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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送葬曲最新章節!
177
南沒有感覺意外,安格斯能把洛因拖在切斯特前線近半年之久已是超乎人想象了。
“……這樣說來,我們該出發了。”南低聲說道,見東沒有明白,便又補了一句,“去地下城。”
“是嗎?我以為你們都忘記這回事了。”東抱怨著說道,“最開始我還指望著去一趟那個鬼地下城就能回家,真奇怪當時我怎么就那么天真?”
南輕笑搖頭,東的滿腹怨氣他是能夠理解的,在外面的日子完全無法跟在家鄉相比,提心吊膽、餐風露宿,隊伍中又有東最厭惡的非人類異族。
“那是傳說中的魔族地下城,是只有傳奇小說里才會出現的地方,從另一個方面想想,我們等于是在見證歷史——或許會遇到比想象中更糟糕的事,但至少這是年老后值得拿來吹噓的談資,哥哥。”南反手搭上東的胳膊,以輕松的語氣說道,“也或許多年之后,咱們這些人會成為傳奇小說中的主角……”
“南,你在這兒。”西澤從走廊那一頭匆匆行來,看他的臉色像是松了一口氣,“安格斯先生和格洛麗亞女士正在等你,他們在三樓的客廳里。”
“……我這就過去。東,要一起去嗎?”
東立即放開南的肩膀,“別了吧,我去約霍根他們喝上幾杯。走吧西澤,你也一塊來。”他伸手去拉西澤,西澤順水推舟地就跟他并肩下樓了。這倆人都不愿意跟著南上三樓,沒人喜歡跟安格斯共處一室。
南站在原地目送東拉走西澤,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對自己的哥哥南是了解的,刻意等在樓下、趕在這個時刻來說話,這是很明確地在表示——東在畏懼。
他這個總是能逃脫父親老托萊懲罰的哥哥,圓滑謹慎的天性從小就非常明顯。絕不靠近危險之地、不賭博、不存有僥幸心理,這是東·托萊這個人身上最優秀的品質。身在隊伍中的東,與安格斯、格洛麗亞總是保持著最良好的安全距離,他老老實實地呆在自我限定的警戒范圍內,絕不會因為好奇心而越雷池一步。
——這樣的東,也嗅出了他們這群人所處的危險境遇。
獨自轉身上樓,南心中想到,東或許也看出自己正走向不穩定的漩渦吧。但他知道自己是不會逃避的,所以他雖然畏懼……卻也咬牙跟了上來。
“退卻”這個念頭悄悄地冒頭,讓南心底突兀地吹起一陣涼風。這一次與杰佛里城時的危機不同,那個時候是身不由己地成為棋子,現在,卻是自己走進棋局。
強硬地將心中的軟弱摁了下去,南強迫自己將步子邁得更大、將腰背挺得更筆直。說是血氣之勇也罷,說是不服輸的幼稚心態在作怪也罷,南不能容忍自己在這個時候認輸。
“你來得正好,南。”
三樓客廳里只坐了格洛麗亞、安格斯和尤納爾,南推門進入,格洛麗亞就招呼著他坐下。
“這是斯爾納送來的消息。帕特里克軍團三支先遣隊近一步探索了地下城外圍,陷阱路障排除九成以上,路線圖也轉交到了紫荊軍軍部。”格洛麗亞攤開手中綢卷,手指劃過手繪的地圖,“……這三個關鍵點已經修建了臨時堡壘,安格斯的人掌握了這一個。地利上看這個堡壘不占優勢,所以我們務必要再拿下一個。”
南明白了格洛麗亞的意思,接口道:“若我們拿下這個堡壘,要交給兩大協會?”
“替別人辦事和為自己辦事,當然是后者更能調動積極性。”格洛麗亞點頭道,“只是‘征伐團’時兩大協會是分開領隊的,也習慣了自主行事。現在要他們把膨脹的權欲收縮起來強行捏合并不容易,更要防備有可能出現的互扯后腿。”
身為女士,格洛麗亞說話是很方便的,同樣的話安格斯和南就不太便于出口。比如征伐團現在還沒有正式解散,在格洛麗亞的口中就已是過去式了。
南看了一眼安格斯,這個男人裝作在聽他們說話,但并不掩飾神態中的漫不經心。南心中沒來由的冒出了一點兒無名火,半秒后便理智地將其澆滅,他說道:“我明白這一點,讓我去說服他們吧。”
這個事兒確實也只有南適合去做,安格斯出場太讓人忌憚,而格洛麗亞難免給人發號施令之感。
南接話非常爽快,這并不讓人感覺意外。安格斯面無表情,尤納爾趴在沙發上翻勇者小說連環畫,唯有格洛麗亞側過頭看了一眼南,又將視線稍稍移開——某個程度上來說,南確實是個很便于利用的棋子。他并不能被利益驅使,卻甘于自愿進入野心家的棋盤。
“洛因離開切斯特前下令讓紫荊軍第二師向地下城轉移,那家伙也看出黑森林漸漸失控的局面以何為主因了。在那家伙回歸前,我們要拿下地下城的控制權。”格洛麗亞心中的愧疚戰勝不了她對紫荊軍這個利益集團的厭惡,沒有對南做出任何安撫便轉移話題,“——你那兒有看中的人選了嗎?”
