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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麻木的臉上漸漸顯現出驚愕,在巨大的痛苦中沉浸了大半天的他顯然完全沒想到自己也身處于陷阱之中,“這……這是什么說法?抱歉,我不太明白……?”
托萊兄弟交換了個眼色,東將格洛麗亞的猜測和盤托出,而后總結道,“最早我們兄弟認為兇手針對的目標是格溫多琳女士與埃林娜女士,現在看來,或許你也是目標之一;畢竟如果埃林娜女士被你所傷……或者殺害,艾米麗長|槍其他的團員悲慟之下不會無動于衷。”
南也出聲說道,“我們兄弟得到了格溫多琳女士的友誼,我們也認定了她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想要為她的遭遇出一份力、揭穿兇手的真面目,這是我們來此的目的。韋伯先生,我們明白你有難言之隱……但希望你能給予我們配合,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韋伯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些遲鈍,他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噢,我的父……”他喃喃地祈禱了一聲,面露痛苦之色,“我和多琳……天父在上,我該從哪兒說起呢?”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將一切都說出來,讓我們進行整理、參考……以便從中尋找突破謎團的契機。”東說道。
韋伯將臉埋于雙掌之中,掙扎許久后,抬起頭,一臉失落地說道,“我和多琳……我們本該在六年多前退役……回到家鄉結婚、生孩子……過上普通的夫妻應該過的生活。”說到這兒,他面露苦笑,“只是我們遇到了一些事……我們是一個地方的人,在我們的故鄉,有個大貴族家的少爺看上了她,想要雇傭她為貼身保鏢……那混蛋的目的我想你們猜得出來,多琳拒絕了他,對方卻糾纏不休……不得已,我們只好殺了他。”
最后幾個字,韋伯殺氣騰騰,而托萊兄弟完全沒想到他們之間扯進了貴族,一時間瞠目結舌。
“那之后,家鄉自然呆不下去了……這其中我的家人扮演了不太好的角色,我的父母……認為多琳水性楊花,才招惹麻煩上身。多琳憤恨于人們對她外形的偏見,宣布與我分手、一意孤行組建純女人的傭兵團……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而她在幾次出任務后突破三階,成為大戰士,就更加不愿意聽我的話了。”
南心中一陣感嘆,從韋伯的描述用詞中他能敏銳地感覺出這位丈夫對于自己妻子的偏見和不認同;以格溫多琳女士性烈如火的脾氣,他們之間的關系自然難以保持和諧。
“像是為了與我斗氣,她開始交許多的朋友、認識許多人……偶爾她愿意與我輕言細語,更多的時候則是視我為陌生人。但我知道她心里有我的位置……我們并沒有刻意隱瞞我們之間的……關系,我們的朋友們都知道的。只是……也就是如此了,我們一直沒能再回到從前。這些年來,我也只能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她。”韋伯面現為難之色,下意識地別開了頭;沉默了一會兒后,他才有些艱難地說道,“……昨天她甩掉了我去跟……你們聯系,還玩樂了一整天……所以,早上我……其實是去問她,這種‘游戲’她還想玩到什么時候。”
這種時候責怪韋伯并不合適,南卻是忍不住想說點什么,不過東比他更早開口,“韋伯先生,昨天格溫多琳女士找上我們兄弟并不是為了玩樂,也更不是你口中的、你們夫妻之間的情|趣游戲。不知你是怎么看你的太太,但她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她的傭兵團——她放下|身段、舍棄無謂的自尊和強者的傲慢,想要通過我們結識颶風女士;她用盡一切努力增加自身的附加價值、提高艾米麗長|槍傭兵團的影響力,格溫多琳女士是真正地在追求她向往的事業;即使在我看來,她也是一位優秀的傭兵團首領,而不是你口中任性、無知的膚淺女人。”
南驚詫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萬萬沒想到東會說出這種話來;韋伯則是在驚訝過后惱羞成怒,呼吸變粗、臉色漲得通紅,頗為激動地吼出聲,“你知道什么!你了解我們多少!”
“我并不了解你們,但是我想,格溫多琳女士的朋友中比你更了解她的人一定相當多;至少我們兄弟見過的幾位,對她的評價要遠遠高于你這位……本該最尊重她的人。”東毫不動容,語氣很不客氣地回敬。
“好了、好了,關于爭執請到此為止。”在韋伯徹底被激怒前,南趕緊站出來圓場,“先生們,現在為格溫多琳女士復仇、抓到殺害她的兇手才是最重要的事。”說這話時南多少有些感覺怪異,平時都是他與別人爭執、而東打圓場來著……
韋伯氣呼呼地坐下時,搭在膝蓋上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外在給人沉穩木訥、老好人感覺的他,其實自尊心非常強烈;東的話多少留了些顏面,沒有指責他“嫉妒妻子的成就、自卑轉為自大地輕視妻子”,但已足夠惹惱他;男人的面子和尊嚴是不能碰觸的,這種怒火超過了失去妻子的悲慟,倒是讓他因痛苦而麻木的大腦活躍起來;他現在看向托萊兄弟的眼神極為不善,腦中飛快地思考著這兩人是否真的跟他的妻子有什么關系,才會這么對他出言不敬。
“韋伯先生,昨天你是怎么被格溫多琳女士支開的呢?”南不想讓他惱火發酵下去,適時地引導他進行思考。
“……”感情上韋伯根本不想回答,但理智讓他明白,配合這兩個神圣騎士是當下最重要的事,“她讓她的朋友找到我們,委托我們出一次短途任務。”
“是一天之內能結束的任務?”
