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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靜月的姑姑,就是寧禎娘家大嫂的母親。
是大嫂娘家的事。
楚靜月說完,還意味深長看了眼寧禎。
寧禎便知道,不僅僅是兩艘貨輪的事,而是大嫂娘家的生意做得太大,有人想要分油水,在搞湯家。
一般門第不敢的。
除非是與軍政府有關系的人家。
湯家可能也想找寧禎幫忙,可大嫂絕不會同意。
大嫂知道寧禎處境。
楚靜月說了,要是寧禎為難,就只當是小孩子不懂事,不會讓寧禎和湯家、大嫂生分,心生隔閡。
如果寧禎能辦,解了湯家的危機,不管是湯家還是她表姐,都會感激楚靜月幫忙說話。
她是個挺有心思的姑娘。
寧禎不討厭有心思的人。只要不往歪處使,便可算作這人“機敏”。
楚靜月懂得抓住時機,偶遇的時候隨口一提,看上去越發不像是正經請求,寧禎拒絕時也不需要太有壓力。
她實在通透!
“……我去了解一下。”寧禎說。
楚靜月:“我擅自做主,希望表姐別怪我多嘴。”
寧禎笑了笑:“不會,我同她解釋。”
兩人說著話,一輛汽車停靠過來。
一身黑色裝扮的雷鉉下了車,沖寧禎點點頭,闊步過來:“夫人。”
寧禎微笑。
楚靜月看向他;雷鉉回視,沖她也略微頷首。
“這位是楚小姐。”寧禎替他們介紹,“這位是雷堂主,孟爺的第一得力助手。”
楚靜月同雷鉉打招呼。和寧禎的感覺一樣,她也覺得此人不太好相與,不怎么敢看他的眼睛。
“夫人,我先告辭了,不打擾您。”楚靜月說,“如果還有什么事要問我,您打電話給我。”
說罷,她留了自家的電話號碼給寧禎。
平時多次相處,沒顧上留電話。
雷鉉在旁邊聽著。
寧禎記下了她電話,這才上樓。
她與雷鉉在飯店包廂坐下,小伙計只是把菜端到樓梯口,由雷鉉的隨從送進包廂。
“夫人,這是福州的情報。駐軍將領、當地豪紳、政府官員的,還有一些其他勢力。”雷鉉把文件袋遞給寧禎。
寧禎神色端正,接了過來:“孟爺叫人收集的?”
“是。大少爺的調令下來后,孟爺就叫人打探福州的內幕,知已知彼。昨日才搜羅齊全。孟爺叫我及時交給您,不可耽誤。”雷鉉道。
寧禎再三道謝。
孟昕良把情報給寧禎,而不是直接給寧禎的大哥寧以安,實屬謹慎。
情報本就很敏感。要是他給寧以安,恐怕督軍會多心,猜忌寧以安。
給寧禎就不同了。
她既是軍政府的督軍夫人,又是寧以安的妹妹。經過了她的手,減少一層猜疑。
“孟爺替我大哥考慮至深,我心里很感激。這話,你替我傳給孟爺。”寧禎說。
雷鉉:“您客氣了。”
兩人又閑聊幾句,寧禎沒心思吃飯,先告辭了。
她表面上是拿了一筐葡萄,實則拿了一份情報,回到盛家老宅。
她叫司機從后備箱把葡萄拿出來,又叫曹媽分了好幾份,送給盛家各處。
“就說我朋友新得的,剛上市,大家都嘗嘗鮮兒。”寧禎對曹媽說。
曹媽道是。
寧禎自已把文件袋打開,看了一遍。
大哥遠在福州,寧禎也需要多了解當地的局勢。
萬一大哥有事,寧禎可以第一時間判斷是哪方面的原因,不至于抓瞎。
情報內容很多,寧禎不方便謄抄,一邊看一邊記,大半日都沒下樓。
“我怎么感謝孟爺都是應該的。這封信和照片,一定要親手給他。”寧禎想。
又想,“我和阿諾姐才見過。這封信與照片,估計也不是特意給我的。”
翌日上午,寧禎處理完了家務事。和老夫人說一聲,她要回娘家吃午飯。
她總回去,老夫人習慣了,都懶得說她。
寧禎把情報交到大嫂手里。
她對大嫂說:“這些東西,您看完后,用其他的辦法做個記錄。這些文件還是燒了。畢竟孟爺弄來的,而大哥是軍政府的官。”
大嫂最是精明:“你放心。我有自創的記賬方式,一天就可以改抄完,不落下把柄。”
又感激,“禎兒,你有心了!”
