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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未婚夫妻,天生的,就比其他人要更親近一些。
常平欲言又止,她的話固然沒有錯,但前提是她沒有將陛下認錯為自己的未婚夫鎮國公世子。
“余娘子有這份心是好的。”見慣了宮里的爾虞我詐,他對著小姑娘這么純粹的回應反而有些不適應。
因為是內侍,即便身形和旁人相比一般無二,但聲音還是能聽出幾分差異。
余窈卻以為面前的男子受了風寒,關心地詢問要不要使人喚一個大夫,“江面寒氣重,你,你是身體不適嗎?蘇州城中有一位牛大夫,醫術高明。”
常平當即頓住,略顯陰柔的一張臉浮現出幾許復雜,他垂下眉眼,道了聲不必。
身體不適,呵,居然會有人把他這個閹人尖利的聲音當做了身體不適………
“那我讓戴婆婆去煮一鍋姜茶,你喝一些出出汗,”余窈覺得這人是不想麻煩自己,對他生出了幾分好感,“姜茶不費功夫。”
“……余娘子喚我常平就好。”
“嗯,常平。”少女點點頭,然后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另一個方向,還有一個人,她還不知道是誰。
“黎…護衛從京城一路護送主子到蘇州城,武力高強。”常平眼眸閃了閃,將堂堂武衛軍郎將說成了國公府的一個護衛。
“黎護衛可真厲害,郎君沒有為歹人所傷一定是因為黎護衛的保護吧。”余窈當即對著人夸獎起來,羨慕地想著要是父親的身邊也有一個武力高強的護衛,說不定父親和母親都還能陪伴在她的身邊。
黎叢的耳力不錯,原封不動地將每一個字聽到耳中,冷硬的面容暗暗生出一分波動。
“守衛主子是黎叢的職責所在。”他冷不丁地開口,嚇了沉思中的余窈一跳。
少女耳尖紅了紅,隨后小聲地感慨了一句,“國公府果然是國公府。”
未婚夫的身邊看著都是些才干出眾的人,大伯父在下人和族老們的面前那么威風可身上的氣勢連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比不過。
當然,未婚夫是最厲害的。
她默默地握住了自己的那塊玉石,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
余窈的大伯父回到府里,汪氏和從白鷺書院趕回來的長子已經等候他多時。
看到只有他一個人,面色隱隱發白,就知道事態并非是他們想的那樣順利。
汪氏是最先著急的那個人,她騰一下站起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屋中的下人,待那些人都急急忙忙地退下去,又快又厲地開了口,“見老爺這般神色,莫不是根本就沒接到世子,或者世子對窈娘不滿意?”
“渾說什么。世子何等出身,既然已經傳了信過來,豈會故意捉弄我們。人,當然是順順利利地接到了。”余老爺呵斥一聲,讓汪氏住口。
“父親息怒,母親也是因為關心失了分寸,”余家長子余昌孝見勢不對,含笑為余老爺倒了一杯茶,接著說道,“父親既然接到了世子,為何不見世子的人影?”
余老爺喝了一口茶才壓下去那股心悸,“方才世子就在府門外,我讓管家將正門都打開了,但世子身份尊貴,身邊的隨從也眾多,我也是恍惚才想到住在我們府上不大妥當,于是請世子住到了城東。城東的宅子畢竟空著,清靜。”
他一番解釋,汪氏勉強沒那么著急了,于是問道,“窈娘呢?怎么也沒看到她。”
“世子對窈娘十分喜愛,將人留在了城東。”余老爺的神色放緩,有這么個攀上高門的親侄女在,他以后在蘇州城的底氣就足了。
留在城東了?
