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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沖茱莉婭點點頭,繼續說道,“格溫多琳女士穿著睡衣、披著家居外袍,茶幾上的杯子有兩個,她面前的這個有喝了一半的茶水……我們猜測,兇手應當是在今早……我們來之前一個小時左右光明正大地上門拜訪,格溫多琳女士為對方開了門、并給對方準備了茶水。”
茱莉婭眼神一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在瞬間變得極為可怕,以一種難言的恐怖、仇恨,逼視墻角的韋伯;而韋伯也緩緩地站起了身,神色中滿是迷惘。
“應該不是韋伯先生。”南趕緊在事兒變得不可控制前出聲,“看椅背后的劍痕,劍是以水平角度刺入的,沒有用斗氣——用了的話格溫多琳女士就會察覺了——這把劍只是普通的長劍,本身并無任何出色之處;椅背與后面墻壁的間隔也不足以擺出太大的動作……”繞著格溫多琳坐著的椅子踱步,南以手比劃椅背與墻壁的距離,“兇手一邊與格溫多琳女士談話,一邊故作無意地慢慢走到格溫多琳女士身后;格溫多琳女士的腦袋下垂的角度很自然,也就是說,直到兇手暴起出手,格溫多琳都沒有產生防備、沒有意識到危險、扭頭去看身后——而使用這種普通的長劍、靠腕力從這個角度發力的話,兇手的手臂自然舉起的情況下腕部應該與劍痕高度接近,也就是說,兇手身高應該在一米七以下、一米五以上;韋伯先生比我們兄弟矮一些,大約也有一米八,他出手的話,椅背上的劍痕應該是從上而下。”
東補充,“劍術高手或許在半蹲情況下也能出劍如此干脆利落……但這把兇器的長度超過一米,椅背與墻壁間的空間沒有這么大的騰挪余地。”
茱莉婭兇惡的表情緩和下來。
“這樣的話不就等于什么都沒發現嗎?個頭不算太高、懂得一定劍術、與大姐關系好的家伙……怎么數得清?”一直沉悶不語的埃林娜忍不住說道。
“呃……”托萊兄弟對視了一眼,雙雙蠕動了下嘴唇,但是沒有出聲;若受害的人是陌生人,他們或許可以直言,但是……
“我來說吧。”韋伯突兀地出聲了,“你們是想說……對多琳下手的人有可能是她的團員,是吧?”
“什么?!”
女傭兵們頓時就炸了,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南連忙抬起手讓大伙兒安靜,“冷靜、冷靜,請大家聽我說——只是有這個可能而已。”
“請你們直說吧,托萊先生,你不是說要幫助我們嗎?”茱莉婭低吼著叫道,看似冷靜下來的她其實是最激動的一個,拳頭松開了又握緊、雙臂微微顫抖,眼中血絲紅得滲人。
“……我們來的時候,踏上二樓一眼就看見了走道上的滴血長劍。”南嘆息了一聲,把他們兄弟的結論說了出來,“地上有一把滴血的劍、而格溫多琳女士的房間……房門大開。任何走上樓來的人看見了劍,都會撿起來看一看,然后跑去格溫多琳的房間看看是怎么回事……”
“就像韋伯先生看到我弟弟拿著劍站在房間里就想要殺了他一樣……這是很明顯的栽贓。”東接過話,“但是這個局明顯不是針對我們兄弟,首先椅背后的劍痕就與我們的身高嚴重不符,且我們兄弟也不符合‘格溫多琳女士會穿著睡衣接待的客人’這一類型……我們猜想,布局的人或許并沒有想到我們兄弟會忽然來訪,畢竟原本我們是跟格溫多琳女士約好了午后來的。”
南再度嘆息一聲,“所以,這個局針對的人是:會在今天早上、在大部分人沒有起床前到格溫多琳女士的房間找她……身高低于一米七的人。”
超過半數的團員面色劇變,十幾雙目光齊刷刷看向埃林娜——
托萊兄弟交換一個明悟的眼神,南繼續說道,“看來你們知道這個應該被栽贓的人是誰……埃林娜女士,你昨夜并沒有住在這棟小樓里、或者說早上你因什么理由而離開,并且在之后會回來見格溫多琳女士,不少人都知道這一點?”
埃林娜徹底地傻眼了,瞠目結舌了半天,才發出貓叫一般輕微的聲音,“怎、怎么會……?我、我……我?!因為我、大姐才被……?”
“不是的,女士。”南連忙說道,“并不是你的錯。只是動手的人想要一次性除掉格溫多琳女士跟你,與你沒有關系。”
“啊——!啊!!”埃林娜發出讓人揪心的、沉悶的哭嚎聲,嬌小的身軀搖搖欲墜。凱麗伸手抱住她,沉默了半響后悶聲道,“大姐昨天讓埃林娜早上去一趟獵人協會……這事兒我們都知道。”
一時間,沒有人出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與隱隱約約的低泣在房間中回蕩。女傭兵們盡皆低著頭,沒有人去看同伴……要懷疑同伴是件讓人痛苦的事,她們現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空氣中的壓抑讓人難受,南艱難地出聲打破寧靜,“……那么,埃林娜女士在更早之前離開……兇手趁虛而入……埃林娜女士回來時被什么事兒絆住,結果我們兄弟貿貿然闖了進來……嗯?不對!”藍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光亮,南目光一凝,緊緊盯到埃林娜腰間的佩劍上,忽然大吼出聲,“等等,不是你們內部的人!”
