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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甜美的聲音在這一刻變成了惡鬼索命的催魂曲,汪氏自己喜歡以規矩禮數壓人,當她面對身份階層都遠遠高于她的對象時,恐懼無休無止地在她的體內蔓延。
她太清楚以勢壓人是什么感覺。
“走,快走!”汪氏的身體顫抖著,死死抓著自己身邊婆子的手,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人心悸的地方。
余窈單薄的身影就靜靜地立在那里,她卻一眼都不敢再看,臉色白的如同遇鬼了一般。
汪氏都如此了,心性和膽量不如她的杜氏等人聽到了劉知府被絞死,一個個眼皮狂跳,跑的比汪氏還要快一些。
只是幾瞬,偌大的正堂中就沒了客人。
余窈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一個人走到父親和母親曾經坐過的上位坐了下來。
“娘子,您太厲害了,奴婢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夫人怕的發抖的樣子。該,剛才那些人都活該!”綠枝反應過來后,高興的手舞足蹈,這些年她和娘子在大老爺的府上不知受過多少來自大夫人的磋磨,這一次可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呸!大夫人還想用長輩的身份往娘子的身邊放眼線,也不看看眼下究竟是誰弱誰強!
“不是我厲害,是郎君厲害。我不過是借了郎君的勢,大伯母害怕的也是郎君?!敝魑坏囊巫佑行└撸囫郝N了翹腳尖,誠實地道出了她的心聲。
狐假虎威,她是還沒褪去心虛的小狐貍,未婚夫才是那頭霸氣的猛虎。
“世子到蘇州城就是為了娘子,娘子是世子的未婚妻!”綠枝覺得沒有差別,夫妻本是一體,將來娘子成了世子夫人,蘇州城的余家人肯定會巴結畏懼。
“……可是,我惹郎君生氣了?!鄙倥s在寬大的椅子中,抿著唇悶悶說道。
沮喪不已。
***
上門的余家人被余娘子自己三言兩語嚇走了。
常平默然片刻,原原本本地將底下人的稟報說了出來,不出意外引來了陛下目光奇特地打量。
“原來那小可憐不傻啊。”蕭焱想到人在自己面前可憐巴巴的樣子,突然產生一種奇怪的聯想,他以為孱弱不堪的小獸其實是有爪子的。
雖然這爪子還不到撓傷人的地步,但若是慢慢地養著,或許會很有趣?
“劉繼祥的尸體呢?”他冷聲問道。
“陛下的意思是?”常平心道余娘子有一句話說的的確很對,陛下極其討厭別人覬覦他的東西,當陛下自認為鎮國公世子的那刻,劉繼祥死的一點都不冤。
“扔到那女人的面前,讓她看看被絞死究竟是什么模樣。常平,你親自去?!笔掛偷氐?,眼中一片沉寂的冰冷。
………
汪氏一干人幾乎是逃命一般地離開了城東,仿佛她們的身后有冤魂索命。
杜氏貪財膽子卻小的過分,一旦知道了余窈不再是她可以招惹起的人,連和汪氏寒暄都不敢了,草草地告別一句,就急急忙忙地回了自個兒的家。
剩下的余氏族人也是如此,跑的飛快。
這些年,她們在一旁看的很清楚,汪氏這位大伯母是怎么對待喪父喪母的親侄女的。
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就收了人一半的家財,足足十萬兩的銀子,養上百個小姑娘一輩子都綽綽有余。
小姑娘穿著一身晃晃蕩蕩的孝服剛住進去第一天,汪氏就以不祥為名請了數個僧人到府中驅邪,將那座小院子硬生生地圍了七七四十九天。
若非族老出面提到昔年林氏為女兒定下的那樁婚事,搬出顯赫的鎮國公府來,杜氏真會覺得人會不明不白地死在小院里。
因為照她的想法,她也忍不住會動些手腳。畢竟,人才只有十三歲,還不算長成呢,父母雙亡后,小姑娘身子骨弱受點風寒一病不起是很正常的。
人死了,另一半的家財不就輕而易舉地到手了。
杜氏甚至暗戳戳地盤算,等到侄女“病死”了,她和老爺定然找上門去,最好分個幾萬兩的銀子,都是一家人,怎能全讓大房占了便宜。
