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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漠沒有跟上來,蕭朗很是欣慰。凌漠有槍,他既可以保護杜舍,又可以防止崔振那伙人從廠房的南門逃離。現在,他可以放心地將注意力全部聚集到在自己十米外拼命奔跑的男人身上。這個男人的短跑沖刺速度還真是不錯,就連蕭朗都不能在短時間內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蕭朗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唯一可以順藤摸瓜的線索,自然不能擊斃他,于是蕭朗收起了手槍,擺出了標準的短跑擺臂姿勢,專心提高自己的沖刺速度。
前面的男人頭也不回、彎也不轉,一股勁兒地向前奔去。奔了大概兩百米后,蕭朗終于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意圖。
前面,就是南安河。
蕭朗怎么會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的演化能力!他是聲優,他不僅可以模仿各種聲音,更因為他喉部的奇特構造,可以讓他在水下閉氣超長的時間。蕭朗和他已經有過兩次交手:第一次,蕭朗跳下水去,看見他像一條魚一樣,很快就消失在水下昏暗的光線內。第二次,在殺“醫生”之后,他直接跳入冬天的河水,一樣不冒頭地就消失了。這是第三次,蕭朗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順利地扎進水里。進了水里,縱使蕭朗的游泳訓練強度再強一倍,訓練時間再多一年,依舊不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對手。
“凌漠你個臭小子,說我最近疏于訓練,你看我今天把聲優給你抓回去!雖然我也知道,這個聲優是為了調虎離山,但也絕不能放過他。希望增援可以及時趕到,幫助凌漠把崔振那伙人一網打盡吧。”蕭朗一邊暗自發力,一邊順手抄起了剛在廠房里拿的一卷麻繩,在繩頭打了個活動結,像一個獵人一樣,他一邊奔跑著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邊將繩頭拋了出去。
蕭朗畢竟不是獵人,沒有那么精確的準頭,這一拋,繩子砸到了聲優,但是并沒有套住他。蕭朗并不放棄,他一邊奔跑,一邊收回繩頭,第二次拋了出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終于,繩套套住了聲優。繩子從聲優的頸部滑過雙臂,緊緊拴在了他的腰部,而繩子的另一頭緊緊攥在蕭朗的手中。蕭朗心中一喜,但很快就擔憂了起來,因為此時的聲優,已經奔跑到了南安河邊,他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里。
入了水的聲優,就像是一條拼命掙扎的大魚,巨大的牽扯力直接把在岸上的蕭朗拽倒,并向河邊拖去。別說把聲優像釣魚一樣拖上岸來了,蕭朗就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眼看著自己即將被拖入河中,蕭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麻繩拴在了自己的腰上。剛剛拴好,蕭朗就感到一陣騰空的失重感,緊接著就撲通一聲落入了水中。
平時的蕭朗,也算是個游泳健將。四歲就在夏天的泳池里“廝混”的他,水性比身邊所有人都要好。但是此時,他根本就無力反抗。他撲騰著,用剛剛騰出來的雙手拼命劃水,希望能浮出水面,獲取一口氧氣。可是這個可惡的聲優一點機會也不給他,一個勁兒地往水深之處扎去。強大的牽引力拉著蕭朗在河里越陷越深,不管蕭朗如何踩水,都不能讓身體浮上去一點。兩人沉得越來越深,水下的光線也越來越暗。蕭朗感到強烈的憋氣感,意識也開始有些恍惚。他知道,此時一定要堅持住,因為一旦憋不住,吸入了水,他很快就會溺水死亡。
蕭朗咬著牙,一邊堅持著,一邊拽著繩索,不斷收緊,向更深的地方潛去。無論聲優游得有多快,蕭朗收緊繩索的速度仍在他的速度之上。他知道,只要繩子仍在收緊,他距離聲優也就越來越近了。
不一會兒,已經嚴重缺氧的蕭朗終于貼到了聲優的身體。在水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摸索著用自己的上臂鎖住了聲優的喉嚨。很快,他感覺到聲優的身體在猛烈掙扎。但此時已經逐漸意識不清的蕭朗,只有一個信念:淹死我,你也別想活。