汪氏的眉頭緊皺,梳的整整齊齊的發髻散發出一股嚴厲的氣息,“她與世子有婚約不假,可到底還沒有成婚,孤男寡女傳了出去,未免有損我余家的顏面。”
“母親多慮了,城東的宅子不是三叔的嗎?那可是五妹妹的家。”
“就是,那么多人怎么叫孤男寡女了?你的眼皮子不要那么淺,趁世子在蘇州城停留的幾日,多給我余家添添光才是正道。”余老爺又喝了一口茶,忽然讓長子找出一份帖子出來。
余昌孝看了一眼,帖子是很尋常的吃酒,他們家每天都能收到好幾份,也大多不會去。
“父親這是何意?”他略為不解。
“你啊,還需要好好地歷練歷練,”余老爺得意地一笑,命人給送出這帖子的人家回過去一份重禮,“就說家有從京城前來的貴客,實在不敢走開。”
他保證有了這一句話,全蘇州城的目光就會聚集在他余家這里。
余昌孝恍然大悟,笑著點頭,“不僅如此,恐怕兒子也得往書院那邊遞一個口信。”
白鷺書院雖是文風鼎盛之地,才子眾多,但能出來得授官職的人寥寥無幾。
鎮國公世子,太多人想攀上關系了,幸運的話就能少走許多彎路。而他即將就會成為世子的舅兄,日后在書院的地位還不是水漲船高?
“孺子可教。”余老爺捋著胡須,暫時將對世子的畏懼埋在了心底。
汪氏看著他們父子兩個的反應,不好再批判余窈的不是。
一時又有些恍惚,以后那個寄居在府里在她面前乖巧安靜的小姑娘居然就要成為她巴結的存在了?
第007章
第七章
日暮黃昏,橘紅色的晚霞映著輕薄的窗紗,為室內蒙上一層柔和的光輝。
男人驀然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頭頂上淡綠色的蓮紋床帳,過了一會兒他從床榻上坐起了身。
鼻間縈繞著一股微甜的香氣,他的神思無比的清明,眼前立刻就浮現出白日那場隨心的戲弄,以及少女那張含著依賴的粉白小臉。
也知道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屋中很安靜,男人半闔著那雙勾人心魄的眸子,難得享受了這片刻的閑適。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過后,他站起身,撫平了深紅色的衣袍,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
每走一步,耳邊的聲音也就越清晰。
“常平,你在郎君身邊待了那么多年了呀,怪不得郎君到蘇州城也要帶著你,郎君一定十分看重你。”
院中,余窈刻意壓低了自己的嗓音,挨著內侍坐在石凳子上,正在說話。
蕭焱看到人的同時嗅到了淡淡的姜茶的氣味,他停下了腳步,半倚著房門,眼睛直勾勾地盯向了少女的側臉。
他有些餓了,而她看上去很好吃。
晚霞下的少女臉頰雪白透著粉紅,他捏過她的手,柔膩的觸感很不錯,咬上一口說不定還能嘗到甜甜的滋味。
“五娘子說笑了,服侍主子是我的本分,無所謂主子看不看重。”常平明知道她在和自己套近乎,可眼中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縷淺淡的笑意。
因為她的小心機不令人討厭,眼神與宮中的女子相比格外的清澈干凈。
一眼就叫人看透,清凌凌的沒有藏污納垢。
“不不,你和黎護衛一定是最得郎君看重的人。如果不是的話難道他身邊還有別的人嗎?”余窈偏著頭,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后面的那句話問出來后,臉頰很快就紅了。
她有些想知道未婚夫的身邊都有什么人,那些人中有沒有郎君喜愛的女子……
堂兄雖然還沒有成婚可過了明路的房里人就有好幾個,她聽綠枝提過一嘴,那幾個通房還時常爭風吃醋來著。