與鎮國公世子的婚事護了人兩年,小姑娘及笄的時候京中一開始沒有來人,恰逢劉知府上任,汪氏就又動了心思,和小姑娘的大伯父兩人真真切切地以為婚事不成了,要把人嫁給劉知府為他們的長子鋪路。
明明白白的事兒,蘇州城大部分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一次縱是余家的族老都沒轍。
但誰又都沒想到,過不兩日,京中送來了及笄禮,在鎮國公府的威懾下,人又平平安安地過了一年。
然后便是今日,鎮國公世子終于出現在蘇州,昔日處境艱難的小姑娘有了自己未婚夫的庇護,一改任人欺凌的模樣,露出了尖利的爪牙。
寥寥幾句話,嚇的汪氏和她們落荒而逃。
劉知府被武衛軍抓走的事誰不知曉,余家靠著與鎮國公世子的一層姻親關系在城中大大地出了一波風頭,可沒想到劉知府的死還另有隱情。
鎮國公世子知道了未婚妻這些年受過的委屈,他報復了見色起意最后還沒如何的劉知府,難道會放過三番兩次折辱人的汪氏嗎?
再換句話說,汪氏身后的一家子,余家上上下下的族人就能平安無事嗎?
杜氏等人能想到的,汪氏能想的更深更透,一踏進府門,她就癱軟在地,慌張無措地喊著自己長子的名字。
“你不是去看望窈娘了嗎?怎么弄得這幅模樣?”余窈大伯父和長子就在府里籌辦不久以后的宴會,他們見到失態的汪氏,表情都很驚訝。
“母親,你莫不是說了什么惹怒了五妹妹吧?”余昌孝心覺不好,他之前叮囑過母親好幾次,就是怕母親的想法還沒轉變過來,依舊以從前高高在上的姿態對待五妹妹。
五妹妹不久后就是尊貴的世子夫人了!
“不,我都是為了你們,都是一家人,為了你們余家人,她不會拿我怎么樣的。”汪氏喃喃自語,腦海中總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說的那句話。
人被絞死的時候眼睛和舌頭會凸出來,很難看。
“你在渾說什么?”余老爺聞言,臉色微變。
“她說劉知府死了!一年前,我們要把她送給劉知府,老爺,你忘了嗎?!”
汪氏咬著牙大喊,她對面的父子兩人瞬間僵住。
“老爺,大郎君,門外來了些人,說是有一份東西要送到府里?!睔夥漳郎?,余府的管家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額頭冒汗不止。
***
自覺惹了未婚夫生氣,余窈無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六月初十這一天恰好是天貺節,據聞在天貺節的晚上,天上的神仙會下凡巡視人間。
為了迎接天神,蘇州城這一日不僅不會設宵禁,還會開放所有街道讓百姓們敲鼓跳舞進行祭祀。
天貺節是蘇杭這邊的傳統,余窈不知道京城是否也有,但她覺得這是哄未婚夫開心的一個好機會。
傍晚天色剛暗下來,她就磨磨蹭蹭地來到了未婚夫的身邊。
“郎君,今夜你想在蘇州城中游玩嗎?”少女的一雙眼睛明亮,語氣含著討好,“祭神,今夜要祭神。”
第016章
第十六章
死了一個劉知府,蘇州城仿佛沒有任何影響。
戌時剛到,城里就熱鬧了起來,墻上樹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燈,明亮的燈光下是人們喜氣洋溢的笑容。
迎神的隊伍穿著特制的寬袖長服,跳著一年重復一年的儺舞,街邊的小販正向出來游玩的路人歡笑的聲音,蕭焱臉戴著面具,嗅著淡淡的幽香,胸腔里的一顆心臟輕輕地在跳動。
他出乎意料地沉默下來,順著少女的力道往前,最后他們跑到了蘇州河邊。
這里的花燈更多,燭光也更亮。
跑了一通,余窈的臉頰紅通通的,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小的汗珠,更襯冰肌雪膚天然之姿。
“郎君,你看這條河,像不像灑滿了星星?天上的月亮也在里面?!彼治椿榉蛞驗樾「绲姆磻鷼?,笑了起來,指著河面的景色哄未婚夫開心。
以前,每一年天貺節,她的父親余三爺也會這么對她和母親說。
河中有星有月,怎么不是天上景在人間的?
