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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到嘴邊,還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她有私心,不想將江寒聲扯進來,再多一個人煩惱。
快進梔子巷時,周瑾駐足,回過頭看他,問:“你還沒見過我哥哥吧?”
江寒聲頓了頓,說:“恩。”
周瑾:“那后天你陪我一起去見見他。”
江寒聲點頭:“好。”
她后面的頭發(fā)還壓在衣領里,江寒聲伸手幫她撩出來,順勢環(huán)住她的肩膀。
周瑾詫異了一下,抬頭看向他瘦削的下巴,淡淡地笑著,無關(guān)緊要地跟他閑聊:“我不冷。好像又快下雨了。”
他低聲回應,本來還想親親她的額頭,躬身時,后背莫名其妙騰升起一股異樣的刺麻意。
他一僵,倏地回頭。
夜已經(jīng)深了,四周空蕩蕩的,所有的事物都融化在黑暗中。只有一小盞昏黃的路燈,照亮巷口一小片區(qū)域。
江寒聲輕微蹙著眉,五官像玉石一樣冷質(zhì),警覺著仔細觀察片刻。
見他不走,周瑾問:“怎么了?”
江寒聲掌心覆在周瑾的肩膀上,身體輕微一側(cè),正好能將周瑾完全攏在他的影子下。
從遠處看向巷口,除了能看到他緊削挺拔的肩線,幾乎看不到周瑾的臉。
周瑾渾然不覺,問:“走路還暈呢?”
江寒聲肩背繃緊的肌肉漸漸松下來,他輕聲回答:“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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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忌日這天,一場雨飄然而至,雨勢瀟瀟,云層中有滾滾悶雷。
周瑾來到烏城公墓,將一束白菊放在周川的墓碑前。她安靜站了片刻,將手中的傘輕輕一斜,為墓碑遮住風雨。
她想要單獨跟周川說說話。
江寒聲撐著傘,去到不遠處的地方,專注望著周瑾的身影。
周瑾說:“哥,今天天氣不好,又在下雨,明年這個時候能一起曬曬太陽就好了。”
她口吻平淡,仿佛在跟他敘說家常:“那件案子有了新的線索,這次是詹韋的功勞。他最近挺好的,調(diào)進省廳,又結(jié)了婚。”
“上次見詹韋,還聽他跟我埋怨,說你在的時候,什么都比他快一步。訓練跑得比他快,工作升職比他快,連訂婚都比他快……現(xiàn)在終于能贏你一回。過不了多久,他就要當爸爸了。”
周瑾眼眶輕熱,說:“你輸了吧?”
很快,她眉毛一揚,又重新笑起來,有點撒嬌地說:“不過沒關(guān)系,我?guī)湍阙A回來。”
她停了一會,目光挪到江寒聲身上,看他清雋的臉,跟周川說:“我跟他結(jié)婚了。江寒聲,你記得么?以前住在我們家隔壁的那個小孩……”
與她對視,江寒聲略有些詫異,但望見她眼睛彎彎的,他也微微笑了笑。
“他對我很好,爸媽很喜歡他。”半晌,周瑾小聲補充道,“我也是。”
……
周瑾說了很多話,那些不能跟外人傾訴的,對周川就能輕易地說出口。
臨走前,江寒聲過來給周瑾打上傘,看著她濕漉漉的短發(fā),低聲說:“身上都濕了。”
“沒關(guān)系。”周瑾說,“我剛剛跟大哥介紹你來著。”
江寒聲問:“他還滿意嗎?”
周瑾聽后,不由得一笑,點點頭說:“滿意。”
“那就好。”
周瑾撐上自己的傘,抬手拂了一下江寒聲肩膀上的水珠,“走吧,我去拿車。”
周瑾離開后,江寒聲停在墓碑前很久沒有動。
他正對向墓碑,看著墓碑上周川的黑白照片,然后鄭重其事地說:“我會好好照顧周瑾。”
他修長的手指握緊傘柄,朝周川鞠了一躬。
躬身時,他仿佛突然瞥見什么,背脊猛地頓住,就在一束束白菊花下,反射出冰冷質(zhì)地的銀光。
江寒聲探手將那東西拽出來是一塊懷表!
鐫刻著警徽上特有的松枝花紋。
一瞬間,極度的恐懼洶涌地淹沒了他,江寒聲將懷表打開,指針已經(jīng)停擺,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他將懷表攥在掌中,抬頭迅速向四周一掃,墓園里沒有多少人,只有凄冷的雨一直在下。
江寒聲臉色煞白,因此瞳孔更顯得黑森森的。
就在這一剎那間,他喉嚨一窒,低喊:“周瑾!”
