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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昨晚喝醉了,說醉話的時候提過。”寧禎繼續道。
盛長裕:!
電話里陡然沉默。
他用力握住話筒,半晌不肯做聲。
“然后就沒了,您也沒說其他的話。”寧禎道,“您的酒瘋挺文雅的,后來就去睡覺了。”
盛長裕:“是我失態了,你多擔待。”
又道,“等會兒送禮物給你,當做酬謝。昨晚麻煩你了。”
寧禎:“多謝督軍。”
電話掛斷,盛長裕捂住頭,尷尬得頭皮發炸。
不過,聽寧禎的意思,倒是沒什么要緊事,她比較理解醉鬼的胡話。
就這么點意外。
盛長裕決定讓其翻篇,不再多想了。
他派人往摘玉居送了好些時令的水果。
后來,盛長裕找茬罵了程柏升一頓。
要不是程柏升瞎出主意,他根本不會鬧這樣的笑話。他如此要面子的一個人,現在面子掃地了。
程柏升一頭霧水。
盛長裕不知道的是,盛家老宅沸騰了。
人人都知道,督軍昨晚歇在摘玉居。
“督軍以前都不肯來老宅。如今不僅來了,還在摘玉居過夜。”
“夫人有些能耐。以前老夫人那么器重三姨太,再三栽培,三姨太也沒籠絡住督軍。”
“聽說二姨太犯了事,也不知道什么事。如今是夫人一人獨大了。”
這些閑話,通過盛家老宅“人多嘴雜”的傳播,蘇城上流社會都聽說了。
督軍夫人得寵的傳聞,越發深入人心。
從前那些捧二姨太、三姨太的門第,如今專捧寧禎一個人了。
連帶著寧家的娘家也水漲船高,每日邀約的帖子接到手軟。
不過,大嫂即將要去福州、二嫂懷孕,母親和祖母上了年紀不愛交際,寧家幾乎不赴約。
這個時候能保持低調謹慎,不少門第對寧家刮目相看。
“繁繁被誅”屬于軍政府的絕密,極少數人知道,對外只說她被督軍禁足了。有些風聲傳出去,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寧禎心里卻有了一樁事。
她不方便與曹媽或者金暖訴說,只得回家找祖母。
第156章
心上人的消息
寧禎一連好幾日做夢。
她夢到繁繁追殺她,做了鬼也不肯放過她,執念特別深。
寧禎不太相信鬼。哪怕有,鬼的力量也很微弱,影響不到她一個好好的大活人。
唯一的解釋,是她內心有了癥結。
她回家,把此事告訴了祖母。
祖母便問她:“你可要去廟里拜拜?求個心安。”
“我很心安,并不疑神疑鬼。”寧禎道。
祖母:“那便是你敏銳發現,危機尚未解除。”
寧禎:“對!繁繁受人指使,背后到底什么人,目前查不出來。我不怪督軍殺了她。
督軍既然下殺手,意味著繁繁知道的內幕有限,關著她也沒辦法破這個局。”
祖母欣慰:“禎兒歷練出來了。”
“我一向知道好歹,祖母。”寧禎道。
她不鉆牛角尖。
不管盛長裕殺繁繁內在原因是什么,至少維護了寧禎的體面,寧禎從中獲利。
故而她不愿意猜疑盛長裕動機。她往好處想他。
她看到自已得到的,并且感恩。
可她的確忌憚繁繁身后的推手。
“背后有一雙眼盯著,毛骨悚然,隨時要捅我一刀。這雙眼不揪出來,我就會坐立難安。”寧禎道。
祖母:“既然知道根源,沒必要求神拜佛。”
又道,“多加防衛,出門身邊多帶兩個人。”
還說,“只要不是荒郊野外、深夜街頭,硬碰硬的可能性不大。耍陰謀詭計,往往都有痕跡。
禎兒,你如此謹慎,又一直防備著,不會上當的。你很安全,放輕松些。”
寧禎道是。
祖母又道,“我打電話給你婆婆,就說你不太舒服,在家里小住幾日。你太緊張了。”
還問寧禎,“如此緊繃的原因,僅僅是二姨太的死嗎?還有其他的嗎?”
寧禎:“……”
她沉默。
祖母試探著問:“因為長裕?”
寧禎想要否認,又怕忸怩誤事。
片刻后,她點點頭。
祖母笑了起來:“年輕人羞赧,抹不開面子實屬正常事。你們還沒圓房吧?”
寧禎:“還沒有。”
“煩惱此事?”祖母又問。
寧禎:“是。”
她以為祖母要說些道理,開導她,叫她勇敢些。
祖母卻只是握住她的手:“禎兒,順其自然。”
寧禎:“……”
“你聽祖母的話,別為了此事犯愁。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祖母說。
這席話,好像沒什么用處。
但寧禎的確看開了很多。
而后她才領悟過來,祖母的話,看似無用,實則揣摩透了她在圓房這件事上的“不情愿”。
叫寧禎順其自然,就是認可她的逃避,順了她的心。
如此悄無聲息的安撫,寧禎的心態果然好轉。
她在家里住了三日,沒有再做夢。
盛長裕連夜去了駐地。
他從福州回來,本該在城里的軍政府坐鎮數日、處理公務,他卻全部推給了程柏升。
寧禎去督軍府,選內宅房舍裝修的門窗時,遇到了程柏升。
兩人在小會議室喝茶,閑聊幾句。
“你覺得二姨太事件背后主謀是誰?”寧禎問程柏升。
程柏升:“長裕審了二姨太六個小時,線索都記錄了下來。這些日子一一查訪,還沒有什么蛛絲馬跡。”
寧禎微垂視線。
程柏升:“你如果有什么猜測,可以告訴我,我叫人去查證。”
寧禎:“柏升,你是否覺得這路子很熟悉呢?”