“是很像?!蹦腥丝戳艘谎燮届o的河面,偏過頭,黑眸幽暗深邃,似是有意將人吸進去。
未婚夫的眼睛真漂亮,聲音也如琴音般悅耳。
余窈一時有些害羞,彎著唇看去了別的地方。
燭光下,攜伴而行的一男三女映入了她的眼簾。
“遠遠瞧著就有幾分眼熟,果然是你,五姑娘?!鄙碇掳咨道C長袍的男子二十余歲的年紀,朝著余窈微微笑著,一雙眸子很是溫潤。
他身后的三名女子也是各有特色,容貌動人。其中一名身材高挑些的少女已經迫不及待地指著余窈問,她身邊的男人是誰,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余家女兒的身份?
余窈定睛看去,人是她熟悉的,大伯父與大伯母的嫡親女兒,她的堂妹余蓉。
“六妹妹,你也來蘇州河邊游玩?”下意識地,她握著未婚夫的手更緊,沒有回答余蓉的問題。
余蓉心下一怒,還想再問。
方才的男子溫聲阻止了她,“五姑娘莫惱,六姑娘今日心情有些焦躁,我與芷娘、蘭娘也并非刻意攔住你與、這位郎他的話激發了余窈腦海深處的記憶,余窈愣愣地將每個人看過,漸漸也想起了男子的身份。
方懷諳,白鷺書院山長方山明之子,他口中的芷娘與蘭娘正是他的兩位親妹妹,其中方蘭娘與余窈的堂兄余昌孝定有婚約。
或許,這也是余蓉出現在他們兄妹當中的原因。
父母還在世的時候,林氏與洛夫人來往不少,余窈與他們都曾見過。
“方家兄長?!庇囫簞偧毬暭殮獾嘏c人打招呼,指尖就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方家兩位姐姐客氣了,蘇州城本就這么大,遇見了是人之常情?!彼讨种傅耐矗冻鲆粋€禮貌的笑容。
方懷諳一直笑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少女與人牽著的手上,神色一頓。
鎮國公世子到蘇州城接未婚妻余家五娘回京的消息已經傳遍,他此時怎么猜不到男人的身份?
就是性子疏陋的余蓉,也想到了,所以才會如此著急地問出口。
“五姐姐,你身邊的人是誰?你都定親了怎么還跟人出來,他還戴著面具!”余蓉的眼神炙熱,恨不得透過那面具看到男人的真容。得不到余窈的回答,她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方懷諳沒有再出聲阻攔,而是含笑旁觀。
余窈抿了抿唇,正想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她的耳垂突然傳來了一片濕潤。
“窈窈,看著我,良辰美景好時光,怎地凈和這些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你啊,是不是厭煩我,看上對面那個笑的和黃鼠狼一樣的男子了?”
蕭焱笑盈盈地瞥了一眼方懷諳,轉而附到少女的耳邊,輕輕舔舐她的耳垂。
語氣低啞又曖昧。
第017章
第十七章
“窈窈,看著我……”
耳邊傳來男人親密的呢喃,余窈的心砰砰跳著,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朝他看去,被輕輕舔舐的耳垂紅的能滴血。
未婚夫第一次喚她窈窈,還委屈地認為自己因為方懷諳忽視了他。
“郎君,我沒有。”余窈小臉滾燙,低聲為自己解釋,她沒有厭煩未婚夫,也并不喜歡方懷諳。
沒有被面具遮擋住的薄唇微微勾起,蕭焱輕笑一聲,嗓音越發地蠱惑,“那窈窈還在等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