蕭朗健壯的手臂勒緊了聲優的喉嚨,讓他遇水便可以緊閉的聲門發生了痙攣,聲優一緊張,猛然吸了幾口氣,瞬間就灌進了大量的河水,這讓他更加慌亂了。聲優的四肢不斷地亂揮亂蹬,卻始終無法接觸到身后的蕭朗。不一會兒,聲優停止了掙扎,顯然是因為溺水而昏迷了。
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抵抗著身體全面缺氧的蕭朗,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于是他松開了手,四肢并用,拼命向上劃水。腰間的麻繩牽引著昏迷的聲優,拖慢了他的動作,但求生的欲望讓蕭朗奮力一搏。終于,他們浮上了水面。蕭朗就像是獲得了新生,他踩著水,仰著頭,大口喘著粗氣,然后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好不容易穩定了自己的呼吸,蕭朗終于穩下心來,牽引著毫無知覺的聲優游到了岸邊。
蕭朗拼盡了自己最后的力氣,將聲優一起拖上了岸,又對聲優進行了心肺復蘇的按壓和人工呼吸。直到聲優猛地吸氣,恢復了正常的呼吸和心跳,蕭朗才雙眼一黑,壓在了聲優的身上。經歷了這場讓人窒息的搏斗,此刻他四肢癱軟,不得不大口喘著粗氣。在力竭昏倒之前,蕭朗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手銬將自己和聲優的手腕銬在了一起。
2
蕭朗追出去之后,凌漠持著手槍重新進入了廠房,挨個兒檢查了木箱堆,卻根本沒有發現人跡。凌漠知道,這個廠房只有一個大門,雖然對方提前發現了他和蕭朗的行蹤,但是凌漠堅信,如果有一隊人要挾持一個人質走出廠房,一定逃不過他和蕭朗的眼睛。
那么,這一隊人藏到哪里去了呢?
凌漠知道他現在心情很緊張,腦子也有些發蒙,但是這不影響他的行動。他敏捷地移動著腳步,在確保起重機操縱室附近沒人的情況下,又持槍來到了已倒塌的東側木頭箱子后方。果不其然,倒塌的箱子縫中有亮光,不出意外,那是一臺手機,屏幕還亮著。凌漠連忙跑過去,把手臂伸進縫隙,用兩根手指把手機夾了出來。果然,那是一臺普通的華為手機,似乎正處在通話免提狀態。
凌漠知道,聲優之前用另一部手機撥打電話給這部手機,意圖就是制造聲音陷阱,引誘凌漠和蕭朗進入危險地帶。如果聲優此時掛斷了電話,那眼前的這部手機就會黑屏,想要再打開手機,就要輸入密碼了。好在通話還沒斷,于是凌漠舉起手機仔細聆聽。
電話那頭,是密集的腳步聲、喘著粗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撲通的落水聲。凌漠心里暗叫了一聲糟糕,一方面是擔憂蕭朗是不是再次跟丟了聲優,另一方面,他知道手機一旦入水,電話很快就會掛斷了。
在電話掛斷之前,凌漠將當前通話界面最小化,進入了手機的主屏幕。
簡單地檢視了一遍,手機里沒有什么可以作為線索的應用或通話記錄。凌漠只能將希望寄托于手機里的圖庫了。他打開了手機圖庫,選中了相機拍攝的照片,里面有幾十張用手機直接拍攝的照片,大多就是這個廠房里的景象。可想而知,他們為了準備這場處決活動,對場地進行了考察,對退路也提前進行了安排。
翻來翻去,突然有一張照片引起了凌漠的注意。這也是一張拍攝廠房內場景的照片,但是照片一角的木箱堆旁邊,靠著一扇泛黃的百葉窗。在第一次進入這個廠房的時候,凌漠就觀察了周圍的環境,他的記憶非常清晰,這扇百葉窗和廠房墻壁中部的空調出風口處的百葉窗,一模一樣。
“為什么要拆卸百葉窗?”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凌漠再次環繞了一圈,確定他的記憶并沒有偏差,這個廠房的任何一堆木箱旁邊,都沒有百葉窗,而且,廠房四周墻壁上的幾十個出風口的百葉窗也都安裝完好。也就是說,他們先行拆除了百葉窗,后來又給裝上了。
顯然,他們剛才隱藏在北側的木箱堆后面,那么也只能從北側墻壁上的空調出風口逃離。北側的木箱堆比較高,將出風口都遮擋住了,所以剛才蕭朗和凌漠在南側廠門口的時候,是看不到木箱堆后面的情況的。可是北側墻壁有幾十米長,有十幾扇百葉窗。如果有充分的時間,挨個兒利用木箱堆作為階梯爬到墻壁中部檢查出風口,一定可以找出那扇有問題的百葉窗。但是如果真的這樣去做,等凌漠找到了百葉窗,崔振他們早已從空調出風道撤離了。少了杜舍這條線,再去找崔振,那可就比登天還難了。
凌漠調勻了呼吸,盯著那些看起來絲毫沒有區別的泛黃的百葉窗。終于,凌漠發現了不同之處。
空調口的每一扇百葉窗上,都綁著一條紅絲帶,它們雖然已經褪色,但是隨著空調風力不斷飄舞的熱情是絲毫不減。然而,在其中一個出風口處,淡紅色的絲帶卻軟綿綿地低垂著,顯得那么頹廢而不合群。
