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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寡言,有白皙的臉,漆黑的眉眼,手指干燥有力,與她牽手時會輕彎起唇角,認真又專注地看她。
周瑾心口仿佛被燙了一下,忽然間覺得與蔣誠的爭執沒有任何意義。
從頭到尾,他們只是沒有真正做過了斷,現在周瑾終于有這樣的機會。
她語氣平靜,說:“蔣誠,我很珍惜現在的生活,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的家人。”
蔣誠劇烈喘息幾聲,緩解痛苦,沒多久,僵直的背脊忽然垮了下來,只能用手臂撐著墻。
怒氣燃燒的火焰熄滅后,化成了深深的疲憊。
他說:“周瑾,你別這樣玩我……”
“我說得很清楚了。”
周瑾眼睛冷淡淡的,從他的懷里逃出來。
她往有光的地方走,沒走出幾步,她停下,回頭問蔣誠:“我問你,昨天是不是你告訴那些人,說酒吧里有警察在跟?”
她回想起昨天夜里,賴三坐在吧臺跟調酒師交談,擺放在他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應該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還沒來得及收。
酒杯的樣式特殊,就連調制酒顏色也特殊與今天蔣誠喝酒時用得一樣。
而且昨晚認出她的只有蔣誠。
他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始終沒有回答。
周瑾點頭:“我懂了。”
蔣誠通知酒吧內部的人有警察在場,應該只是想讓他們注意收斂。消息傳給賴三,估計他還以為來得就是普通的巡警,想要引一兩
個過去教訓示威,沒想到自投羅網。
她走出鳳凰火,陽光透亮,燦爛地落在她的肩膀。
譚史明坐在警車里,朝她招手,說:“周瑾,歸隊了,有新線索。”
……
警車陸續開回重案組,審訊還在繼續,目前還沒有太大的進展。
物證鑒定科的通知重案組,派人過來一趟,譚史明要安排進一步的調查方向,就命令周瑾過去。
“江教授在物證鑒定科,以后你就負責跟他對接。”譚史明頓了頓,用手指敲著桌子,警告她,“只許碰關靈的案子,‘817’
一案有別人在跟。這件案子影響不小,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盯著,不止你關心。”
周瑾左耳進右耳出,擺手:“知道。”
知道才怪。
她掛上證件,來到物證鑒定科。
江寒聲早早就到了,少見地沒穿得很正式,白衣黑褲,眉目透著幾分神清氣爽。
他安靜地坐在椅子里,正在看卷宗和部分物證。他一旦做起某件事情,就會出離的專注。周瑾進門,他也沒有抬頭。
周瑾拎了個小塑料凳坐到他身邊去,喊:“江教授,發現什么啦?”
江寒聲回神,見是周瑾,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問她:“吃飯了嗎?”
周瑾說:“不餓。”
江寒聲看了眼墻上的鐘表,說:“一起去吃飯吧。等一等監控室的結果,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周瑾眼見到了飯點,下午還有硬仗要打,不能餓著肚子,但她也不好意思拉著江寒聲吃外賣。
周瑾想了想,說:“你能吃辣么?附近有個川菜館,還挺干凈的。而且能點盒飯送到組里去,他們還沒吃呢。”
江寒聲點頭:“我都可以。”
兩人一拍即合,周瑾馬上打了個電話給于丹,問要不要帶盒飯回去。
于丹忙得直打哈欠,抱著咖啡慘兮兮地說:“救世主,我快累沒了,就不跟江教授假客氣了。破費破費,送個……”她問了問人數
,“九份。”
周瑾答應。
她按掉手機,伸著懶腰說:“走。”
“周瑾。”江寒聲喚住她。
周瑾回頭,“怎么了?”
“扣子,好像掉了一顆。”他伸手,替她扯了扯微敞開的領口。
周瑾想到在鳳凰火的事,下意識地后撤一步,躲開他的手。
江寒聲愣了愣,彼此沉默了幾秒鐘,他才貌似尋常地說:“出外勤了?”
