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茫海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怎么樣,好不好吃?
哈哈哈,那是,你顧茫哥哥什么時候騙過你?天上地下,我可是最赤誠的,從不誆人。
墨熄的拳頭情不自禁地捏緊,指甲深陷肉里。
他方才特意把烤鵝片的很薄,片了很多,他還特意和顧茫講話,因為他知道人在接連做著兩件事的時候總是會走神的。
顧茫從前吃這種片皮烤鵝的時候,每一塊都一定要裹滿這種酸甜青梅醬,要是不小心忘了,就算咬了一口也一定得放回蘸盞中重新回過,這是他根深蒂固的習慣。
墨熄之前想,如果顧茫是裝的,很難做到一邊聽他說話,還一邊保持著警惕不露餡兒,顧茫他十有八九至少會習慣地蘸上那么一蘸。
可是沒有。
顧茫仿佛根本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凝凍的梅子醬就和墨熄剛剛擺上桌時一樣完好如初,而墨熄卻已沒了擺放它時的那一腔希望。
他站在廳堂內,窗外是彌天風雪,廳內卻是比風雪更冷的殘席。
他不知為何陡生一叢強烈的怨戾,恨得發癢,竟抬手嘩啦翻了整一桌的殘羹冷炙!待到李微聞聲匆匆趕來,卻見墨熄疲憊地立在窗前,把臉深埋在掌心里,頭顱低垂,仿佛希望斷卻,就此生氣了無。
主上
出去。
主上您這又是何必呢,他記不記得從前,是不是裝的,其實結果都一樣,您又何必
不,不一樣。
他要的顧茫,他恨的顧茫,他仰慕過的顧師兄,都應該是完整的,是能跟他高低相較,鋒芒相映或相爭的。
只有這樣,他才能從被背叛的仇恨中喘出一口氣來,他才有奔頭,才有報仇雪恨的快慰,才有希望。
而不是這一拳打到棉花里的茫然無力。他的恨也好,他的怨也罷,都再也沒有了可以真正傾瀉的地方。
主上,主上!這時候忽有一個小廝從外頭快步趨入,李微立刻轉頭朝他使眼色,用口型道:喊什么喊?沒看到羲和君心情正壞!
那小廝一副里外不是人的為難樣兒,踟躕片刻,還是低頭稟奏道:主上,君上的傳令吏來了,正在外頭侯著呢。
墨熄微微側過臉,劍眉低蹙:傳令吏?
是。小廝吞了口唾沫道,很急,說是君上要因為那件要事,得馬上見著您!
第46章
換我鎖你
小廝一說那件要事,
墨熄立刻就明白了
重華有個極為駭然的秘密。整個王國知道此事的人恐怕超不過五人。
而羲和君正是知情者之一。
他迎風冒雪來到了棲辰殿,
隨著侍官進了寢宮深處。
大殿內炭火燒得極旺,兩只食煙小金獸趴在火盆邊,一如往常地為君上歌功頌德:君上洪福齊天!君上萬壽無疆!所有的傭人隨侍都已經被屏退了,唯獨君上還獨自靠坐在榻幾旁,
臉上泛著些異樣的青白。
君上。
火爐,你可算來了。君上有氣無力地,
你再不來孤就要死了。
墨熄:
雖然君上說的是夸張了些,但這確實就是重華那個不可告人的機密--主君有疾。
君上作為一國之主,卻身患寒徹重癥。
這種寒疾無法治愈,雖不礙及性命,但依著病人的體質命數,
短則十年二十年,
長則三五十年,病患便會癱瘓在床。也就是說,
哪怕君上再是悉心調理,最多忍到五十余歲,便注定是個癱子。
墨熄看著君上倦怠的神色,
嘆了口氣道,
君上歇下,
我替你渡寒。
君上顯少有這么疲態俱現的時候,
點了點頭,
伏靠在軟枕上。
===第43章===
寒徹癥發作起來苦痛難熬,
唯有火系修士為之推血度寒,
才能恢復常態。這也是君上為何有時稱墨熄為火爐的緣由。
君上闔著眼,由墨熄將火系靈力渡給他,良久之后,嘴唇的青紫終于慢慢緩和。
他依舊不曾睜眸,而是嘆道:幸好有你在,不然孤可就要遭罪了,林藥師雖然也是火系靈核,但靈力遠微于你,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幫孤渡此難關。
小金獸還在炭盆邊尖叫:洪福齊天!壽比南山!
君上哼唧了兩聲,冷嘲道:什么洪福齊天壽比南山,狗屁。近幾月來,孤的寒癥發作愈發頻繁,也不知這具身子還能撐多久。若孤之癥敗露于朝堂他嗤笑,嘿嘿,想來那些虎狼之輩便會坐臥不安,將孤挖心掏肺,拆吃一空。
他說到這里,終于微微張開寸許眼皮,后睨著,瞧向墨熄:若有這么一日,羲和君會替孤守著殿前的罷。
墨熄是個不愛拐彎抹角的人,他知道君上是在探他心意,遂直接道:天劫之誓已立,君上對我又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君上笑了笑:孤也只是隨口談聊而已。
但墨熄知道他并非只是閑聊。
君上這個位置來之不易,他對誰都留有戒意。
當年,君上的生母為了把這個秘密捂得嚴實,買通了太醫,可老君上快殯天之時,事情竟又被抖了出來。先君為重華社稷考慮,擔憂萬一這個兒子在位時癱弱,難逃有外患內憂,一度曾想廢儲。
可是先君膝下單薄,只有這一個兒子,以及宴平、夢澤兩個女兒,彌留之際廢去這個儲君,難道要立女兒為王?
