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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她的兒子還躺在病床上,還在幻境中,這小孩……
怎么可能?!
張順成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不可置信。
張夫人搖搖頭,不禁笑了,笑得十分僵硬。她看看周圍的人,說:“這算什么玩笑。”
她想看到周圍人的附和,告訴她的確是玩笑,卻只看到男孩縮了縮脖子,仿佛被責罵了一般,低下頭,枯瘦的手指不安地絞著那一片衣角。
“我、我錯了。”他結結巴巴,“我把魔障收回來了。那孩子很快就能好起來……你們不要生氣好不好……”
張夫人神色幾近瘋狂。
漫天魔氣在慢慢收斂退潮,流動的風逐漸變得柔軟。
男孩小心翼翼:“爹,娘,我不纏著你們了,你們能不能也……拍一下我腦袋?就一下!”
他說著抬起他那可怕的手,學著他們的動作:“像這樣。”
爹娘每次安慰或者鼓勵那孩子的時候都會這樣拍一下對方腦袋。
他覺得那個動作好溫柔。
張夫人又哭又笑,再次搖了搖頭。等瞧見男孩黯然的神情時,又不自覺抬起手,她一點點接近那孩子,顫抖的指尖即將碰到對方。
對方卻躲開了。
男孩很局促:“我、我很臟,泥猴子。”
他記得有一次那孩子回家時,娘親說,“快去洗澡,我可不喜歡泥猴子。”
男孩退開幾步。
張夫人哭道:“你不臟,過來。”
這次卻是男孩搖了搖頭,揪著衣服不敢過去。
片刻后,他抬起頭,淺淺笑了:“娘親,你真好,我好喜歡你。”
背后天空閃爍,迷亂之后,厚重的云層似乎出現了一柱柱光——是這個春日本該有的明媚陽光。
張夫人心中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預感,急促地邁開步子,朝他靠近:“你不臟,快回來!”
婦人抬起手,想滿足男孩那個簡單到可笑的愿望。
然而,手還沒碰到他腦袋,便聽見他小小的聲音。
“娘……夠了。”
娘親愿意拍拍他腦袋已經夠了。
他不能那么任性,為難愛干凈的娘親。他不能任性,因為他沒有被偏愛過。
娘親愿意抬手做個動作,他便已經歡喜釋然了。
他要的就只有這些。
張熠棋擦了擦眼睛。
張夫人的手最終沒有觸摸到他。
他變成了一捧黑色的煙塵,自愿魂飛魄散,在撥云見日重新雀躍的陽光下,消失得一干二凈。
風一吹,春日與晴空回到了張府。
滿園魔氣完全祓除。
***
將青蓮弟子帶來的丹藥服下后,床上的“張熠棋”相貌迅速發生了變化。
其實他鼻唇都不太像張氏夫婦,但一雙眼睛與張夫人極像,線條褶皺輪廓,幾乎完全一致。
光是這雙眼睛,就不會讓人懷疑他身份。
但現在他眼睛的線條被拉長,眼窩加深,眼皮卻變得更薄,褶皺也往上移動了幾分。看得出來是一雙大而圓的眸子,漂亮歸漂亮,卻與張夫人不再相似。
到了現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床上的“張熠棋”,不是張氏夫婦的親兒子。
這么多年,兩夫婦看著這個“棋兒”一點一點長大,他身上的任何異常他們都能察覺。可正是因為他長大的過程沒有異常,才更讓人絕望,真正的棋兒,應該剛生下來就被換走了。
然后被遺棄在了那個鳥巢里。只剩下三魂六魄,無知地成長著。
在場江湖術士都有些沉默,他們平日里一個比一個能說,可現在他們說不出話,只能訥訥看著張夫人。
這位夫人有多寵愛她的孩子,他們有目共睹。
啾啾與陸云停還多知道一點,張夫人把對張順成的失望,都變成了對兒子的希望。把給丈夫的感情,都給了兒子。
不知道她此時此刻會是什么心情。
婦人一張臉白得嚇人。
“夫人。”
張順成喊了一聲,想要寬慰幾句。卻見妻子抬起了頭,面無表情:“老爺準備如何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