“不是我求孟爺的,是他主動給大哥的。”寧禎笑道。
“孟爺與你大哥的交情,真是不錯。”大嫂道。
哪里只是與大哥的交情?
孟爺是愛屋及烏。
他知道云諾與寧家關系親厚,才如此竭盡全力考慮寧家的安危。
這世上有情深似海的男人。
第158章
督軍藥方的來歷
寧禎一直沒跟任何人聊過阿諾的事,除了孟昕良。
她不敢冒險。
寧禎的舅舅是文化界的名人。這種人特別不好對付,哪怕是軍政府都要賣文化界三分面子。
舅舅罵起人,引經據典,傳播極廣,他的筆一點也不比槍桿子遜色。
他人脈也廣。
云諾去了港城,能在總督家里看到舅舅的書,膽戰心驚。
舅舅有很多的崇拜者,分布各行各業。
一旦舅舅知道云諾“行騙”,依照他那種強勢又霸道的性格,一定會找云諾算賬。
而寧禎的大哥大嫂,也從來沒聽孟昕良再提過云諾。
大嫂沒往云諾身上想,只當孟昕良做這些都是為了寧禎。
上次送花,大嫂也覺得孟昕良是寧禎的裙下臣。
“禎兒,有句話我想提醒你,你別覺得我啰嗦。”大嫂語重心長。
寧禎:“好,我聽著。”
“你與孟爺來往,要注意分寸。督軍他可以有十個八個女人,未必能容許你身邊有個愛慕者。”大嫂道。
寧禎點頭:“我明白,我會注意的。”
程柏升兩次試探寧禎和孟昕良的關系,以及他們是不是從小相識等。
作為督軍身邊第一親信,程柏升的每句話都有深意,他不是隨便問的。既然他問了,就是督軍留意到了。
“不過,孟昕良人不錯的。我們與他相識多年,知道他秉性。手段陰狠,但待朋友真心。”大嫂道。
寧禎:“您干嘛對著我夸獎他?”
“萬一呢?”大嫂慢悠悠道,“將來的事,說不準。如今是新世道了。不少女性離婚后,會有另一番作為。”
寧禎:“……”
話是不錯的,但孟昕良不是寧禎的“作為”。
寧禎有苦難言,轉移話題。
她問起湯家的近況。
“大嫂,我知道你娘家生意做得挺大。是有人使壞嗎?”寧禎問。
大嫂立馬收斂了嬉鬧的表情。
“誰告訴你的?”
“我碰到了靜月……”
“她真是個小孩子,藏不住話,不該和你說的!”大嫂道。
“你應該及早告訴我。”寧禎說。
大嫂:“這件事并不復雜,主要是運輸上的油水太豐厚了。這次算計湯家的,是葛二少。”
“葛寶嫻的哥哥?”
