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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爺拎著鋼刀,把頭一歪:“那怎么著算本事?你給我說出個一二三來,我聽聽。”
林子森正視著他,開口答道:“李鳳池不是第一次打我家少爺的主意了,無非就是為了錢。現在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把我打服了,鴉片生意我們不做了,別看我是個伙計,我敢說這個話,我說了也肯定算數!可你要是打不服我,你就得放我們走。回頭我也不找你的麻煩,我找李鳳池去!”
王二爺頓了一下,隨即一揚頭:“嚯!你這口氣可是不小哇!”
林子森的話,是有來歷有緣由的。葉雪山坐在車里聽得一清二楚,知道天津衛里的流氓們,講的就是這一套規矩。流氓們比的就是一個“狠”,未必非要砍殺的血肉橫飛,只要在“狠”字上面比出高下了,就可以分出輸贏。
這個時候,前面動起手了。
王二爺扔了鋼刀,一腳把林子森踹倒在地。林子森順勢側身抱住了頭,又微微彎腰蜷腿,護住了下身。王二爺身后的小子們也過來了,開始圍著林子森拳打腳踢。林子森是個瘦高身量,薄薄的皮肉下面就是骨頭。拳腳虎虎生風的落下去,先還能夠結結實實的打出聲音;打著打著聲音就變了,因為里面已經碎了骨頭。林子森抱著腦袋一聲不吭——他只要出了一聲,就算輸了!
打人的狠,挨打的更要狠。葉雪山坐在車內,起初是心如止水的,因為林子森的確是犯下兩樁大罪,一是害他染上癮頭,二是害他瘸了幾天。他沒法子懲罰林子森,也不想懲罰,可是看到林子森吃點苦頭,他心里還是痛快。
但不過片刻的工夫,他就坐不住了。兩只手攥成拳頭縮進袖子里,他知道自己下車也是于事無補,可是林子森無聲無息的縮在地上,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林子森死了……
葉雪山不敢再想,如果林子森死了,家里就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然而外面依舊在打。
王二爺打著打著,心里也有點犯嘀咕。好勇斗狠沒什么的,可是自己這么一大幫人,要是把林子森活活打死了,那可是好說不好聽。
猶猶豫豫的收了拳腳,他一伸手,止住了身邊小子。彎腰向下一看,他發現林子森口鼻上面糊滿了鮮血,一雙眼睛卻還睜著,往外放著冷森森的光。顫巍巍的吸了一口氣,林子森斷斷續續的開了口:“打、打啊,你要是打不動、動了,老子掏錢請你吃頓飯,吃飽了回來接、接著打……”
他這一說話,濃血順著嘴角一股一股的往外流,登時就流了一大灘。王二爺早就聽說他是個難纏的,如今一見,果然是真不要命。為今之計,要么把他綁塊石頭扔河里去,要么放他一條性命,將來見面客客氣氣。王二爺把這兩條道路擺在眼前比較了一番,末了決定按規矩辦事。林子森拿規矩來待自己了,自己也得按規矩說話算話。
扔下一灘爛泥似的林子森,王二爺帶著人坐上大馬車,順著道路遠去了。葉雪山這時跳下汽車跑上前去,發現林子森已經被人打得沒了形狀,周身不知骨折了多少處,自己連扶都沒法扶,只能抓著衣裳把他往車里拖。
39、遲早的事
林子森生龍活虎的時候,葉雪山的腿傷是久治不愈,現在林子森骨斷筋折的癱在床上了,他仿佛是失了觀眾,所以也就悄沒聲息的自動恢復了健康。
林子森家里沒人,葉雪山便把他接到自己家中居住養傷。待到確定他是性命無虞了,葉雪山放下了心,才把程武叫了過來。
程武是個虎頭虎腦的大伙計,平日常駐熱河收購煙土,隔三差五的回來一趟,一是報賬,二是休假。笑呵呵的站在葉雪山面前,他一彎腰:“少爺,你有事找我?”
葉雪山坐在一把柔軟的沙發椅上,一邊轉著手指上的鉆戒,一邊抬頭看向了他:“李鳳池,認識吧?”
程武笑了:“那還能不認識?怎么?那老小子又鬧事了?”
葉雪山答道:“你剛回來,還不知道,我前兩天差點又死在了他手里。子森當時保護了我,險些被人活活打死。”
程武一聽這話,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少爺,你發句話吧!我手里有槍,帶幾個人過去弄死他!”
葉雪山猶豫了一下——其實真是不想往手上染血,但是不動刀槍不行了,一切都是遲早的事情,自己現在橫下心來,已經是有些遲。
抬手對著程武一招,他把程武叫到跟前。程武彎腰把耳朵送到他的唇邊,就聽他好一頓嘁嘁喳喳。待他吩咐完了,程武鄭重其事的深深一點頭:“少爺,我心里有數,你就等著瞧好吧!”
程武在熱河是個騎洋馬跨洋槍的人物,押著煙土銀元到處走,連荷槍實彈的土匪都不害怕;打人殺人全當是玩。依著葉雪山的吩咐,他的確是沒找王二爺的晦氣,他花了幾天的時間,把李鳳池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