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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彭澤有些意外:“他告訴你了?也是,你知道總比不知道得好?!?
“寒聲現在不在省廳了,很多事情也不方便對外說,我就知道一個大概。”周瑾道,“王老師,我哥哥周川是在‘817’犧牲的特警之一,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再跟您了解一下這兩個案子的細節?!?
那天江寒聲喝醉酒,說話的態度模棱兩可,周瑾猜測,他應該是不能說太多。她不想讓江寒聲太為難,所以才想著直接問一問王彭澤。
她說:“除了您在會議上說過的那些,還有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比如說,戚嚴在懷光連環殺人案中有沒有表現出仇恨警察群體的傾向?”
王彭澤聽周瑾這樣說,一時明白過來,原來她是為了周川的事。
王彭澤說:“仇恨警察群體?”
周瑾:“是?!?
王彭澤說:“戚嚴當然恨了,不然寒聲那時候怎么能引他上鉤?”
周瑾面色茫然。
王彭澤看她沒有什么反應,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你不知道?”
周瑾說:“他沒跟我說過?!?
“……”
王彭澤略一閉眼。
這在意料之中,想想江寒聲的性格,即便真跟周瑾坦誠,也會說一半留一半。
他怎么可能說?
說醫生從他身體里取出多少根細得像頭發絲一樣的針?還是說戚嚴那個王八蛋給他注射了多少劑量的毒品?
沒人知道江寒聲是怎么從生死邊緣跨回這人世間的。
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握著王彭澤的手請求:“別告訴我爸,我不想讓他擔心?!?
王彭澤看著病床上快沒人樣的江寒聲,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下來了。
等王彭澤再開口時,語調放沉了很多。
他說:“周丫頭,江寒聲為了‘817’的案子,放棄自己的前程,還差點把命搭在戚嚴手里這些事,他沒讓你知道?”
周瑾猛地一怔。
王彭澤提醒:“紅燈。”
周瑾果斷踩了剎車,車身急速停在白色邊緣線前。一陣短暫倉促的靜默過后,她抬頭,茫然地看向交通信號燈。
見她的反應,王彭澤胸中雪亮,已經有了答案。
他和緩地繼續陳述:“你知道最初那個投案自首的陳立,只是個替罪羔羊吧?”
周瑾有點不知所措,好一陣才反應過來,說:“我知道?!?
“所以二十年前的懷光連環殺人案,就是一樁冤案。想要重啟調查,可真是一點也不容易啊……”
當年懷光連環殺人案因案情重大,從各單位抽調了很多精英骨干參與調查,同時還牽涉到市公安局、檢察院等多個機關單位。
時過境遷,在這些人當中,有不少人已經升遷到很高的職位。
一旦重新調查,平反冤案,交還給世人一個真相的同時,必然要對當年的相關人員追責到底。
他們能愿意么?
想要從懷光連環殺人案入手調查,王彭澤必然要頂著巨大的壓力。
倘若這件事僅僅影響他一個人還沒什么,可犯罪研究室中那么多孩子的前程捏在他手中,在沒有一定把握之前,他自認不敢冒太大的風險。
就在王彭澤再三權衡的時候,江寒聲站了出來。
他還記得那天,也是在這樣多雨的季節,天陰沉沉的,風卷著烏色的濃云從天盡頭壓過來。
風雨如晦。
江寒聲主動推開他辦公室的門。
他的俊秀挺拔是年輕人特有的,雙手往桌面上一撐,露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神情。
他說:“我知道老師在顧慮什么?!?
江寒聲那么聰明,又時刻關注著“817”案件的進展,其中很多原委曲折,不必王彭澤說,他就能明白。
王彭澤也心照不宣,撅開腦袋沒正眼看他:“不關你的事,我還沒允許你繼續參與偵查,滾走,帶上門?!?
江寒聲置若罔聞,說:“我會以個人的名義向省高檢提交一份申訴材料,要求重新調查懷光市的那件案子?!?
王彭澤眉頭一擰:“聽不懂我說話是不是?現在不是你出風頭的時候!”
他情緒過于激烈,訓斥的話一出口,又有點后悔。
江寒聲卻依舊堅持,低聲道:“老師,我不是為了出風頭。”
鋼鐵森林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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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拿到DNA對比報告,證實了懷光案性侵女性死者的兇手,與“817”劫槍案中殺害特警李景博為同一個人。
除此之外,他又找到當年負責驗尸的法醫,說服對方出面作證。
這份申訴材料頂著重重壓力遞交到省高檢,費盡周折,才得以重新立案調查。
進入調查階段以后,進展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順利。
這案件牽涉得人太多,不少人明里暗里地給江寒聲使絆子。
還有些客觀原因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當時,懷光連環殺人案已經過去了十多年,礙于當年的技術條件,留存的證據少之又少。
盡管江寒聲重新做了一份側寫報告,糾正了王彭澤對兇手年齡的誤判,可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找到符合側寫的嫌疑人。
警方排查需要大量的時間,可是江寒聲等不了那么久。
索性下一劑猛藥。
“我想請您幫忙,聯系到地方電視臺的記者,在黃金檔加一個獨家采訪?!?