“是。”
“那么你大概是什么時候回營地的呢?”
“晚上九點左右。”
南想了想,正色問道,“我們大約是快八點時跟格溫多琳女士分開的,當時她與她的團員留在酒吧大堂里繼續喝酒。你回到夜貓的時候我們兄弟已經離開了一會兒了……那么,韋伯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們跟格溫多琳女士和她的團員們相處了一下午的呢?”
“這還用問嗎?我和兄弟們進了大堂,里面的人都這么說!”韋伯沒好氣地說道。
東明白了什么,眼神一動,南繼續問,“請仔細想一下,韋伯先生……我們在大堂里喝酒的時候有許多人看見了我們,更有格溫多琳的朋友們不時過來打招呼、拼酒;無論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朋友聚會……到底是什么人讓你產生了‘我們兄弟與格溫多琳女士獨處、態度親密’這種誤會,并且心急到第二天的早上就迫不及待去趕過去質問她的呢?”
“……啊?”韋伯有些迷惘。
“想必熟悉你們的人都知道,你是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質問格溫多琳女士、讓她和你都難堪的;所以即使知道了她貌似有對你不忠的行為……你仍舊能按捺住焦慮,在第二天的早上大多數人還沒起床時孤身前往格溫多琳女士的住處。這個人不但了解你的性格、能猜到你的行為模式,而且與格溫多琳女士頗為熟悉。”南加快了語速說道,目光炯炯地看向韋伯,“請你仔細回憶一下……是誰在你耳邊告訴你錯誤的信息、誤導了你?”
韋伯張口結舌,整個人陷入了震驚之中,托萊兄弟的話說得不能再明白了,而他也沒傻到連這點都聽不出來;但讓托萊兄弟疑惑的是,他不但沒有立即說出某個名子,反正是繃緊了嘴、全身愈來愈僵硬,整張臉漲得通紅,像是煮熟了的龍蝦一樣。
走出紅色知更鳥的住宿住,托萊兄弟皆是一臉的不爽。
“多么靠不住的男人,只是喝酒的時候聽到路過的人隨口說了那么一句,不去質疑、也不去看清楚究竟是誰在詆毀自己的妻子,就開始在那兒生悶氣、發怒。”東頗為惱火地抱怨。
“……那并不是隨口的一句話,對方明顯是算準了他過度自負、又極好面子的性格,故意說給他聽的。”南皺著眉說。
了解一個人果然是不能只看外在印象的,要不是今天這一場談話,托萊兄弟壓根就不會想到韋伯這個看起來木訥、老實的老好人居然是個自卑與自尊糅合成了一團的極端體現。
“但很顯然,從他身上找突破口是不指望了,他只能記得那似乎是個女人的聲音,其它的什么都沒留意……那家伙口口聲聲對格溫多琳女士多么深情,其實根本就對她沒有半點信任。陌生人無禮地誹謗格溫多琳,他就只顧著惱火妻子的不忠,別的東西全丟到了腦后。”東憤憤地說,“酒吧大堂里那么高的客流量,他們坐的又是靠近吧臺的位置,根本不可能調查出來是誰說了那些話,更別提還有說那些話的人只是受雇傭的可能……這完全是個死局。”
“也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埃林娜女士被格溫多琳女士指派在今早去一趟獵人協會,而后趕回來向她復命……這事兒艾米麗長|槍的人都知道,那么外面的人有多少知道呢?”南思索著說道,“我想我們忽略了許多東西……不如現在去問問她們?”
艾米麗長|槍包下的小樓在庭院的另一邊,托萊兄弟順著走廊繞行,快步趕過去。
“說真的,哥哥,我沒想到你剛才會對韋伯那么說話……你對他有很深的成見?”趕路中,南沒忍住好奇心。
東瞥了弟弟一眼,“別人都說你哥哥我圓滑、不輕易表態,你還不是就深以為真?南,你其實也對我缺乏信任。”
南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咱們小時候犯了錯,你總是順利逃脫父親懲罰的那一個。”
“那是因為我從小就懂得以弱勢地位挑戰權威會有什么樣的下場,你以為我是你那種從小到大一根筋的笨蛋嗎?”東這么說的時候,神態里極為自得,“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颶風女士既然放話給咱們倆當靠山,讓咱們在這兒不必顧忌別人……在這種情況下又何必畏首畏尾?”說到這兒,東摸了摸自個兒衣領上格洛麗亞留下的印記,沖南一挑眉。
“……”南只剩下沖這個不像樣的哥哥干瞪眼的力氣了。
“而且在我看來,韋伯的本質上實在不是個值得被尊重的人。”東冷哼,“格溫多琳女士確實不是我中意的類型,但我難以認同韋伯那種視妻子為所有物、不尊重對方獨|立人格的做法。他的言辭之間一字一句都在表達格溫多琳多么的不理解他的苦心、他又是多么的包容對方……真是可笑,若真是如此的話他又怎么可能因陌生人的話語就深信妻子的不忠?他的家人認為格溫多琳女士水性楊花,這里面必然有他一份。他哪兒有質疑人家不忠的底氣,換成別的女人,早就丟下他另尋歸宿了。”
“……”南意外地沒有責怪東非議他人,他嘆息了一聲,說道,“格溫多琳女士……太可惜了。她不應該得到這樣的命運。”
東伸手攬住弟弟的肩膀,“所以我們現在正努力為她復仇——你看,颶風女士沖咱們倆的‘多事’發飆的時候,我可沒有為我自己開脫、或是就此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