周瑾決定撒謊:“恩,不知道怎么掉的,沒事。”
他應該看出得東西很多,譬如隱藏在證據下的真相;不該看出得東西也很多,譬如周瑾會對他撒謊。
江寒聲目光淺淡鋒利,很快又柔和下來,他牽住周瑾的手,低聲說:“以后小心一點。”
PO18鋼鐵森林16
16
兩人來到川菜館,周瑾先讓老板打包九份盒飯送到重案組。
因為他們是這家店的老主顧,彼此間都熟,就按著老規矩,兩葷兩素做好,再讓服務員辛苦跑個腿。
重案組那群人,常年被連軸轉的工作錘煉,早就一身鋼筋鐵骨,百毒不侵,在吃喝上是很好打發的。
可江寒聲不同,他干凈,英俊,白玉似的皮膚透著清冷,從里到外都頗為講究。兩人為數不多的約會,都是江寒聲安排餐廳,檔次
自然比這川菜館高。
周瑾不知道他喜歡什么,立著菜單,小心瞧了江寒聲一眼。
江寒聲正用紙巾擦拭著自己面前一小塊區域,擦滿意了,又拆掉兩套餐具,仔仔細細地用白水燙沖過兩遍,而后將其中一套推到周
瑾面前。
周瑾若有所思地瞇了下眼睛:“江教授。”
他應聲:“恩。”
周瑾說:“我要是說,其實我習慣一次點四個菜,四個菜打包分三頓吃,你會不會介意?”
江寒聲微微一愣,頓了半晌,低聲說:“周瑾,我的工資還可以,你不用這么省。”
周瑾說:“不是省,我怕浪費。”
“……”
他有些難忍:“可以商量嗎?”
周瑾表現得很大度:“當然。”
她師父譚史明雖然脾氣硬,但格外尊重有知識涵養的人,所以即便江寒聲比他年輕那么多,他依然一口一個“江教授”地叫,可見
真把江寒聲當天降神兵。
鑒于這個情況,她應該多照顧一下他。
況且周瑾心里還打著小算盤。師父不讓她調查“817”一案,目前在重案組中,江寒聲是她唯一的情報來源。
她對江寒聲態度殷勤,手撐著下巴,眼睛黑亮,說:“師父讓我負責跟你對接,以后我們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可太多了。民以食為天
,我以你為先。”
江寒聲又愣了一下,看她輕彎的笑眼,里頭似有促狹的光。
他明白周瑾在說玩笑話,可也慢慢地從中品出些別樣的滋味。
江寒聲唇角有笑意,說:“我認為我們兩個人點三個菜的話,或許正好。我的飯量也還可以。”
周瑾恍然:“哦,也是。”
他們現在是兩個人。
等餐的時候,周瑾提起來工作:“關靈的案子,到底找到什么線索了?”
江寒聲回答:“這起案件應該屬于激情殺人,而非有預謀的犯罪。不過現在還不能肯定,要等進一步核查。”
周瑾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定性,一時不太認同。
她提出質疑:“兇手選擇作案的時間是在凌晨深夜,作案地點又是人跡罕見、比較偏僻的通河沿岸,加上最近的陰雨天氣,以及殺
人后再拋尸的行為,這些都在干擾警方取證。這不像是激情殺人,更像提前做過計劃的。”
江寒聲直接拋出問題:“那他為什么會選擇警槍當兇器?”
周瑾略微思索片刻,用手指敲向自己的左手臂,“一年前,賴三的左手被人打廢了。他性格一向狂妄,做起事來下手特別黑,這種
人少不了仇家。我猜他攜帶槍支,就是為了防身。”
“我同意。不過也正如你所說,槍是為了防身,不是為了殺人。”江寒聲目光冷靜,說,“如果提前做過計劃,對付一個關靈,賴
正天大可以選擇更普通的兇器。”
周瑾張了張嘴,沒回答上來。
這時,服務員上了道菜。
上菜的這人是個年輕的女孩子,靦腆羞澀,臉頰輕輕發著紅。
她先跟周瑾打招呼,問:“周警官,你來了,怎么沒見其他人?”
“都忙著呢。”周瑾將目光挪到她身上,見她穿著統一的紅色制服,笑問,“你這是正式來上班了?”
這女孩子是川菜館老板的女兒阿娟,與重案組有點特殊的淵源。
阿娟在本地上大學時,跟著社會上的人學會吸毒品,自己的生活費全都花在這上頭。她沒了錢,又怕頻繁跟爸媽要,會讓他們發現
這件事,就決定自己跑回店里偷偷拿。
不知道算她幸運還是算她倒霉,正趕上重案組剛破獲一起殺人案,聚在這里慶功。
周瑾見她鬼鬼祟祟的,眼神不太對勁,盯了好長時間,就在她摸錢柜子的時候給她當場抓了。
組里有人從前干過緝毒,一眼就看出她毒癮發作。
這動靜鬧得不小,等老板和老板娘出來了解情況,才知道自家孩子究竟走了什么邪路,尤其是她媽,抱著她一頓罵,又是哭又是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