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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孟爺”,受制于人的日子變少,被人砍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不出意外,他會好好活著。
“你可以問問我。”寧禎道,“我知道得也不多,但都可以告訴你。”
云諾張口欲言。
停頓半晌,是掙扎了半晌,她才問:“爬上了高位,他是不是妻妾成群、兒女無數?”
寧禎忍不住笑。
云諾:“怎么,比我想象中還要多?”
“他向我問起你,第一句也是問,阿諾如今有孩子了吧?”寧禎笑道。
云諾:“他問過我嗎?”
“嗯。”
她輕輕抿了抿唇:“還問了我什么?”
“他什么都想問,但我不敢講。你以前跟我說,叫我千萬別把你的秘密說給第三個人聽。
阿諾姐,我沒有失言,你的事情我沒跟任何人提過。”寧禎道。
云諾點頭:“多謝你。”
寧禎:“孟昕良和你一樣,一只孤雁,等待歸群。”
云諾靜靜坐著。
寧禎:“需要我把你的事,透露幾分給他嗎?至少讓他知道,你的理想、你的近況,以及你將來的打算。”
云諾:“我不知道我阿爸……”
“舅舅嚇死了,生怕孟昕良半夜宰了他。”寧禎道。
云諾失笑:“真的?壓得住我阿爸了?”
“是。”
“……老師在港城的醫院都有關系,兩家大型西醫院有我的師兄們。我會爭取,實習結束后到港城工作,還有一年半時間。”云諾道。
又道,“如果孟昕良想知道這些,你可以告訴他。如果對他的生活是一種打擾,就別說。你自已斟酌。”
寧禎:“好,我看著辦。”
“別跟我家里說我。讓我阿爸以為我嫁給了南洋米商的兒子,在倫敦定居就好。”云諾又道。
“舅媽呢?”
“我姆媽有四個孩子,我不是最聽話的,也不是最聰明的。讓她也以為我在倫敦,她會安心的。”云諾道。
又說,“夾在女兒和丈夫中間左右為難,讓她辛苦。她是我母親,讓她過些太平日子,她也不需要知道真相。”
寧禎點點頭。
舅媽是老式女子,依附丈夫生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什么也做不了主。知道真相,對她是種負擔。
云諾悄悄來,又偷偷離開。
寧禎在黑暗中觀察了半個小時,確定一直無人跟蹤,才放心回去睡覺。
她卻怎么也睡不著。
翌日,郵輪返程,寧禎上船就補覺,沒去和大嫂他們聊天。
大嫂也累壞了,回去時睡了兩日。
寧禎到蘇城碼頭的時候,督軍盛長裕居然親自來迎接。
他的汽車停在海堤上,他端坐后座,車簾半遮,程柏升從副駕駛下來,替寧禎打開了車門。
有記者圍著拍照。
盛長裕個子高,端坐時從車門拍,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寧禎很快上了汽車。
車門關上,車子回到了督軍府。
寧家其他人則由大少爺寧以安派過來的汽車接了回去。
“……情況怎樣?”
回到家,寧策立馬問。
寧以安:“督軍醒了,不過還是不能下床。”
“那去碼頭的是誰?”
“程柏升找的人,為了讓人想象督軍無事。這幾日消息滿天飛。不過督軍夫人在港城游玩,一直有報紙傳回來,減輕了一點風波。”寧以安道。
大少奶奶湯盈盈問:“督軍到底怎么了?”
她陪著寧禎做了幾天的戲,累死了,還不知道前因后果。
寧以安:“督軍替咱阿爸擋了一槍。”
眾人:!
寧以申急了:“怎么回事?”
