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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意村沒被大勢力收入管轄,相比起其它的地方自由度高了許多;冒險者們約定俗成地不在村子里動手只是不愿意在享受風流快活的時候被人中斷,可不表示誰愿意維護這兒的和平。
馬休愈加惱怒,他哪會不知道得罪施法者的人沒什么好結果,但現在不是他愿不愿意得罪對方的問題,而是對方擺明了要找他麻煩,“誰愿意幫幫我們?我愿意出五個……不,十個金幣!”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十個金幣不是小數,個別冒險者已經動心了;反正所謂的幫助又不是要他們去傷害那兩個神圣騎士,拖住他們讓馬休等人離開也能收錢……
氣氛的變化讓東愈加心驚膽戰,他到了這會兒還沒明白南怎么就跟人打起來了;如果聽到馬休與羅德尼密語的是他,他的第一反應必然是考慮一下是否能從中獲取利益而后去找颶風女士,絕不會被怒火燒昏頭自己就提劍干了起來。
奮戰中的南聽到馬休的喊話,更加怒不可遏,他壓根不認為那些錢屬于馬休,它們屬于為之忍耐痛苦的村民們;馬休的無恥激怒了南,他腦中靈光一閃后看向羅德尼——這家伙打斗期間也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腹部,那里面塞著不少金幣。
南或許不像東那樣腦子里滿是彎彎繞繞,倒也沒到魯莽無知的地步——若是有心,他也能分析得出局勢;劍尖驟然轉向羅德尼,這家伙手揮鐵鍬,因動作遲鈍且武器不稱手而一直沒被南招呼到過,看見劍光橫閃過來還愣了愣,被南一擊得手;劍鋒輕易割破他的上衣前襟,南還補了一腳踢到他肚皮上,一聲怪叫后羅德尼揮舞著手臂向后栽倒,藏在衣服里的金幣灑落出來,圓滾滾金燦燦的小東西瞬間將人群引爆。
“哦哦哦——!”
一陣興奮的哄叫聲,無論是冒險者還是普通村民,人人的視線都黏到了那些可愛的小東西上面;分不清是誰先動的手,當一人突出人群撲向地面上的金幣,其他的人也都目露兇光地涌了上來。
“不、不!我的錢!”羅德尼瘋狂大叫,拼命從地上爬起來想保護屬于他的錢;可他忘記了沖上來瘋搶的家伙里冒險者占了大多數,而且基本上都比他強,很快,他的叫聲就變得凄厲且慘烈,“住手!住手!啊啊——!!”
數只大腳從羅德尼身上踩過,別說保護“他的錢”了,他現在得考慮的是他自個兒的小命。
看熱鬧的冒險者們不少都帶著夜光石,半截街道都照得亮堂堂的,不存在什么視線受阻的情況;每一枚金幣都受到了人們的熱烈追捧,歡呼聲此起彼伏,盛況遠勝之前的數人圍毆。
三百多枚金幣讓在場的人都小發了一筆,連比較敏捷的普通村民都借機撈到了那么一倆個;沒多久地上就看不到那些金燦燦的小玩意兒了,而人們一點兒也沒有散去的意思,更加熱切地看向斗毆雙方,一個個眼冒綠光——
“咦?”
驚疑的呼聲連成一片,剛才只顧搶錢連被人無意中碰撞到都懶得去打架的冒險者們這才注意到那兩個神圣騎士已經控制住了場面——被踩得只剩出氣的羅德尼就不說了,馬休的兩個兒子和另外幾個長老看到錢后不是驚喜,而是被嚇得魂飛魄散;失神之下被早有準備的南一個個放倒,連東都一招偷襲得手,把馬休踹到了地上。
詭異的安靜之中南快速地卸下馬休等人的胳膊關節,這是戒衛隊的拿手好戲;將這些他認定的罪人一個個收拾之后,他才有空抹一把腦門上密集的汗珠子,站直了身子掃視一圈呆滯住的圍觀者們。
南的賣相無疑是很好的,高大的身板兒,流線型的身材,充滿正氣的端正面容配上極富親和力的氣質,被他掃視到的人都忍不住將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朋友們,很抱歉干擾了你們寧靜的夜晚。”南收劍入鞘,將右手按在左腰側微微躬身行了個禮;圍觀者不論對他觀感如何,對于這樣一位謙恭之人的發言都還算是能靜下來聽一聽。
“今夜,就在不久之前,我聽到一場讓人憤怒的、丑惡的談話?!敝秉c主體,南將劍鞘指向萎靡不振跌坐在地上的馬休,“大伙兒都知道這個村子是如何存在的,也都知道這兒的村民們靠什么維生……”
冒險者們的表情都古怪起來,這兒是個花錢的地方大家都知道,但有些事兒是能做不能說的,這么堂而皇之的把這玩意兒拿出來說……這家伙看上去正常,別是個愣頭青吧?
