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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垂頭喪氣,心里嘀咕,“下次應該扯著南一起跑,這家伙老把事兒往麻煩的方向亂搞?!薄翢o反省之意。
噴了東一臉口水,怒氣沖沖的格洛麗亞又轉向南,“既然是我們帶來的那必然不存在危險性你激動個什么勁兒對黑暗生物那么敏感先把末日審判干掉怎么樣——!”
安格斯占據了格洛麗亞的椅子,自顧自倒了杯茶水,完全不理會那三個家伙。
“呃……”南抹了把臉上的唾沫珠子,十分汗顏,“抱歉,女士?!鞭D向黏著安格斯的小斗篷怪人,南挺不好意思地微微躬身,“失禮……呃,我的神經崩得太緊了,并非有意冒犯。”
“沒關系,騎士老爺?!奔咨s地說。
“吉米。”摘下兜帽的安格斯端起茶杯,“你不是普通人了。”
“哦,沒關系的,哥哥?!奔赘目冢⒆觽儽绕鸪赡耆丝偸歉菀捉邮軇窀嬉恍?。
“……吉米?”托萊兄弟雙雙把目光轉了過來。
“是,你們好?!奔啄7掳哺袼鼓孟露放裆系亩得?,露出滲人的骷髏腦袋。
托萊兄弟嚇得齊齊往后一小跳,南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佩劍,東將視線移向被格洛麗亞擋住的房門。
受到驚嚇的瞬間人類總是會無意識地暴露出本性,這對追隨者兄弟截然不同的反應看得格洛麗亞黑了臉,“誰敢動手攻擊或是逃走,老娘就讓他去天上飄一天!”
將托萊兄弟收為追隨者的第一天,颶風女士就展示過她的懲罰手段——自創符文技能“懲罰之風”,以微型龍卷風將人卷到天上,多久放下來全看她心情;聽到這話,托萊兄弟立即老實了。
安格斯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浮躁的氣氛,這家伙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雙手手肘撐到木椅扶手上,十指在腹前交握;安然看向托萊兄弟,目光在東臉上頓了頓,再轉向南,慢悠悠地說道,“……果然是兄弟啊。”
“……”托萊兄弟臉皮都抽了抽……這家伙該不會第一次看清他們的長相吧?已經面對面跟他見過幾次的南開始懷疑起安格斯的視力。
“……”格洛麗亞的火氣全泄了,末日審判這幅完全不為外界所動的樣子讓她覺得自己總是怪吼怪叫蠢到家了;隨手拉過木凳坐下,她有氣無力地招招手,“都先坐下吧,東,南。吉米,你也坐到這兒來?!?
“這村子的事兒都讓你們擺平了——好吧,應該說大致上收拾了,不過這事兒還沒完。”格洛麗亞拍桌道,“馬休的村長之權是從他父輩那兒繼承的,村里的幾個長老也是代代相傳,除了現在多出來的那個羅德尼,是吧,吉米?”
“嗯,我活著的時候村里只有三家長老?!奔坠杂X地說。
南想起這個名字來了,詫異地看向造型頗為滲人的吉米,“恕我冒昧,你是……倫農老爹的兒子小吉米?”
“誒?我爸爸還活著嗎?”吉米比他更驚詫。
“天父在上,你是十一年前去世的,對嗎?”南激動了,全沒注意到他這話有多詭異。
東打個寒顫,悄悄挪遠了點兒。
“是的,騎士老……騎士哥哥,我爸爸還在村子里嗎?”吉米歡呼著跳起來。
“他在這兒,兩個小時前我剛跟他談過話。他十分想念你,吉米,他收藏著你穿過的衣服和你用過的木頭玩具,他說你是他最愛的孩子?!蹦线B連點頭,一點兒也不覺得這個黑暗生物可怕了,反倒是對它充滿了憐憫和感傷,“他十分懊悔沒能保護住你,讓你遭受了那樣的痛苦和折磨。他……你的父親倫農,一次次地重復著說,當初應該帶著你逃出伍德山脈,而不是屈服于馬休他們的脅迫?!?
“……我沒有怪過爸爸,騎士哥哥。”吉米的聲音柔軟起來,“我生病以后他夜夜抱著我,我知道爸爸有多痛恨自己的無力……我不怪他。”
多么懂事的孩子,南心中一暖,伸出胳膊攬住吉米,在它的頭骨上輕輕拍了拍,“好孩子……你愿意見見倫農老爹嗎?如果他知道你還……你還存在,他該多么高興?!?
