估計不會擔心楚靜月被人截胡,這么急巴巴登門。
楚家和楚靜月肯定都沒做好準備。
“你的初心是好的,寧禎,我心里很感激你惦記著我的事。至于結果,也不是咱們預料的,你別自責。”程柏升說。
寧禎:“我明天去趟楚家。”
程柏升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覺得楚小姐人挺好,只要不是她算計我,我愿意幫她解圍。”
寧禎同意了。
盛長裕的會,開到了晚上十二點才結束。
寧禎帶過來的宵夜,早已涼透了,督軍府廚房重新做了一桌,送到小會客室。
三幅碗筷,程柏升陪著加餐。
盛長裕說起今天的會議內容,簡單來說,是大總統府又鬧幺蛾子,要裁軍、廢督,重編軍隊。
這簡直癡人說夢。
天下軍閥沒人會把大總統府當回事,各自為政。
只是,盛長裕很擔心自已是出頭鳥,會被大總統府拿來開刀。
不至于多危險,總歸會有點麻煩,需要開炮,打贏幾場仗才可以消停。
盛長裕不怕打仗,可軍政府的老將們一提到打仗就激動得不行,一個個都勸盛長裕要冷靜,以民生為要,盡可能忍讓。
其他軍閥如何通電回應,盛長裕也如何回應。
最后總會不了了之的。
“……北方咱們安插了人,大總統府內部也有眼線。這次,是大總統府立名目要錢。”盛長裕道。
寧禎:“你給錢嗎?”
“會議上分兩派:年輕軍官都建議我打一仗,把孝敬大總統府的錢,用在炮火上,否則是揚湯止沸,永遠無法填飽北方的胃口。
老將們都勸我別開火。一旦打仗,損失各半,民生全毀。戰事的影響,兩三年才能消除,誰又知道兩三年后是怎樣光景。”盛長裕說。
寧禎聽了,點點頭:“老將們不想打仗,如今該有的都有了,穩穩坐在功勞簿上享福;而年輕軍官急需機會出頭,打仗是他們立功的好機會。”
盛長裕:“私心都不錯,說法也都冠冕堂皇。”
他抬眸看向寧禎,“你覺得呢?”
“我以為你已經下定了決心:把軍隊推向前線,威懾的同時,也服軟。軟硬兼施,跟上次一樣。”寧禎笑道。
盛長裕:“果然你還是最了解我。”
寧禎笑起來。
程柏升看著他們倆若無旁人眉來眼去的,輕輕咳了咳。
盛長裕:“你咳什么?”
“你問寧禎,都不問問我。如此偏心,你說我咳什么?”程柏升道。
盛長裕:“你那些話,我每隔幾個月聽一次,早就聽膩了。”
兩人不咸不淡斗了幾句嘴。
盛長裕又問程柏升,剛剛和寧禎聊什么。
程柏升故意報復:“不告訴你,反正與你無關。”
又對寧禎說,“不要跟他講。”
寧禎失笑,朝盛長裕擠眉弄眼,又轉頭對程柏升一本正經:“我不講的,你心放在肚子里。”
程柏升:“……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們耍傻小子呢?算了,還是我說吧。”
盛長裕:“你憋著。你現在想講,我不想聽。寧禎,咱們回家,路上慢慢說。”
他放下碗筷。
寧禎也跟著放了筷子,用巾帕擦擦嘴角,沒顧上漱口,就和盛長裕撤了。
留下在原地罵娘的程柏升。
第247章
棒打鴛鴦?
幽暗的汽車里,盛長裕有點疲乏,他仰靠在椅背里,輕輕握住寧禎的手,闔眼休息。
寧禎則把楚靜月的事,說給盛長裕聽。
“……柏升好脾氣,他還替楚家開脫。這件事,楚太太辦得不地道。”寧禎說。
盛長裕依舊閉著眼睛,淡淡道:“拒絕她登門,往后別來往。”
“做父母的,一片心都是為了自已的孩子。楚家還是疼女兒的,只是替女兒籌劃。”寧禎道。
她沒有怪罪。
她反而自省,是她自作主張替楚靜月做媒,才讓楚靜月的處境如此糟糕。
她并不知道楚靜月和雷鉉的事。估計楚靜月還瞞著所有人,她也不好拒絕寧禎。
彼此都是好心,卻弄巧成拙。
寧禎覺得楚太太也是一樣的好心,只不過大家沒有互通消息,陰差陽錯罷了。
“留洋的千金,自然不肯嫁給洪門的一個堂主。傳出去,自家也不體面。”盛長裕道。
寧禎:“楚家肯定也這么想。”
“此事你別管了。就讓楚家自已去折騰,柏升會拒絕的。”盛長裕說。
寧禎:“我打算和柏升一起去趟楚家,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只是約了靜月吃頓飯,叫楚家死了走程家門路的這條心。”
她想想楚靜月的父母,估計無比糟心。
先是替楚靜月和寧策做媒,兩個人都沒看對眼;而后替她和程柏升做媒,又是彼此看不上。
楚靜月反而瞧上了雷鉉——聽孟昕良的意思,楚靜月自已是愿意的,只是她父母不樂意。
寧禎不愿意多管,只是想做個善后,至少解釋清楚程柏升的事情。
翌日,寧禎和程柏升約好了,去了趟楚家。
楚先生客氣接待了寧禎和程柏升。
“……夫人,程參謀長,真是對不住,靜月和拙荊今早走親戚去了。”楚先生說。
寧禎心頭暗叫不好:“去了哪里的親戚?我們等一等?”
