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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椅上的那個人閉著眼,看上去是熟睡的狀態,他也沒打擾,往前兩步,屈膝蹲下,她身上熟悉的香氣沁入鼻尖,他就這么安安靜靜的陪著她,直到她說了句話,男人的往日單薄的眼眸,也瞬間布滿了笑意。
小女人臉蛋依舊白皙,翹停的鼻尖輕輕的動著,翹卷的睫毛黑壓壓的一片,嘴巴嘀嘀咕咕的還在埋怨他一整日沒來,他嘴角抿了抿,在江南住了不少時日,看上去養的是愈發的好了,也不知這江南的日子里,她身邊有多少人歡喜她.......
喉結滾動,他聽著小女人說的夢話,手伸出,輕輕的觸動她的眉眼,低聲道:“別生氣了,我這不是來了嗎,嗯?”
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聲音讓歲杪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楚是夢境還是現實,她只覺得有溫潤的指腹在觸及她的眉眼,觸感很溫潤,很真實,風也在動,她甚至聞到了濃烈的龍涎香氣。
歲杪沒忍住動了動自己的眼眸,睜開雙眸的那一刻,對上了嚴翊那雙單薄的眼眸時,喃喃的喊出了一句,“三哥?!?
溫柔又蕭瑟的風吹拂過臉龐,一雙桃花眼緊緊的盯著眼前人,好似在分辨真實與夢境,當看見那只放在她眉眼上的手時,她知道,這次不是夢,他的確在眼前,也在身邊。
許久未見,他好像瘦了很多,臉龐的輪廓愈發的清晰,棱角也變得比舊年成熟,改變說大也不算大,說小也不小,只是依舊能讓她感到熟悉,畢竟這雙單薄的眼眸里,依舊是她的倒影。
仿佛那里只存在過她。
再無旁人。
這種熟悉感,讓她有些鼻子很酸,像是針在扎,不疼,但難受。
她竟恍惚,距離現在,他們分開的時間好像很長很遠。
對視了良久。
那人喉結滾動,脖頸處上下拉成直線,好似也有些恍惚,許久后,方才低沉的嗯了聲,應了句,“我在。”
第92章 . 酒醉 書房
愿合宮的院子內, 夜里的風溫柔的吹過,輕輕的拂過人的臉頰,驅趕散了人困倦的睡意, 男人身上又帶了點龍涎香加薄荷香的味道, 聞起來醒神又醒腦,徹底的將她的困意給消散掉了。
而她的視線也看向了一直與她平視的男人, 那句我在, 在耳邊反復的回蕩著, 有那么一瞬間,她很恍惚,他們倆人怎么會突然的分開, 好像就在那一瞬間做了決定,然后又在那一瞬間, 分開了許久。
分開的時候, 那些回憶好像就如同上了鎖的匣子, 不管積落了多少的灰塵,也原封不動的不打開,好像也打不開, 那把上了鎖的鑰匙不在她身上。
其實她也不知道怎么開這個匣子,可就在回到宮中,踏進愿合宮的時候, 她那個積灰依舊的匣子就開始聳動, 鎖開始晃動的聲音傳來,緊接著, 就是現在。
當看見他的容貌時,和記憶里的那個人重逢了,她那個緊閉著的匣子忽然就開了鎖, 那些回憶像是洪水猛獸,洶涌的朝她的腦海里翻滾奔騰。
她有些恍惚。
那句我在不知道讓她作何回答,就這么僵持不下的時候,嚴翊忽然站了起身,身材高大的他站在面前,黑壓壓的一片,好似要將她壓垮這般,歲杪移開了視線,下一瞬便聽見了男人道:“御膳房最近弄了一種新鮮的果子酒,要不要喝點?”
若是不喝酒,就這么干巴巴的坐著,好像很尷尬,歲杪點了點頭,又覺得干巴巴的,于是便道:“喝、喝吧。”
幾乎是圣意剛傳達下去的那一刻,御膳房的人便端著酒和點心往院子里走來,院子內的石桌上,果子酒的香氣彌漫出來,酒香四溢,歲杪的味蕾被勾了起來。
見她的小身板終于舍得從涼椅上起來了,嚴翊眼眸微垂,他覺得自己還不如一杯酒。
兩人坐在了石凳子上,涼風吹過,將嚴翊的衣袍吹拂開來,露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他親自替歲杪斟酒,旋即拿到了她的面前,單薄的眼眸往歲杪的地方看了眼,緊抿的薄唇輕啟,淡淡道:“試試?!?