“是他。他叫葛寶燊,頗有點手腕。他與孟昕良交情也不錯,認識很多人。他父親又是督軍的親信。”大嫂說。
因此,葛二少想要對付湯家,如碾死螞蟻般容易。
他隨便耍點手段,湯家的郵輪就被扣在碼頭,七八日不能下貨。
這不僅僅耽誤生意,還影響湯家的口碑。
湯家急得不行,到處找人問原因。到底是寧家的姻親,湯家也不算是軟柿子,被他們查到了緣由。
查到了,反而畏手畏腳。
寧家和葛家本就齊平,勢力相當;而葛家背靠督軍,在督軍那里比寧家受寵。
湯家很著急,湯盈盈卻不準父母找寧家幫忙,更不準他們找寧禎。
只有湯盈盈清楚,寧禎在盛家和督軍面前有多難。
寧禎都想好了退路。
作為大嫂,湯盈盈不肯叫寧禎煩心這些事。
她跟父母說,“損失點錢不算什么,咱們這些年賺了很多。讓葛二少這次,算是賣個人情給他。若他得寸進尺,咱們再想辦法。”
最后,是楚靜月替湯家破局。
正好偶遇寧禎,楚靜月抓住機遇直接說了。
“……禎兒,你別管了,湯家賬面上的錢一直豐厚,足以賠償這次的貨款。
我已經同父母商量過了,葛二少不放貨輪,那就讓兩船貨報廢。”大嫂道。
寧禎:“豈有此理!”
“做買賣有贏有虧,很正常。”大嫂又道,“有些時候,退一步反而運氣好。”
再三叮囑她,“葛明在督軍那里,份量不輕。年前他被革職,年后又官復原職。就連程參謀長,與葛家關系也不錯的。”
寧禎咬了咬唇。
“葛家不敢對付寧家。可能也是湯家這些年擴張太大。說真的,‘巨賈’很有風險,在哪里都是待宰肥羊。
不如趁機賣個人情給葛家,略微收斂。兩艘郵輪、兩船貨,湯家賠得起。”大嫂道。
她苦口婆心勸寧禎,別摻和到這件事里。
她不想寧禎樹敵。
而寧禎也很清楚,大嫂娘家有錢,卻遠遠沒到“巨賈”的地步。蘇城百余年一直通水路,商賈如云,真正的巨賈寧禎能數出七八家。
湯家還排不上號。
那些門第,葛二少也是不敢動的。
大嫂為寧禎考慮,寧禎也不叫她心煩。她即將南下了,一堆事要忙。
“大嫂,我記下了。”寧禎說。
大嫂握住她的手。
天氣漸熱,落地的陽光似火,烤得樹木懨懨。
摘玉居內放了冰,暑氣減了大半,寧禎不怎么出門了。
金暖卻進了醫院。
寧禎聽到消息,立馬去醫院看望她。
新開的婦幼醫院在城西,比較偏僻,距離火車站只有三里地。
“暖暖突然腹痛,老二急壞了。醫生說,只是吃壞了肚子。”母親告訴寧禎。
寧禎:“還是小心點為好。醫生怎么說?”
“醫生說愿意回家靜養也行,在醫院住兩日也可。還是住醫院吧,安心。”母親道。
寧禎去看了金暖。
金暖有點蔫。暑天熱,食物容易壞,有時候貪涼,加上吃了不太干凈的東西,就會犯腸胃病。
“你這幾日只能喝白粥了。”寧禎說她。
金暖:“我疼死了。”
“你吃了什么?”
“以申買的燒鴿子,我吃了一只。”金暖道。
二哥在旁邊抗議:“你非要吃,半夜逼我出去買。現在說起來,好像是我誘惑你吃的。”
金暖:“我病了,
你還要跟我爭論長短?燒鴿子是不是你買的?”
寧以申:“……是。”
寧禎忍俊不禁。
金暖剛好一點,就忍不住和寧禎八卦:“我聽護土小姐說,江瀾昨日也來這家醫院了。”
寧禎:“她也懷孕了?”
“她好像是小日子腹痛。痛到來看醫生,那真是挺痛的。”金暖說。
寧禎:“你連這個都打聽?”
“護土小姐非要聊的,我又不是故意打聽。”金暖說,“唉寧禎,我套一套護土小姐的話,看江瀾還在不在醫院,咱們去看一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