第128章
欠督軍一個大人情
寧以安把那天發生的事,說給弟弟們聽。
他和寧州同從軍醫院回來的時候,郵輪已經出發了。
“阿爸手下叫傅聰的團長,你們還記得嗎?”寧以安問。
寧以申:“怎么不記得?克扣軍餉,凍死了三名土兵。依照軍法革職、打了三十軍棍。
但那廝被酒肉掏空了身體,三十軍棍都挨不住,居然當場被打死了。”
寧策:“我也記得,傅聰身體一直不太好,虛得很。他不僅僅女人玩得多,還有大煙……”
“就是個蛀蟲,一直沒發現。”寧以安也說,“總之,他身體的確不太好。”
這件事,是大帥在世時發生的。
大帥沒怪寧州同。
盛長裕看不慣寧州同,陰陽怪氣了幾句,說他“公報私仇”、“下黑手”,還去接濟了傅聰的家人。
“……傅聰的兒子十二歲,居然在駐地當個勤務兵。這幾年,他都沒見過我阿爸。
這次我們去駐地看炮兵操練,是督軍同意的,提前打過申請了。傅聰的兒子知道阿爸要去,居然要刺殺他。”寧以安道。
眾人:“……”
一個勤務兵,是駐地最常見的,沒人會把他當回事。
督軍身邊那么多人,小小勤務兵也擠不過去。
傅聰的兒子拿出督軍當初給他的一塊大洋,說他和督軍關系匪淺。
一個小兵,寧州同還以為他端茶的,不成想他拿了手槍就瞄準。
寧州同都沒反應過來。
反而是一旁站著的盛長裕,眼疾手快,把寧州同狠狠推開。
那孩子槍法也不行。
亂槍出奇跡,他竟是一槍擊中了督軍的左胸。
“……心臟啊?”寧策臉色難看極了,“在駐地?這誰敢相信?”
“不管怎么說,不是督軍,中槍的就是咱們阿爸。那孩子奔著報仇來的。”寧以安說。
寧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說:“要不是督軍非要接濟傅聰的兒子,把他弄到軍營,也不會出這樣的事。督軍自作自受。”
寧以安:“當年督軍的確想留阿爸一個把柄。估計他自已都把這件事忘記了。”
又道,“要恩怨分明。這件事不怪督軍。他的確救了阿爸一命。”
寧策情緒格外復雜。
好好的,居然還欠盛長裕一個大人情了!
“子彈偏了幾分,沒有打破心臟。不過非常危急,督軍前三天才醒。如今還是不能動,不能下地。”寧以安又說,“軍醫說,尚未徹底脫離風險。”
“你見到督軍清醒了嗎?”寧策又問。
寧以安搖搖頭:“他的看護病房不讓進,沒親眼看到他的人。”
大少奶奶湯盈盈嘆了口氣:“禎兒要是知道真相,肯定要哭的。督軍這次為寧家擋了災。”
“幸好他沒死。”金暖也說,“頂級殺手都做不到的事,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做到了。真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駐地這幾日在嚴格排查,從上到下,不少人要丟官罷職。”寧以安說。
“軍政府的高官們有什么動向?都知道這件事嗎?”寧策問。
“肯定嚴守秘密。我和阿爸都在軍醫院住了三天,才讓我們回來。不過,軍醫院一戒嚴,別說軍政府的高官,滿城都在亂猜,大家都說督軍受傷。”寧以安道。
眾人沉默。
寧策:“阿爸人呢?”
“他這幾日不在家,程柏升安排他去了駐地,幫襯管理一段日子。”寧以安說。
寧策:“……”
蘇城的確議論紛紛。
報紙每天都在猜,督軍到底什么情況。
哪怕督軍夫人去港城瀟灑了,也不能徹底平復“督軍中槍身亡”的傳聞;督軍去碼頭接夫人,卻始終沒露全臉。
督軍出現,也可能是“替身”。
總之他有沒有死,是目前蘇城人人關注的話題。
稍微有點見識的、又過分謹慎的,已經開始安排家眷離開,防止督軍去世的消息坐實后,蘇城戰火四起。
姚文洛再三問她父親:“阿裕到底怎樣?”
姚劭比她煩:“沒有消息!”