太荒謬了,九州二十八國,從來沒聽說哪一國會有女君主上位。
至于兄終弟及,或者過繼其他慕容姓的子嗣,先帝也都考量過,據說當時他還有意思想考驗考驗慕容憐這個孩子,可沒等安排,先君的病情就轉沉,不久后便殯天了。
眾人不知先君為何辭世前忽有廢儲之意,還道是老君上病重之際神志不清所致。而那幾個知道真相的人也都被打下了最可怖的守秘咒,從此將新君有寒徹之癥的秘密深埋心底。
暖融融的火焰之息在身體里涌流,慢慢地驅散了寒徹之癥帶來的痛苦。
君上又閉著眼睛歇息了一會兒,忽然道:說起來火爐啊,顧茫到你府上也有幾日了。諸事都還順遂么?
順遂。
君上又不再說話。過了好一陣子,就在墨熄以為他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卻又道:還記得兩年前,孤修書與你,向你征問對顧茫的懲處之法。你當時并無多言。但孤瞧你你回城之后,心思卻已然變了。
墨熄不語,只沉默地給君上渡著寒氣。
君上也沒有回眸看他,伏躺在矮榻上,有一聊沒一聊地說:火爐,孤知道你是個重情之人。沒見著人的時候吧,你心里只記住顧茫待你的不好。但等真的瞧見他,你又忍不住想起他是你兄弟同袍了。是也不是?
殿內的水漏滴滴答答往下淌流著。
寒氣化卻之后,身體便不再這般不適,君上嘆息道:你其實還煎熬的,孤都看得出。
記得他的惡,卻也忘不掉他的善。恨不能讓他死,但真的見了血,你心里卻也不好受。
君上
哎呀,人之常情。君上慵倦地,其實從你為了保下北境軍,不惜向孤立下天劫之誓的那天起,孤就明白,你心里還是看重與他的昔日情誼的,那刀子剜在你心里,卻沒能把那些過去從你血肉里挖出來。你念舊義,這也沒什么不好。
寒毒散卻,君上從榻上坐起來,他低頭整肅著自己的衣冠,眉目間又恢復了往日的桀驁。
撫平衣袍上的細褶,君上抬起眼眸,看著墨熄,說道:不過,孤有一句話,還得跟你講在前頭。
墨熄沉默片刻,說道:君上不必多言,我與他已無情義。
君上呵呵笑了兩聲:你要真與他沒了情義,就不會來問孤要這個人。說罷拿起擱在紫檀臥幾上的手串,慢慢地在掌中盤弄著。
你當年不惜以十年之壽,一生承諾,來護得他留下的殘部,還頂著他們的階級仇視,去做北境軍的后爹。如今又行此庇護之舉這是恨?你當孤是傻子還是瞎子。
笑容斂去,復又道:別的孤無所謂,孤要提醒你的是,顧茫鑄下的是叛國死罪。孤之所以還容他活著,絕不是看了你們任何一個人的面子,而是因為他還有利用之值。
他一壁說著,一壁緊盯著墨熄的臉看:顧茫是大憝之人,罪無可赦。重華萬民都在抻著脖子等著看他人頭落地,有朝一日孤用盡他了,或是他再也無法控制了,孤定會下旨誅殺他。
墨熄聽到這里,睫毛微微一動。
到那一天,孤不希望看到你昏了頭,站在顧茫身邊。
墨熄沒有像往日一樣干脆地答應,他依舊是沉默的。
君上略挑了眉毛:有什么心里話,羲和君不如跟孤直說。
墨熄道:也沒什么。
當真?
他有此罪,無可多辯。
咦,你這人怎么這么無聊?羲和君遂了他的意,君上卻反而有些不滿了,你好歹象征性地求求情,讓孤拒絕你,然后你再求,孤再拒,再求,孤就可以雷霆大怒,這樣才我們的朝堂才會生動有趣不死氣沉沉嘛--
墨熄頓了頓,抬起眼來,那我確有所求。
哎,這就對了。
墨熄道:我想親自動手。
君上吃了一驚:什么?
等處決顧茫那一日,我想親自動手。
你讓孤緩緩。君上扶額,低聲喃喃,怎么跟預想的狀況不一樣?