吉米有些吃驚,東遮遮掩掩地回避著視線不肯看它,讓它隱約猜道自己現在的外形有多不堪,卻沒想到這個一見面就對它拔劍的騎士能毫不介意地擁抱住自己。
“我……我想見他??墒恰瓡槈陌职值摹!睖嘏娜祟悮庀⒆尲资謶涯?,可它明白它已經跟普通的人類不同了;它忽然有些黯然,壓抑著輕聲說道。
“等等、等等。”格洛麗亞不耐煩地拍桌子,“你這個神圣騎士忽然轉性對黑暗生物有好感了我管不著,先聽我說!”她看向吉米,炯炯的目光讓吉米縮了縮頸骨,“那幾個罪人送到冒險者協會去也不過是烙上奴隸印子一輩子吃苦受罪而已,你們覺得這就足夠償還他們的罪孽了嗎?”
“嗯……”南想出聲,被格洛麗亞喝斷,“那當然遠遠不夠,你們這些蠢材!”蠢材只好閉緊嘴巴,“道歉就可以贖罪?被奴役終生就能償還罪孽?開什么玩笑?!憋Z風女士越說越激動,甚至都沒注意到安格斯已經懶得掩飾他的無趣,“血債必須血償!那幾個混蛋一個都不能放過!”
“吉米!”
“是!”吉米一個激靈。
格洛麗亞一腳踩到木凳上,一腳踩到桌面上,單手撐著膝蓋,居高臨下逼視本來就矮小的吉米,“作為風元素親和、天生魔法本源的人間王者,你知道你因為那些人渣失去了什么嗎?不準顧慮其他人的想法、不準找借口,告訴我,你想不想親手復仇?”
安格斯站起身,懶洋洋地說,“這種毫無美感的‘游戲’我沒有興趣?!闭f完就走,連點頭致意都欠奉。
“別管那家伙!”格洛麗亞喝了一聲,把托萊兄弟和吉米的注意力叫回來,“不能造成流血遍地的‘盛況’那家伙就沒興趣,不用理他?!?
“嗯……”托萊兄弟齊齊側目,思索格洛麗亞這句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只是說說而已。
吉米沉默不語,眼眶中兩朵綠幽幽的靈魂之火閃爍著瑩光,“……我是想復仇的,姐姐?!蓖nD了一下,他似乎對已經處理了村中亂象的南有點兒內疚,“即使不是為了自己,也要為了我媽媽?!?
“很抱歉,吉米,請聽我說。”南覺得自己必須出聲了,“在知曉你的存在之前,我按自己的主觀想法把馬休等人送去冒險者協會接受處理,并不是因為我認為他們的行為可以得到救贖、得到寬恕……當然,這么做的好處是不會過于刺激到逗留在這個村子里的冒險者們?!?
沖吉米溫和地一笑,南十分認真地說道,“當我知道這村子里發生的事兒,我告訴我自己一定要改變這里的狀況。不殺死馬休他們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并沒有權利決定他們的生死,我并不是擁有宣判權的神或法官;同樣,我也不能決定是否讓他們活下去、以余下的生命來懺悔、來祈禱天父的原諒,因為我不是受他們所害的受害者,我沒有權利替受到傷害的人們去原諒罪人。我做出的選擇是因為我想要盡可能維護村人們的利益,不表示我的選擇一定正確。”
吉米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南,忽然有些拘束地低下頭,“騎士哥哥,我一定要殺死他們,你們……不會覺得我過于惡毒嗎?”
南或許沒有自覺,但他給人的感覺總是太耀眼——還沒有強者意識的吉米面對著他,哪怕南改變態度不再持劍相向,也難免自慚形穢。
“……我不能給你意見?!蹦锨溉坏貙孜⑽㈩h首,“我只是認為,如果受到傷害的人沒有復仇的權利,那么,正義到底是為了什么而存在?”
吉米的反應且不說,颶風女士這會兒完全呆滯住了;她死死地盯著在小圓凳上都坐得無比筆直的南看了半天,嘴角一抽,“我說,南……你這家伙……我到底該說你死板好呢……還是該說你靈活通變好?”
“抱歉,我太自以為是?!蹦喜缓靡馑嫉刈プツ橆a。
“我沒有認為你自大……”颶風女士嘀咕了一句,語氣訕訕,又有點兒不甘;伸手在南的腦門頂上刮了一下,把踩在桌子上的腳縮回去、從凳子上下來坐好,格洛麗亞裝模作樣地說,“年輕人不要想得太多,還是隨性點好?!?
話是這么說,格洛麗亞還是正經了不少;她不認為南這個小家伙有多么了不起,但與一位自律、謙遜的紳士相處時,再大大咧咧的人也會下意識地稍作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