程柏升:“和當初姚文洛一致?”
寧禎神色一緩:“你果然很懂我。姚文洛口口聲聲指證,是她大哥主謀。結果,證據沒有落一條在姚安馳身上。”
“你懷疑姚安馳?”程柏升笑了笑,“那你們夫妻心有靈犀。長裕也懷疑姚安馳。”
寧禎:“真的?”
“他跟我說了。想要害死你的,除了姚安馳無第二人。當然,也不排除有人渾水摸魚,趁機對你使壞。長裕說七成是姚安馳。還有三成,可能是咱們想不到的人。”程柏升道。
寧禎:“有了猜測,證據卻對不到他身上!這個人,很狡猾陰險!”
偏偏他父親乃督軍的恩師,在軍中頗有威望。
沒有證據,就奈何不了他。
——真要強勢殺了他,萬一弄個冤假錯案,這件事會很麻煩。
牽一發動全身,誰也想不到一件小事將來會造成何等惡果。
“我不急。等證據確鑿的時候,叫他死無葬身之地。”寧禎道。
程柏升:“那我們就慢慢查。找證據,就是理線頭,不能急,越急越亂。”
寧禎點頭。
程柏升又好奇,笑問寧禎:“前幾日督軍去摘玉居,怎么喝醉了?”
寧禎不愿回想此事。
太尷尬。
盛長裕去的時候,心情不佳,借酒澆愁。
他還說寧禎漂亮。
剛剛殺了寵愛了多年的姨太太,寧禎有點懷疑他到底是覺得誰漂亮。在那個瞬間,他有沒有把寧禎當成旁人?
醉鬼毫無邏輯。
寧禎不去思考。用正常的思路去想醉鬼的話,就南轅北轍。
然后事情就一點點失控了。
他最后發了一場酒瘋。要不是他爛醉如泥沒有防備,寧禎也不能輕易弄暈他。
他不被打暈,那個晚上恐怕還要出亂子。
“我去酒窖選了黃酒,結果選了慶封老黃酒。聽說六十多度,很容易喝醉。”寧禎說。
她主動替上峰背鍋。
不是上峰酒量差,是她沒選好適合的酒。
“你把他灌醉了?”程柏升笑,對寧禎豎了豎大拇指,“十幾年來我一直想要灌醉他,沒成功。你一出手就搞定,寧禎,你果然智勇雙全。”
寧禎:“……”
“智勇雙全”是個好詞,寧禎卻一點也得意不起來。
她與程柏升閑侃幾句,話題投機,挺愉快的。
寧禎從督軍府回來,接到了一封信。
薄薄的,從港城郵寄到蘇城。
寧禎打開,里面是短短幾行字,另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阿諾姐立在西醫院的病房門口,安靜看著鏡頭。她很美,極佳的骨相,哪怕黑白照片無色彩,也看得出她的風華。
信上說,她要隨老師折返倫敦,但很期待早日結束實習,回到港城擇業,成為一名內科醫生。
寧禎微微笑了笑。
這封信,是好消息;對孟昕良,則是靈丹妙藥。
繁繁一事,若不是孟昕良主動提供情報,寧禎也不能防范周全。等她慢慢摸透繁繁的目的,可能已經晚了。
孟昕良救了寧禎一次。
寧禎打算把這封信和照片都給他,作為回報。
她打電話,約孟昕良見面。
第157章
情深似海
寧禎約孟昕良見面。
但很不湊巧,孟昕良最近不在城里,電話沒接通。
孟公館的傭人把此事轉告了孟昕良的下屬雷鉉。
雷鉉給寧禎復電:“孟爺北上了一趟,可能要幾日才能回來。如果是急事,您可以吩咐我去辦。”
寧禎:“我沒什么急事,等孟爺回來吧。”
雷鉉又說:“俱樂部有新到的葡萄,孟爺吩咐給您送一些。另有一份文件,想要交給您。我直接送到您府上,還是找個地方見一面,當面交給您?”
寧禎:“你給我吧。”
文件肯定很重要,寧禎不愿意過盛家傭人的手。哪怕門房歸她管,也瞞不住老夫人的耳目。
她與孟昕良的交情,不想老宅的人議論。
寧禎和雷鉉約好在一處菜社碰面。
雷鉉派人去訂好包廂。
寧禎趕到悅來菜社門口時,遇到了楚靜月。
楚靜月高挑纖瘦,穿一件淡紫色旗袍,肌膚白凈,十分嬌媚討喜。
寧禎仍覺得可惜,她三哥沒福氣娶到楚靜月。
“靜月。”她先打招呼。
楚靜月瞧見了她,展顏微笑,與朋友們作辭后走過來,“夫人來吃飯?是約了人?”
“比較熟的朋友,不算應酬。”寧禎說。
楚靜月:“夫人,有件事想和您說一聲。”
又解釋,“不是什么要緊事,一點小事而已。我前日去看姑姑,她說家里有兩艘貨輪被扣在碼頭,到處托關系想要弄回來。
表姐最近忙著收拾行李、交接家務,要南下去陪姐夫上任,湯家不好再給她添事。姑父和姑母為此很憂心。
我想著,不管是湯家還是表姐,大概都不好意思打擾您。我冒昧了,把這話告訴您,您能否幫襯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