“阿爸,咱們知道的,不比茶館說書先生多!您是阿裕的第一心腹,他是生是死,都應該給您一個準信!”姚文洛鬧騰。72|
姚劭越發煩悶,厲呵女兒:“沒大沒小,吵鬧什么?”
姚文洛瑟縮了肩膀。
姚劭沒好對女兒直說,督軍身邊有程柏升。
程柏升這個人,家底深,他父親一直都是盛家的心腹;他又是從小和盛長裕一起長大的,忠誠、受盛長裕信任,同時不缺謀略。
姚劭很清楚感覺到,程柏升并不喜歡他,哪怕他已經很用心和程柏升交好。
這次出事,程柏升封鎖駐地的消息,十分成功。故而除了寧家的人,沒人知道督軍到底怎么了。
只是太忙亂,程柏升也沒有三頭六臂,而且封鎖軍醫院目標實在太大,才鬧得滿城風雨。
饒是如此,局勢至今穩定,軍中上下沒出任何大亂子。
因為督軍身邊絕密,無人敢肯定督軍真的出了事。
督軍手段狠辣,如果他在耍什么心機,故意鬧這么一出,軍中有人“背叛”他,就是自尋死路。
外面呢,則是被真真假假的消息弄得眼花繚亂。
督軍夫人頻繁露臉,又轉移了很多注意力。
大家亂七八糟一通猜。
在這樣的混亂里,居然沒生出大的事端,意外平穩了。
“如果督軍真出了事,程柏升能聯合寧家把局勢攪和成這樣,亂中生靜,他真有點本事;如果是督軍的計謀,督軍又想干嘛?”
姚劭想不通。
他最怕前者。
因為,這是一次很好的表現機會,會讓軍中所有人看到寧家的能耐。
督軍哪怕對寧州同再有芥蒂,也該握手言和了。
寧州同還把他貌若天仙的女兒嫁給了督軍。
寧禎進了督軍府。
程柏升把她領去了盛長裕的房間。
他常住的房間,外面帶一個稍間,有好幾名軍醫守候,一進去就能聞到濃郁的藥味與酒精味。
“他是睡著了。已經從昏迷中脫離,只是暫時不能下床。”程柏升道。
寧禎:“怎么從軍醫院弄回家了?”
“從一開始就沒去軍醫院。封鎖軍醫院,只是以假亂真。藏得太嚴密了反而不妥,要漏一點。”程柏升說。
寧禎頷首。
她看著床上唇色蒼白的盛長裕,心里沉甸甸的。
“他為什么要替我阿爸擋一下,柏升?”寧禎抬眸去看程柏升,“他不是最討厭寧家的人嗎?”
“事出突然,本能而已。如果是個老練的殺手,說不定他和寧師座都能避開。孩子的槍法,歪打正著,長裕可能命中注定有這么一劫。”程柏升說。
寧禎眼睛很脹。
路上,程柏升什么都告訴了她,她從不懷疑他話里的真假。
她默認,程柏升說的就是事實。
事實太過于意外,寧禎情緒莫名低落。
“……會留下病根嗎?有些槍傷會落個隱疾。”寧禎又問程柏升。
“你盼我落下什么隱疾?”床上的男人,聲音略微虛弱嘶啞,接了寧禎的話。
第129章
寧禎的陪伴
寧禎聽到他聲音,急忙上前幾步,又覺得居高臨下看著他不太妥當,便坐在他床邊。
“督軍,您醒了?哪里難受嗎?”寧禎一連串問。
盛長裕看著她。
一向強勢的男人,此刻眼神都虛弱了幾分。
“子彈擦了下心包,軍醫說兇險歸兇險,如果調養得當,并無大礙。不會留下隱疾。”程柏升在旁邊解釋。
盛長裕:“我死不了,你不會做寡婦的。”
寧禎:“……”
她想暗罵他幾句,可想起了他推開了她父親;又想起上次他質疑她時,她暗中詛咒他被子彈打穿,心里越發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