團員們驚詫抬頭,看到的是南凝重的臉色,“女士們,我知道這很冒昧,不過你們作為團員的話,應該知道埃林娜女士真正的職業,對吧?”
茱莉婭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神色;其他的團員也紛紛反應過來,凱麗當即叫道,“對啊,埃林娜戴的一階劍斗士徽章是大姐弄來的,埃林娜并不是劍斗士、她也不擅長用劍的!”
托萊兄弟不約而同轉頭去看獨自站在一旁的韋伯,他的神色里沒有驚訝之色,看來也是知道這一點的——畢竟他與格溫多琳十分親密。
“我記得前天晚上,我和東離開臨時營地的期間并沒有使用過圣光,那么遇到我們的埃林娜女士為何斷定我們是神圣騎士呢?不同系是無法判定對方的,就像武者不看職業徽章的話弄不明白施法者的體系。”南又急又快地說道,“我們并沒有戴上神圣騎士徽章,埃林娜卻能一眼認出我們;獸人族的她當然不會是神官,那就只能說她明是同樣屬于信奉異教神祗的信徒……埃林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薩滿祭司,是吧?”
“是的!”凱麗替她回答。
“你們內部的人都知道埃林娜的真實身份的話,當然不會在用劍殺害格溫多琳女士之后想到去栽贓埃林娜。”南肯定地說道。薩滿祭司等同于教廷神官,屬于受人尊敬、受團體保護的存在,精神力上有可取之處,但絕不可能會去舞刀弄劍。若非這兒屬于神權籠罩區域,埃林娜也不必偽裝身份。
女傭兵們齊齊松了一口氣,團長遇害本就讓人難受,內部再互相猜疑的話,艾米麗長|槍就得分崩離析了。
“讓我們去找獵人協會協助吧,然后分配人手在夜貓的住客中走訪詢問。”南也感覺心里稍稍輕松了些,“我們來時庭院中的人雖少,但也有一些人在散步、聊天。一一詢問過去的話,或許有人看見過……在我們兄弟之前進入過這棟小樓的人,或者是在這附近出現過的人。”
“又或者,調取庭院中安裝的光影石,檢索今早出現在庭院里過的人,從中挑選出身材符合、使用劍或者擁有一定劍術、并且與格溫多琳女士相熟……并且也認識埃林娜的家伙。”東進行補充。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格溫多琳交游廣闊、朋友非常多,但若是限定了特定條件,也并非不可查到。茱莉婭眼中再次浮現兇厲之色,復仇的怒火讓她振作了起來,她沖托萊兄弟微微頷首,“兩位先生,現在我們可以……看一下大姐了嗎?”
托萊兄弟讓開位置做了個手勢,女傭兵們再也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沖上去圍著格溫多琳的尸身或壓抑或發泄地哭嚎;不到三十名團員的艾米麗長|槍在辛克萊營地混出名堂,格溫多琳居功甚偉,再加上她對團員們的內護、庇佑……失去她不僅僅是失去了首領,更多地是……失去了親密的家人。
南不忍去看她們,別過了頭。東拍拍弟弟的肩膀,也沒有出聲。
韋伯站在人群外,哀傷的眼神無法離開人群中那抹鮮活的、靚麗的金色;他不能像女士們那樣沖動地、毫無顧忌地發泄自己的情緒,只能深深地低下頭,將逝去愛人的痛苦死死地拽在手心里,暗自落淚。
兩大協會對于發生在自家大本營里的刺殺時間極為震怒,坐鎮于此的兩位金牌獵人、冒險者協會的分會長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趕到,對艾米麗長|槍與托萊兄弟提出的協作申請無一不允。格溫多琳的朋友們知道了這個消息后更是震驚,一早上的功夫足足有上百位不同種族的各職業強者前來探望、哀吊,并紛紛表示一定要抓到那個卑鄙無恥的混蛋——托萊兄弟與女傭兵們一起接待了這些人,觀察了半早上后,他們失望地發現想要從這些人人找出嫌疑人是很困難的事;誰都知道格溫多琳交游廣闊,但當她的朋友們絡繹不絕地接連而來后,他們才真正知道了這四個字的分量。
兩大協會提供的、從幾個方向監控庭院的光影石里,在托萊兄弟踏入之前出現在附近的人也有好幾十位,這些人大多與格溫多琳有這樣那樣的交情;而讓托萊兄弟頭疼的是,協會對于內部監控的光影石覆蓋并不全面——對于心懷不軌者而言,這個住下了十多個傭兵團、好幾個冒險者小隊的大本營里不亞于龍潭虎穴,誰能想到居然會發生刺殺事件?
“時光回溯魔法?”
睡到下午才起床的格洛麗亞盤腿坐在自個兒房間起居室的沙發里,對跑來搬救兵的托萊兄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們幻想小說看多了吧?”格洛麗亞很不客氣地說道,“空間能力是四階以上大魔法師、五階以上的武道強者才能碰觸的領域,時光之力更是非神明不可觸及……你們能對我有信心是很好,但別說咱們艾美卡斯大陸,本界最強也就是幾位半神而已,你們是否仍舊沉于睡夢中沒有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