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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下,海因里希指尖相抵,凝神看著放在桌上的信。
信封上的火漆紋章清晰,來自一枚他很熟悉的劍與玫瑰的印戒,它是女王的私人印章。而將這封信秘密送到他手上的,是一位神殿騎士團的苦修士。
這就令事情變得古怪起來了。
作為舊神教派最頑固的一支,神殿騎士們向來恨不得將女王扔上火刑架。他們幫助女王,簡直跟天使和惡魔貼面舞蹈一樣不可思議。
沉默片刻,海因里希還是將信湊到燭火上,待漆印稍熔后,用裁紙刀將它打開了。女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和以前沒有什么差別。但很快,海因里希站起身,驚訝得像看到一朵原本無害的花搖身一變,變成了險惡的毒蛇。
而那蛇就藏在這薄薄的信紙里。
阿黛爾·羅蘭,那位因保留不必要的寬容、仁慈和正義而被他舍棄的學生,在兵變之后竟會有這般驚人的變化——
她毫不留情地出賣了道爾頓·羅伯特。
第5章 她不講理
“你這是在妄圖火中取劍,懸繩過崖,玩弄詭計者皆不得好死。”大主教與阿黛爾在回廊上擦肩而過,“你會下地獄。”
阿黛爾將密信收進袖中,同時回敬主教先生:“難道我不是早已身在地獄?”
她聲音溫柔,蘊藏著某種悚然的東西。
大主教赫然轉首,殘陽斜著鋪過石廊,女王已經走遠,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光在她的一面勾勒出耀眼的輪廓,在另一面留下深深的陰影。
神救不了她,惡魔引誘不了她,她同時行走在神國與地獄。
直到大主教收到神殿騎士以特殊方法送進晝宮的消息時,他才隱約明白藏在女王話里的意思。
道爾頓耍了一個花招。
他在與叛黨僵持的時候,毫不掩飾雅格國王開價二十萬向他購買女王頭顱的事,大張旗鼓,一副將要聯合雅格王國的架勢。叛黨貴族不得不對雅格艦隊有可能登陸的港口加以重防,而他們分心之際,道爾頓抽調了一小支精銳的傭兵攜帶十門火炮全速趕來首都。
這些火炮清一色以青銅鑄造,當它們投入戰場的時候,能像鐵豹一樣將厚重的城墻撕開大口子。火炮混在木料車隊里,一路上幾乎沒有人發現它們的蹤跡。
大主教不難想象,一旦這批火炮在這種時刻落到道爾頓這種“戰爭武器”手中,局勢將朝著何種可怕的方向邁進。
值得慶幸,它們被海因里希及時攔截下,而此時它們距離首都不到一千米,這是個令所有人后背發涼的距離。
阿黛爾·羅蘭固然是玩弄陰謀詭計的異端,但哪怕是虔誠如大主教,都必須承認她在制止事態進一步升級中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有那么一瞬間,大主教生起了一絲擔憂。
道爾頓的殘酷之名由來已久,如果他發現是女王暗中策劃了這一切,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
很快,大主教就反應過來,他不該在向神禱告的時候為一個異端擔憂。
只是,大主教不明白一件事。
——女王怎么會知道道爾頓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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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和侍女就在晝宮的玫瑰園里休息。
出于對女士的尊重,“保護”女王的火槍手們只站在回廊中,沒有靠近。
“據說是在埃林鎮攔下的。”
凱麗夫人輕聲告知女主人打探而來的消息。
“海因里希向來動作迅速。”阿黛爾說,“一次性損失十門火炮,哪怕是以富裕著稱的莫爾傭兵也得肉疼不可……除非道爾頓能夠再拿出一大筆錢來,否則他休想傭兵們再前進半步。”
“您與……”凱麗夫人躊躇,不知道該不該問出自己的疑惑。
阿黛爾看出她的想法,笑了一下:“海因里希家族向來想要壟斷從玫瑰海峽到天國之灣的羊毛出口業,參加兵變的根源就在于此——王室之前通過了對羊毛工會的保護法。但雅格王國與海因里希家族在這方面向來競爭激烈,當我承諾寬恕他們,并給予他們以民船武裝許可,他們知道自己該做什么選擇。”
一陣風吹過,樹木和花叢的繁花娑娑作響,女王半躺下來,閑適地以手肘支撐,漫不經心地翻閱書籍。
七月底,羅蘭的溫度還很高。在不需要體現政治權威的場合,阿黛爾沒有穿那些裝飾滿珍珠的華服,只穿著一件較為寬松的白色絲綢裙,光透過樹葉破碎在她身上,星星般裝飾曼妙的曲線。
盡管如此,被她們討論的卻是充滿血腥和狠毒的話題。
“至于道爾頓……”阿黛爾微笑,“人們總該為自己的傲慢與偏見付出代價。”
道爾頓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出于政治考慮,給予女王在城堡中活動的“自由”。
這些天來,女王時常登上城堡的塔樓散心,對于一位被軟禁的女士而言,這種舉動并不稀奇。但她借此仔細觀察城堡每個垛口的守軍變化,推測出了他的計劃。
如果被囚禁的是一位國王而不是女王,道爾頓也許不會犯這個錯誤……誠然,他已足夠重視阿黛爾,但時代的偏見還是限制了他的思維:人們認為女性精神脆弱,智慧與意志的匱乏讓她們只能充當男人的附庸。
誰也沒想過,女人竟能精通軍事。
她身無鎧甲,心有刀劍。
“他是個聰明人,現在談判,他還能站在平定叛亂的功勛上壓制貴族。他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女王翻動書頁,微笑著說出冰冷殘酷的話,“如果他不夠聰明,那就繼續,讓他不得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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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爾頓的怒火風暴般席卷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