“……一部分吧。余下的名額由你決定。”南說道。“征伐團”成立的原因之一就是從中挑選可用的人手,南也必須理智地留給別人施展的余地。
“我覺得西澤和霍根這兩人不錯,還有那個叫尼爾森的神射手……”格洛麗亞點出了幾個名字,她特意拿出來說的這些人都是心知南已經看中的人選,這也算是對南的一種安撫,“夕巴斯丁爵士肯定是不會去的,這個瓦爾克營地的防務指揮官可沒有跟洛因正面對上的勇氣,就留他在后方做點兒小手腳吧。安格斯,你與鋼牙軍團那邊談得如何?”
安格斯簡短地:“鋼牙也在紫荊軍第二師的調動名單中。”
格洛麗亞點頭,又嘆息道:“林賽家經營太久了,黑森林內竟沒有成氣候的貴族能出來拖下后腿攪下局,真讓人遺憾。”
這個話很有點兒微妙,南和安格斯都不好接。格洛麗亞也并不是需要別人附和,自顧自地說道,“……好在林賽家的行政官員被新落入口袋的廣袤領地分走了一些,不然斯爾納也沒法兒混得如魚得水。洛因對軍官限制嚴厲,對于政官倒是大方。看看,斯爾納才混進去多久,已經撈到這么多好處了。”
安格斯適時地說道:“別擔心,這一次他也會去地下城。”
看到格洛麗亞似乎是松了口氣,南才明白颶風女士的擔心。的確,斯爾納那個煉金術師的貪婪之名是很難讓人忽視的特點,讓人不敢相信他能把持住立場;而安格斯直接地暗示他握有那個煉金術師的命門,他在這個方面總是讓人放心的。
“……那就開始準備吧,我們兩天內出發。”格洛麗亞拍板做下決定。
南回到自己的房間后忽然覺得很累。
他已經意識到了,從他這次歸隊開始……他與格洛麗亞之間隱約有了距離。不能說全是誰的錯,南明白自己也正從一開始的無條件信任格洛麗亞……轉變成開始會猜測估量格洛麗亞的立場和想法。
成年人的世界總不可能永遠純粹單純,這一點南心知肚明。格洛麗亞的隱瞞和自己的質疑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根本沒有可能去避免。只是,理智上的明白和感情上的接受總是不一樣的,產生失落情緒也同樣不可避免。“唉……”坐在床沿的南無意識地嘆息出聲,搭在膝蓋上的手臂竟有無力之感。
“你在嘆什么氣?”尤納爾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南一驚,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又看向窗戶外貼著玻璃的臉。
“尤納爾,你就不能好好的走正門嗎?”南哭笑不得。
尤納爾拉開窗戶跳進來:“我只是懶得繞樓梯走走廊。你怎么了,南,你看上去很沒精神。”
“你不去找簡嗎?”南顧左右言其他。
“簡那家伙跟那頭魔族混在一塊兒呢,我找他干什么。”尤納爾盤腿坐到了沙發上,盯著南看了一會兒,突兀地說道:“我怎么看你都是自愿配合安格斯的,可你卻總是一臉不甘。”
“……有這么明顯嗎?”南把臉埋進手掌里。
“如果你是女人的話,我會懷疑你對安格斯有不切符實際的想法。”尤納爾攤手,“我知道你總是把人往好的方面去想,但我得說……這樣你是會倒霉的,倒大霉。”
南強笑出聲:“好了,老兄,我也……我也不喜歡紫荊軍。現在我們兄弟跟安格斯目標一致,我的老家杰佛里城現在也劃到林賽家的領地里了,我可不敢想我的家鄉會被林賽家統治成什么樣。”
出乎南的意料,尤納爾沒有像以前那樣說不了幾句正經話就開始插科打諢,而是一臉嚴肅地盯著他,“南,我并不是要背地里說誰,你也知道我不屑于那樣干。只是,安格斯……你不要對他抱有太高的期望。”
尤納爾的正經讓南有些不習慣,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安格斯以前并不是這樣的人……可是,歲月讓他……讓我們都改變了太多。”尤納爾的臉上居然出現了苦笑,那是南從未見過的表情,“你是好小伙子,南,你還太年輕。你無法理解……無數次的失望會讓人心中的惡魔變成——變得如何地冷酷。”
“尤納爾——”
“抱歉,也許我不該說這個。”尤納爾打斷了南,輕聲嘆息了一聲,“帝國也有……也涌現過像你這樣優秀的青年。而我這種活了太久的人,總是希望優秀的青年能活得稍微長一些的。”
南再說什么,尤納爾已經消失在沙發上,再出現時,已經落到樓下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