請君上成全。
君上一時頗為無言,僵坐半晌,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手:相愛相殺,二位好情趣啊。
淺褐瞳眸幽幽流轉,君上又道:可孤就怕你下不了手。
那等真的下不了手時,再交由君上裁決吧。
君上盯著墨熄的臉看了一會兒,似乎想要從對方眼底掘出些什么,但最后一無所得。于是他陡地嘆了一聲,羲和君,你這又是何苦?就那么一個年少時的兄弟,生也要看著,死也要盯著,你啊你啊
墨熄道:我這輩子也就只有這一個兄弟。愛恨都盡了,也就沒有執念了。我就只有這一個請求,還望君上成全。
君上轉著珠串,閉著眼睛思索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孤看不行。
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孤沒那么容易被你忽悠著點頭。
他睜開眸子,把手串一擱:此事還是以后再議吧。
墨熄卻像對此回答早有預料,毫不意外地說:也好。
?君上微慍,你不接著求嗎?你再求,孤再拒,再求,再拒,然后孤就可以雷霆大怒,這樣我們的朝堂才會生動活--
墨熄對他的惡趣味不依不從,行了一禮:看來君上已經全然恢復,夜深不留,告辭了。
君上嘴角抽抽:行啊。你滾吧。你一點兒都不好玩。
墨熄直到回到府上時,正值寂夜,府邸的人大多都睡了。墨熄穿堂走過,臉色并不太好。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與君上八字不合,只有倆人單獨相處,最后往往都會鬧到各自心里添堵,不甚愉快。
他心中煩躁,陰沉著臉一腳踹開自己的臥房房門,正準備洗洗先睡下,卻在抬眼的一刻僵住
李微!
一聲怒吼響徹了整個羲和府,花葉瑟瑟池魚沉水。
過來!!
李微一邊擔心著自己狗頭不保,一邊屁顛屁顛地飛快跑過來招呼道:哎呀,主上回來啦,屬下方才在馬廄喂馬呢,來得遲了,主上寬厚大量,勿怪勿怪。
墨熄沉郁郁地回過頭,一雙刀子般的目光冷然刮過李微全身,最后落回對方臉上。
他側過身子,讓李微看清他屋里的狀況。
解釋。墨熄面色郁沉,寒聲道,我不過就是去了趟帝宮,這是怎么回事?
李微探頭一看,哇,好家伙。
整個屋子該怎么說?
要知道墨熄這人有嚴重的強迫癥和輕微的潔癖,他住的地方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的,莫說是東西亂放了,就連床褥疊起來的棱角都含糊不得。
可此時,桌椅倒伏,床幔狼藉,枕頭掉在地上,花瓶丟在床上。總而言之一句話,就像有個小賊溜進來然后在這屋子里打過滾跳過舞發過瘋一樣。
李微顫巍巍地扭頭,見墨熄的臉色青白,不由脖后一涼,囁嚅道:我,我這就去查明情況。
墨熄咬著后槽牙道:快滾。
李微麻溜地滾了,不出一盞茶功夫,又圓潤地滾了回來。
彼時墨熄正站在屋里盯著自己的床榻出神,見他來了,回頭生硬道:怎么說?
鬼才啊。李微擦著額頭跑出來的細汗,不住喃喃,真是活見了鬼啊。
他說著,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攢動,幾番欲開口,話到嘴邊又不知該怎么說,最后趕在墨熄又要爆發之前一拍大腿:講什么都是虛的!主上,您和我一道兒去瞧瞧吧,真是鬼才啊!
墨熄耐不住他這一詠三嘆的夸張調子,于是跟著他來到了后院的柴房。
如果那還能稱作是柴房的話。
墨熄:
李微還在感嘆:真是鬼才啊!
只見原本挺正常的小屋外頭一夕間壘了十余塊太湖石,有幾塊墨熄瞧著頗為眼熟,好像是魚塘邊搬來的。這些石頭上方還倒扣著從羲和府各處搜羅來的大小合適的桌椅板凳,四腳朝天,更使得入口像一只渾身豎著尖針的刺猬。
也就是短短那么點兒時間,某人硬生生把羲和府柴房打造成了一個難以攻陷的野獸巢穴。
用腳趾都能想到這番杰作是誰干的!
李微眼尖,指著懸在入口處的一床厚被奇道:咦?這不是羲和君您床上的
是,當然是他床上的。
是他每天起床后都會疊的特別整齊的雪綃被子!
此刻倒成了黑風寨山大王遮著寨口的暖簾兒了!!!
李微怕他氣病過去,忙道:哎呀,主上,這是好事啊。
墨熄眼前陣陣發暈,咬牙道:好什么好?
您想啊,之前顧茫都是尋摸著米缸、地窖藏身。這說明什么?說明他隨時準備開溜,不準備聽主上您的差遣,主上您也使喚不動他。
那現在?
現在。李微清清喉嚨正色道,顧茫花了這么大工夫,照自己的喜好在羲和府安置了一個臥房。
墨熄扶著突突直跳的側額打斷他:你是什么時候瞎的?
啊,對,不算臥房。李微看了兩眼那些堡壘一樣的太湖石,斟酌一會兒想了個更合適的措辭,窩。他給自己搭了個窩。
動物搭窩,飛禽筑巢,那跟人安家都是一個道理要在一個地方久住嘛。李微如是分析道,這表面顧茫已經被英明偉大的主上馴服了,從此就有了寄人籬下的自覺,主上說東,他不敢往西,主上說停,打斷他的腿兒他也不敢繼續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