楚先生賠笑:“去了港城。那邊有個遠房親戚,老太太一直對靜月特別好,她近來身體不佳,趕著去見最后一面。”
寧禎:“……”
既然是遠房親戚,又遠在港城,自然沒什么太多的恩情,要千里迢迢趕著去見面。
楚家這是知道和程柏升的事情不能成功,把楚靜月送走了。
程柏升看一眼寧禎,對楚先生說:“我母親本是要來坐坐的,我代了她來。”
楚先生:“令堂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參謀長,我們知曉的。靜月也跟我們說了,你們只是一起吃了頓飯。
能與您、督軍和夫人同桌吃飯,這是靜月的福氣。我也教訓了太太,她不該貿然登門的。”
“別別,朋友間走動很正常。我還跟我姆媽說,靜月是個特別好的姑娘,可認作干女兒。”程柏升說。
楚先生:“您客氣了,這是她的好運氣。您這么說,我就當真。等靜月回來,我親自領了她去拜訪。”
話說得很客氣。
寧禎和程柏升坐了坐,就要起身告辭。
楚先生極力留飯,他們倆都拒絕了。
“……其實也不是壞事。蘇城這地方,到底不如港城機會多。楚小姐是受過教育的女孩子,說不定她會有極好的機遇。”程柏升說。
他和寧禎都認定,楚靜月往后是不可能再回來了。
寧禎突然問程柏升:“事情怎么就鬧成了這樣?我記得孟爺跟我提的時候,是很樂觀的。而我不認為孟爺盲目樂觀,他是有一定的把握,才覺得雷鉉和靜月有機會。”
程柏升:“他什么時候說的?”
“有段日子了,十月底說的。”寧禎道。
程柏升:“這中間有了如此壞的變故,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挑撥,使得楚家改變了對雷堂主的看法?”
“挑撥?”
程柏升:“有些時候,極小的變化,可能是有心的布局;而有些時候,天大的遭遇,也只是意外。
你看得出來,楚先生對你我都有防備,不愿意和我們牽扯太深,又是鉚足了勁要跟洪門斷開,才把女兒送走的。”
最后總結,“跟咱們沒關系。哪怕你不做媒,楚小姐和雷堂主的事遲早也會暴露。楚家要是不愿意,這一幕還是會發生的。”
寧禎點點頭。
兩人一路無話,各自回去了。
寧禎打了個電話給孟昕良,把楚靜月“去港城走親戚”的事,告訴了他。
孟昕良也有點意外:“什么時候的事?”
“今早走的。”寧禎道。
“那游輪已經走遠了。”孟昕良道,“多謝盛夫人,我去問問雷鉉吧。還沒聽他說。”
寧禎掛了電話。
孟昕良派人把雷鉉叫過來。
雷鉉這段日子忙,替孟昕良處理兩件事,好幾日沒和楚靜月見面。
突然聽說她去了港城,雷鉉腦子里嗡了下。
他直覺不太好。
這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往他腦子里鉆,他后脊發涼。
“楚小姐跟你提了嗎?”孟昕良問。
雷鉉搖頭:“我打算明天約她吃晚飯。”
“上次見面,你們倆吵架了不曾?”
“沒有,挺好的。我們去看了新房子,她說窗簾要換一種顏色。她答應過完年跟我結婚的。”雷鉉說。
孟昕良微微蹙眉。
“既然如此,她要去港城,也該通知你一聲。”
雷鉉:“我去追!”
孟昕良:“不行,我怕有什么詭計。你現在未必追得上。貿貿然出門,恐會遭遇不測。”
雷鉉:“不至于的……”
“事發突然,小心為上。”孟昕良說,“你先等等看。”
又道,“你去趟楚家,問問楚先生到底怎么回事,試探他口風。”
雷鉉急忙去了。
程柏升和寧禎分開后,回到了督軍府。
他開會時候有點走神。
盛長裕問他怎么了。
“長裕,咱們和孟昕良之間消停了不少日子,又是大總統府撤督命令之際,會不會有人趁機搞事?”程柏升說。
盛長裕心生警惕,沉默蹙眉。
“意想不到,才有可能。”程柏升繼續道,“我打個比方,如果我或者雷鉉死了一個,你和孟昕良不得撕破臉?”
盛長裕:“說什么喪氣話?”
“我打個比方。我這么小心的人,要死也是雷鉉先死。”程柏升道。
盛長裕:“……”
第248章
心上人的近況
盛長裕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寧禎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穿了件素色旗袍,外面罩米色開衫毛線衣。
烏黑頭發垂落肩頭,燈光下人格外溫柔。
她膝頭放一賬本,卻沒有看,目光放空,手指輕輕敲擊著,在思考什么。
“寧禎。”
她回神。
“你吃過晚飯了嗎?”她笑著緩了緩精神,站起身。
“我吃過了。”盛長裕道,“你呢?”
“你特意打電話叫我先吃,不用等你,我肯定吃過了。”寧禎道,“你要不要加宵夜?”
“不了。”盛長裕道。
他回來了,寧禎與他上樓洗漱。
夫妻倆皆有心事,換了睡衣躺下,閑聊幾句。
盛長裕把程柏升的猜測,告訴了寧禎:“……你覺得可是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