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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是翰林院修撰,一個從六品的小官,
翰林院是個閑賦衙門,地位最高的翰林院學士不過正五品,但卻是個讓人擠破頭都想進去的地方,因為非翰林不入內閣幾乎已成慣例。近年來玄王朝無戰事,處理政務多倚重文臣,先帝剛駕崩,留下的四位輔政大臣,三位均是文淵閣學士,剩下一位謝丞相今年六十高齡幾乎少管政事,而當今圣上尚幼,一應朝政大事決策多是出自內閣之手,真真是實權在握。
初入翰林院,慕陽倒也不急,整日干的最多的只有兩件,一件是值班以備顧問,一件是抄書撰冊。
簡單來說,就是閑著沒事。
反倒是同翰林院中大小官員熟悉了之后,常常在散場時被叫出去喝酒玩樂。
“林兄今晚可有空,為慶賀侍讀張大人升遷今晚在醉仙樓設宴呢。”說話的是與慕陽同年的庶吉士李意,此時他已笑得眉眼彎彎。
齊郁卻是皺了皺眉才道:“這幾日已經請林兄多次了,林兄可覺厭煩?”
慕陽當即微笑搖頭:“這如何會,天色也不早了,我們這便走罷。”
李意跟在慕陽身后,沖著齊郁得意的擠了擠眼睛。
他們在春闈前便見過大出風頭的林陽,未料同在翰林院會結交起來,這個年紀輕輕卻沉穩不凡的狀元郎讓一眾人欣羨之余卻也生不出多少嫉恨之心——這般樣貌好性子好的人似乎本就該得到如此榮耀。
醉仙樓中仍是座無虛席。
慕陽三人剛坐下,忽然聽見隔壁有學子道:“你們可知前些日子那蕭解元的事情?”
“什么,會試時缺考一科?”
“兄臺,可見你的消息還是不夠靈便,我說的是在那瓊林宴上的事。”有人晃了晃扇子,笑得不懷好意,“蕭騰這次可是斯文掃地,臉面全無。”
說著,便仿佛身臨其境般將那日之事添油加醋的說了出來,尤其說到當今長公主殿下挑起蕭騰下頜時,更是眉飛色舞。
齊郁聽他說的不堪,剛想出聲喝止,就見眼前一閃,剛剛還坐在他邊上的林陽兩步走到那張桌前,骨扇往桌上一敲,冷冷勾起一側唇道:“不知兄臺如何知道?”
“我當然是……”那人剛想辯駁,但見慕陽衣著華貴,眉頭一挑間氣勢逼人,不覺氣弱了幾分,吶吶道:“我是聽人說的……”
“只不過是道聽途說,就敢在這大放厥詞滿口胡言蓄意污蔑他人清白么?”
“我哪有,這都是事……”
最后一個“實”字還未出口,就已噤聲,只因為那柄堅硬鋒銳的骨扇正抵在他的頸脖,雖然知道此人定然不敢當眾傷人,可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到這個份上,李意齊郁自然也沒法安坐,一左一右上前勸阻慕陽。
那人從慕陽的骨扇下脫出,又看了一眼慕陽的陰冷目光,終是連滾帶爬的沖出了醉仙樓。
坐回位置,見兩人斟酌著不知如何說,慕陽淡淡笑道:“剛才是我沖動了。”
李意忙擺手道:“我們都知道你同蕭解元交好,這般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齊郁也道:“林兄不必覺得不妥。”
慕陽自兀自垂下睫,說到底還是本能而已,剛才坐在那里,忍耐了半天,終究還是坐不住。不論蕭騰是好是壞,畢竟是她曾經深愛過的人,而且蕭騰會被非議,也蓋是她的過錯,當即笑笑:“多謝諒解。”
一頓酒宴且飲且食,很快結束。
三人同路而歸,不知是誰又聊到了蕭騰,說這幾日宮中往蕭家送了不少禮,蕭騰卻只是閉門不出,對于放在大門口的禮箱視而不見。
慕陽記得,那時自己初次受挫,絲毫不以為然,竟尋了府上最得意的珍藏一樣樣往蕭府上運,想博得美人歡心,結果對方一件也沒收,還自持狀元身份讓她自重……
撫著額頭,慕陽真不知她當時是怎么想的。
又走了一段,李意突然道:“唉,此地隔了一條街便是蕭府了罷,林兄你若是還有擔憂,可要順路上門拜訪一二?”
慕陽沉吟了一刻,道:“好。”
此時不過將將用過晚膳時間,蕭府的門房見是慕陽很快便開了門。
慕陽瞥了一眼門前那些沉貴的紅木鏤花箱子,抿了抿唇,當日或蕭騰收下一兩件,她也許就不會逼迫如此之甚……只不過以蕭騰品性,是不可能收的罷。
見到蕭騰時他的神色消沉,身形也仿佛清減了許多,會試缺考無非是等三年后再考一次,可是被長公主殿下看中尚為駙馬那就基本與入朝絕緣了,更何況長公主殿下還是這般的刁蠻任性霸道專橫,又這么折辱于他……
如今慕陽是狀元身份,翰林院新貴,她忽然發現所有安慰之詞好似都不大合適。
只略略說了兩句,就打算告辭。
才剛準備出門,蕭府的正門倏然大開,緊接著是一道匆忙的通告聲。
“長公主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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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殿下駕到,三人身份是不宜再多留下的。
在聽見那霸道女聲與蕭騰清傲嗓音之前,他們已從側門出去。
這次爭吵無非是給蕭騰與她的關系雪上加霜,這點慕陽清楚的很,在翰林院呆了半月,這群文臣雖然手無縛雞,但最自傲的就是風骨,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若不是最后以蕭家為籌碼只怕蕭騰也不會答應娶她。
再見到蕭騰已是半月后。
長公主殿下欲強尚蕭騰為駙馬之事已經人盡皆知,這還是說的好聽的,各種各樣傳聞層出不窮,什么蕭父被氣暈倒,蕭家小妹差點懸梁自盡……
慕陽并非不想阻攔,但是以她現在的身份,只怕根本沒資格。
而且,她入京是為了權而不是為了扭轉所謂的命運,她不想為了后者而把她自己搭進去,說到底,她骨子里還是個薄涼的人。
此后,慕陽沒再去蕭府。
因而再次遇到蕭騰卻是件意外之事。
翰林院要協理籌辦兩年一次的祭祀大典,侍講學士以上官員都去準備祭文經筵,翻查典籍,其余一應事務都交給了他們,連預備官員庶吉士都忙碌了起來,忙完一天,慕陽偷夜溜了出去,找了家酒樓點了幾個小菜看著窗外夜景算是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