傘“嘭”地落地,打了個旋,江寒聲沖了出去。
他遠遠看到周瑾在車旁邊站著,身后有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正朝她走過去。
江寒聲看不到男人的臉,驚恐使他短時間內(nèi)失去了所有的判斷能力。
他嘶聲:“周瑾!”
周瑾聽到,笑著朝他擺擺手。
江寒聲飛一樣地跑過去,在男人未觸碰到周瑾之前,將他猛地撲倒在地,干脆利落。
手往下,精確扼住對方的喉嚨,用著幾乎將人掐死的力道,溫和斯文的面容一下猙獰無比,凌厲得懾人!
周瑾厲聲喊道:“江寒聲,你在干什么?!放手!”
她急著去抱住江寒聲的手臂,隔著襯衫,她能感受到他手臂如鋼鐵般,肌肉繃得幾乎顫抖。
被掐得男人蹬著腳瘋狂掙扎,棒球帽也歪到一邊,露出熟悉的面孔。
居然是嚴斌。
江寒聲回過神,雙手陡然一松。
新鮮的空氣一下灌進喉管,撕裂似的疼痛讓嚴斌微微抽搐,有那么一瞬間,他真覺得自己的喉骨快要被掐斷。
“三哥!”
周瑾驚慌,一把推開江寒聲,將嚴斌從地上扶起來。
嚴斌捂著脖子,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漲紅,一說話就像破風箱:“江寒聲,我……你他媽的……你是不是有病?!”
這絕對不是周瑾平時見到的江寒聲,就算在鳳凰火酒吧的后巷,她見過江寒聲動手,也僅僅覺得他的性子里也有些鋒利罷了。
現(xiàn)在江寒聲眼中的森然戾氣還沒有完全褪去,仿佛完全換了一個人。
“……”
江寒聲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他用左手抓住右手腕,穩(wěn)了穩(wěn)心神,說:“抱歉,我以為……”
他抬頭,正撞見周瑾陌生警惕的目光,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江寒聲沉默了。
嚴斌緩了好久,終于從陣陣目眩中清醒過來,遭這么一下,他才看出來江寒聲不是什么好惹的貨色。
那天要不是看在周瑾的面子上,或許江寒聲不會輕易饒過他。
嚴斌靠著車廂,身上被雨水泥濘濕透,江寒聲站在雨中,也淋得十分狼狽。
嚴斌說:“……我本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他那天喝得太醉了,比平常更口無遮攔。
他希望周瑾能好,不甘心她和蔣誠就這樣不清不楚地結(jié)束,更痛心她跟江寒聲不清不楚地開始。
可直到那天,周瑾怒氣沖沖地跟他說:“為我好的話,可以跟我說,江寒聲跟這件事沒關(guān)系,你別來作踐人!”
一句話將他徹底敲清醒。
即便是再親密的朋友,也該有界限。他不該在周瑾愿意介紹江寒聲給他認識時,還對她的選擇指手畫腳。
嚴斌酒醒后,磨磨蹭蹭了半天,決定給周瑾發(fā)信息,向她道歉。
周瑾回復,該得到道歉的人不是我。
他知道她的意思,做足了心理建設,安慰自己是不想失去周瑾這個朋友才道歉的,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過錯云云,終于拉下老臉,來見江寒聲。
他見到江寒聲之前,還琢磨怎么開口才不那么丟臉,現(xiàn)在好了。
嚴斌說:“我們倆扯平。”
嚴斌祭過周川,沒在這里留太久。
他原本打算再邀周瑾和江寒聲一起吃頓飯,但察覺到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對,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
特別是他喉嚨還疼得厲害,嚴斌實在對“行兇者”提不起半分熱情
他借口店里有事,匆匆離開了。
車中,江寒聲坐在副駕駛,已經(jīng)恢復常態(tài),半身泥濘的臟污讓他不適到了極點,除此之外,令人不適的還有漫長的死寂。
周瑾握緊方向盤,遲遲沒有開車的意思。
終于,她說:“江寒聲,我需要一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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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聲解開臟掉的襯衫,上身僅一件黑色T恤,暗沉的顏色襯得他膚色冷白,五官深邃。
他定了定神,跟周瑾解釋:“我認錯了人。”
周瑾問:“認成了誰?”
“……”
僅僅是一塊懷表的現(xiàn)身,就將他的冷靜與理智擊潰,連江寒聲自己都覺得這太狼狽了。
他回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