江寒聲的要求相當簡潔,連王彭澤一時也搞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彭澤問:“采訪誰?”
這時候,他辦公室的座機鈴鈴響起來。
江寒聲打了個提醒的手勢,說:“讓姚組長告訴你?!?
運送槍支的特警支隊遭遇伏擊后,海州市市局立刻成立專案調查小組。時任重案組組長的姚衛海主動請纓,成為“817”專案組的總負責人。
江寒聲在懷光市的調查遇到了當地警方的阻撓,很難再尋求他們的協助,所以他直接找上姚衛海。
電話里,姚衛海跟王彭澤說:“既然江寒聲有辦法引真兇現身,那就不妨試試。這案子越往后拖,越難偵辦。”
“我不同意?!蓖跖頋蓤詻Q拒絕,“以前兇手單獨作案,殺害了那么多名女性,逍遙法外十幾年,現在他背后有一整個犯罪組織,連警察都敢殺了!讓我的學生冒著生命危險幫你?想也別想!”
姚衛海懇切道:“學長,你放心,我跟你立個軍令狀行不行?到時候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時跟著江寒聲,一定保證他的安全?!?
姚衛海公理、私理說了個遍,軟磨硬泡,王彭澤聽得耳朵起繭。
他不耐煩地瞥了眼在沙發上坐著的江寒聲。
他肩背挺直,坐姿有點年輕學生樣的乖巧,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安靜地審視著。
王彭澤了解這孩子的性格,看上去很隨和,但在某些方面尤其固執。
他眉頭緊緊皺著,跟姚衛海說“等等”,而后捂住聽筒,問江寒聲:“我要是不同意,你會聽我的嗎?”
江寒聲從容地給出回答:“不會?!?
“……我就知道?!蓖跖頋梢а狼旋X,恨恨地瞪著他,低聲罵了一句,“你個狗崽子,專門來給我添堵的。”
姚衛海以為王彭澤在罵自己,沒聽太清楚,想必不是什么好話,他忙說道:“老學長,王主任!別動那么大肝火,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王彭澤說:“不用商量了,我把他借給你。”
他沉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囑咐道:“姚衛海,你知道他在我們研究室的分量。這孩子到你手上,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咱們的交情到此為止!”
姚衛海信誓旦旦,再三保證不會出任何差錯。
……
回憶到這里,王彭澤眼底劃過一絲不自然的情緒。
極度安靜的氣氛在狹小的車廂中彌漫。
頓了片刻,王彭澤才開口說:“這次姚衛海也在海州,可他沒臉來見我?!?
王彭澤到海州協助重案組的工作,從始至終都沒見過姚衛海一面。
周瑾聽他口吻有些不客氣,試圖緩和道:“或許姚局也是想盡早破案?!?
“為了破案嗎?自從姚衛海當上‘817’專案組組長以后,人就有點瘋魔了”
話說到這里,王彭澤覺得在旁人面前談論姚衛海不太合適,勉強壓了壓心頭的怒火,說:“總之要不是他失職,寒聲也不用遭那么大的罪。”
那時候,江寒聲請王彭澤幫忙找到地方電視臺的編導,在新聞黃金檔做了一期人物專訪。
從電視臺回來的路上,王彭澤問他:“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江寒聲打著方向盤,調轉車頭,駛向商場的方向。
他回答說:“假如我是兇手,現在一定通過各種渠道監視著警方的動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會去錄個無關緊要的口供,好近距離欣賞一下這群被我耍得團團轉的蠢貨。”
王彭澤提醒他:“……這話千萬不要在專案組里說。”
特別是他這種面無表情的嘲諷,讓人看得十分火大。王彭澤怕他挨打。
不過他倒是聽出了一點兒門道,問:“所以你想通過電視臺,向他下戰書?”
江寒聲微微一笑。
車緩緩地停在一家西裝店的門口。
江寒聲泊進停車位,讓王彭澤留在車上休息,自己下車走進店鋪。
他有修長的眉,烏亮的眼,肩背線條寬闊利落,斯斯文文的,看起來有一種極干凈的氣質。
店員眼前一亮,忙熱情地上前詢問有什么能夠幫到他。
他說,要買一套西裝。
店員一邊領江寒聲到男士西裝的區域,一邊問他:“先生喜歡什么顏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