凌漠三步并作兩步,來到了這個空調出風口的下方,果然,他看到那里有一堆木箱,木箱上面因為反復踩踏而導致灰塵大量減少。凌漠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
凌漠利用木箱作為樓梯,幾個跳躍就來到了空調口的下方,他抓住百葉窗,輕輕一拉,這扇泛黃的百葉窗就和出風口分離了。
“果然是這里!”凌漠一個激靈,正準備扔下百葉窗,翻身進入通風口,卻又停了下來。他用華為手機撥了程子墨的電話,信號屏蔽。
“剛才沒屏蔽,現在屏蔽了,看來演化能力是可控的。”凌漠無奈,只能打開手機音樂,將音樂聲放到最大的音量,看能不能吸引增援部隊的注意,然后又用一塊帆布蓋住了已經休克的杜舍。
“他們應該是逃離了,因為從地形上來看,他們沒有辦法再折返回來,所以應該不會又是調虎離山了。”凌漠想了想,這才沖進了出風口里。
這個風道非常寬大,可以容一個成人男子弓著腰在里面行走,還能有不少富余的空間。因為風道是金屬材質制造的,所以腳步落在風道里,會發出很大的聲音,并隨著風道放大、傳播。所以,凌漠在進入風道的那一刻,就聽見了前方密集的腳步聲。
已經落下了不少距離,凌漠心里清楚,于是他弓著腰快步向前沖去。風道雖然彎彎曲曲的,但可能是因為這一扇風機已經被拆除,所以并沒有逆風而行,加之風道空間不小,所以凌漠速度越來越快,終于在轉過最后一個轉角之后,看見了風道的盡頭。
可是,凌漠剛剛轉過轉角,看到遠處盡頭透過來的光芒,就感覺一個小小的黑影撲面而來。凌漠猛地一個轉身,又藏回了轉角處。一支弩箭咚的一聲插在了轉角處的金屬風道壁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顫動著。
這一下,換作別人都會覺得很驚險,可是凌漠的臉上更多的是震撼的表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愣住了。無數的記憶碎片忽然涌進了凌漠的腦海。凌漠再次出現了那種天昏地暗、天旋地轉的感覺,身體一時居然感到有些不穩。但他知道,這一次他絕對不能昏厥。
凌漠扶著風道壁,想從轉角處伸出手槍開上兩槍。可是對方似乎是預料到了他的想法,一個女聲從風道里傳了過來,嗡嗡地發著回聲:“別開槍,我們有汽油。”
雖然剛才蕭朗說過,子彈不會引燃汽油,但這里是金屬風道壁,子彈和金屬碰撞,擦出了火花,可就不好說了。凌漠還沒找到一切的真相,也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就這樣和對方同歸于盡實在太沒有意義了。
豆大的汗珠從凌漠額頭上滴落了下來,他拼命喘著氣,維持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說:“董老很好,你可以放心。”
“不要和我來這一套!小兒科的攻心把戲,我二十年前就會了。”女人不屑地說道,“他好不好我比你清楚得多,你們根本救不了他!”
“所以,不如我們合作?”凌漠還是不敢從轉角出去,默默地看著身旁正在顫動的弩箭,尋找著腦海中呼之欲出的記憶。
突然,凌漠聞見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緊接著,從轉角金屬墻壁的反光中,看見了一個小小的火光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沖著自己的方向飛了過來。
凌漠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就在剛才的一問一答中,崔振的人已經盡數逃出了風道,還將汽油全部傾倒進了風口,然后從外面扔了一個點燃了的打火機進來。
這些人,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
砰的一聲巨響,管道內的汽油被引燃了。爆燃產生的巨大沖擊波迎面而來。幸虧凌漠反應快,此時已經往回奔走了十米,而且有一個轉角的緩沖,才沒讓火焰直接燒傷身體。但沿著風道運行的巨大沖擊波還是把凌漠推出了好遠。凌漠掙扎著、連滾帶爬地返回了廠房內,跑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廠房中央的地面上。
一隊特警已經抵達,正在檢查杜舍的傷勢。
“快!子墨!快!他們從風道盡頭逃跑了!”凌漠呼喊著站在廠房大門口的程子墨。
程子墨二話不說,拿出自己的平板,操作了一番,恨恨地說道:“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