未婚夫的身份是尊貴的公府世子,算算時間也已經及冠了,他的身邊會有多少個美貌的通房婢妾?會不會數也數不清,多的讓人眼花繚亂。
余窈一邊有些心虛自己問出這句話,一邊又有些失落于未婚夫可能不是她一個人的。
她的糾結就連立在一旁的黎叢都看出來了,黎叢皺著眉頭回想了一遍鎮國公府的情況,剛要出聲又突然意識到她口中的郎君根本不是鎮國公世子,心下生出些許煩躁。
他殺過人抄過家也做下過損人不利己的事,但就是沒有騙過人,尤其還是一個性情乖巧與他們無冤無仇的小姑娘。
也就常平,在宮里多年,心是黑的。
黎郎將冷冷地咳了一聲,提醒那邊面白心狠的內侍不要太過分,好歹人小娘子還親手為他們端來了熱氣騰騰的姜茶。
然而就在他提醒過后,一道飄忽的輕笑聲突然傳入他的耳中。
黎叢心神一震,意識到了什么,立刻俯首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另外一邊,常平神色微變,也快速收斂了眼中的笑意,恭敬站起身來。
他們的變化等到余窈察覺到的時候,男人已經邁著不慌不忙的步伐走到了她的身邊。
殷紅的薄唇悄悄地貼近,“你想知道啊?可是知道的越多死的也越快。”
幽幽的語氣冷不丁地讓余窈整個人僵住了,她的耳后豎起了寒毛,受驚一般地往后退去。
可能是因為動作太急切,太慌張,她的雙腿剛好撞到了堅硬的石凳子上。
劇痛之下,她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看到少女淚眼朦朧的模樣,蕭焱嘆了口氣,拿起石桌上的那杯姜茶,“我竟這般嚇人么?怪不得有人寧愿坐在這院中說笑也不愿意看一眼在房中的我如何。”
聞言,常平當即臉色大變,俯首請罪,“余娘子以為屬下受了風寒,故而才使人煮了這姜茶,還請主子恕罪。”
蕭焱似笑非笑,目光從內侍的身上移到少女的臉上。
“這么會關心人,看來我這樁婚事不會錯了。”
他語氣和煦,像是在夸贊少女貼心。
余窈聽見了,忍著痛嗯了一聲,在心里道未婚夫滿意這樁婚事,她也是的。
“郎君,你睡了這么長時間一定餓了吧,我讓人準備了膳食。”她將突然的驚嚇當做了意外,一瘸一拐地張羅人傳膳。
鼻頭雖然還紅紅的,但眼淚已經不往下落了。
蕭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忙活的身影,沒有再說什么。
他的確餓了。
膳食擺好了一桌,他凈過手后優雅地坐了下來。
余窈猶豫著坐在了他的手邊。
對此,男人只撩了一下眼皮。
“郎君,這些菜色都是蘇州城的特色,你覺得怎么樣?”用膳的只有他們兩人,余窈開口說話的時候,明顯有些緊張,這也是她第一次和陌生的男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用膳。
“沒胃口,不怎么能吃下。”蕭焱搖搖頭,只隨便吃了一口就將筷子丟到了一邊。
他懨懨的模樣讓余窈也顧不得用膳了,未婚夫坐了那么久的船又遇到了歹人,不吃東西的話身體怎么能受得了。
她想了想,挑出了一些味道特別清淡的菜蔬,撇去油葷,放在未婚夫的面前,“郎君,你吃這些,府里還有放涼的果子,我去拿來。”
邊說她就真的起了身,哪怕自己才吃了沒有幾口。
蕭焱呼吸一頓,垂眸看著挑好的菜蔬,重新拿起了筷子。
一場晚膳用完,他很意外的吃飽了。
感受到腹中的滿足,男人挑了挑眉,笑吟吟地給了少女一個好臉色,“你果然很會關心人,我真感謝母親為我尋覓了這么合心意的一樁婚事。”
聞言,余窈受寵若驚地彎起了眼睛,這一次她說出了聲,“我也覺得郎君很好。”
燭光之下,蕭焱的笑意更深了。
這天夜里,余窈睡在了父母生前院子的廂房中,她勞累了許久,睡的很香。
另一邊,卻有太多人難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