歲杪沐浴過了,此刻穿的衣裳也不是白日穿的那么厚重,簡單的一件外衫,任風輕輕的吹,她看著這杯酒,蔥白的小手端了起來,一飲而盡,果子酒不似普通的烈酒那么灼喉,她一雙桃花眼眸光微動,吧唧了下嘴唇,輕輕的道:“這個好喝?!?
嚴翊繼而又給她倒了一杯。
“好喝便多喝一些,”他說,旋即自個兒也跟著喝了口,認可的點頭,“是挺不錯的。”
也不知怎么的,兩個人就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說些什么,話沒說幾句,酒倒是喝了不少,借著酒勁迷迷糊糊的,歲杪看向了嚴翊那雙單薄的眼眸,她蔥白的小手指伸出,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低聲道:“三哥,我在江南的時候,看的月亮好像都沒有今天的圓?!?
“月圓就代表團圓,歲歲,”嚴翊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旋即跟著抬眸看了眼天空,端起酒,淺淺的抿了一口,淡聲道:“歡迎你回家?!?
他說的是家,不是宮,歲杪鼻子一酸,張了張口卻好像說不出什么,果子酒雖然沒有烈酒那么難喝,可后勁卻絲毫不輸給烈酒,她感覺腦袋昏沉沉的,她知道自己喝醉了,而也是趁著這個醉意,她迷離的看著嚴翊,聲音輕輕的,“三哥,好久不見。”
忍受不了這種你一言我一句的話。
“想我了沒?”
他打斷。
一雙眼眸,似清醒又似喝酒了,問的話,直戳了斷,讓歲杪一時之間有些回不了神。
他也沒有催促,就這么安靜的等著她的答案。
許久后,她反問,“那你呢”
“你心里清楚,”嚴翊從石凳子上站起身,然后踱步走到了她的身邊,伸出手輕輕的將她攏入自己的懷里,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用著極盡溫柔的聲音,像是下蠱一樣,道:“脾氣鬧夠了,都回來了,就不要再自己騙自己了。”
歲杪鼻子一酸。
他知道她鬧脾氣,鬧他的脾氣,也知道離開不是她真真實實的想法,更知道,她其實也是想他的。
酒勁上來了,那種那種偽裝了好久的城墻好像終于在這一刻徹底的崩塌,她像是一個委屈包,借著渾渾噩噩的思緒,下一瞬就開始抽泣起來,順勢就包住了他的腰,低聲罵道:“混蛋!”
他知道她醉了,她那么不能喝酒的人,若不是喝了酒怎么會愿意真的和他說出真心話,總是那么干巴巴的幾句問好,喉結滾動,堂堂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被罵混蛋,沒有龍顏大怒,甚至還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低聲下氣的哄道:“是是是,朕混蛋,我混蛋?!?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委屈包的淚點,她哭的稀里嘩啦,抱著他的手也跟著收緊,就是不愿意撒手,一邊抽噎一邊繼續罵道:“你都不來找我,那么晚才來找我.......”
“你還把我一個人丟在江南,”歲杪就是委屈,一委屈倒是什么都說出口了,“我都做夢夢到好幾次你不要我了,醒來后空蕩蕩的,你也不在身邊.......”
“是我不好,歲歲乖?!?
他哪里知道,他只知道,她生氣,她不愿意看見他,于是他就放手,讓她明白自己的心,可他怎么知道,原來在這段分開的時間里,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難受。
嚴翊覺得自己入了魔,他既覺得開心她難受,又難受她的難受,可總歸還是心疼的,他輕輕的擦掉她的淚,許是酒勁上來了,她有些昏睡,可能睡著睡著又覺得委屈,嘀嘀咕咕的道:“你今日在忙什么,都不來找我,我都不想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