深吸一口氣,南大聲說道,“我想說的是,這里所有的村民都被這些罪人營造出來的謊言欺騙了!”
冒險者們的表情更古怪了,目光一一搜尋圍觀人群里的村民,并不懷好意地打量地上的家伙們——他們兜里裝著得自這幾個家伙的錢,這會兒已經是天然的對立立場。
在場六十多人中普通村民占了一小半,在村長等人被拿住后他們嚇得夠嗆;普通人與職業級強者之間實力天差地別,如果村長和長老們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那么他們也就跟板上的魚肉差不多了;若非這兒是個封閉的村莊,恐怕他們已經四散逃跑。
南正氣凜然喊出來的話讓這些村民面面相覷,驚懼之中生出疑惑。
南繼續喊道,“以普通人的身份在這種深山叢林之中謀生十分不易,為了延續生活,他們之中的許多的人付出了巨大的犧牲——”
村民中有部分人心中一顫,冒險者們看南的目光更不悅了,這不是說得好像他們是壞人一樣了嗎?
南深吸一口氣,語氣有些黯然,更有些沉重,“我想說的是,你們被騙了,村民們。你們奉獻一切賺取到的金錢并沒有花在維護村子上面,大家剛才見到的錢是你們……一個月的成果,每個月里你們上繳的錢,絕大部分都進了他們腰包。”南明智地沒有點出那筆被哄搶掉的錢是屬于村民們的,他很清楚這些錢絕大多數現在分散在在場冒險者們的腰包里;只要他們留下這些錢,就跟馬休等人絕無聯手可能,甚至有可能因覬覦馬休等人的身家而跟他、跟村民們站到同一邊。他本身并沒有能力在這個村子滯留大群冒險者的情況下同時保護住村民們和金錢,他只能做出取舍。
“轟——”的一聲,人群喧嘩起來,村民們不敢置信地死死盯向地上的村長和長老,冒險者們則是震驚過后眼睛冒出精光——知道這個村子撈錢,可真沒想到這么能撈!這樣的話村長用得起破甲箭也說得過去了,這些家伙居然這么肥?!
南的話一出口,馬休等人的面色就變成了死灰一般;而這并不是結束,南接下來說的話讓他們渾身冰寒。
以充滿悲憫的目光逐一掃過人群中呆若木雞的村民們,南頗為痛恨地說道,“村民們,你們的村長和長老們看似過著跟你們一樣貧苦的生活,其實不然。他們在漫長的歲月里累積了不知多少金錢,在伍德山脈外、你們所不知道的地方,他們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屋、仆人、不知道他們底細的妻子和家人……你們信任他們,將你們的辛苦所得交給他們,但他們并沒有身為守護者的覺悟——而是將你們視為收割金錢的奴役?!?
“想想吧,三百枚金幣,全村一個月的錢加起來就有這么多——你們交了多少年的錢?這些錢是個多么龐大的數目?而你們卻仍然居住著年久失修的房屋,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南有些說不下去了,他想起了兩個小姑娘,還有可憐的奧菲莉亞……多少個這樣的可憐人的犧牲,才成就了馬休等人?
三百枚金幣一個月,如此具體的數字出來,在場的冒險者只需稍稍一想就能估算到這些家伙的身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綠得發光、連呼吸都粗重起來——這么多的錢都足夠雇傭一位施法者長期坐鎮了!而他們往日逗留此地時遇上魔獸入侵被雇傭,一次才能分到幾個錢?
村民們不懂得算數,但是方才灑落了一地的金燦燦金幣他們能看得見;每家每戶付出血淚代價、一個月就能聚集起這么多的金幣,那在這長久的歲月里,他們統共被奪走了多少本屬于他們的財富?
“啊——”
一位面目蒼老的村民忽然失控地大叫起來,他雙手抱頭,一邊發出凄厲的叫聲,一邊淚如泉涌,“神?。±咸彀?!這是真的嗎?村長?馬休?”
馬休面無人色,一動不動,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羅德尼藏起來的金幣曝光后,即使他再巧舌如簧也沒有任何用處了。
“天啊——我的妻子去世的時候你對我說了什么?我們只能如此做、只能讓一部分人奉獻,才能讓盡可能多的人活下來……你不是這么對我說的嗎?”這個村民嘶聲大叫,“我的小吉米剛滿九歲你就勸說我讓他去做‘生意’,你說他再不去干活兒,為了不讓大家覺得不公,你只能收回我名下的土地——他還那么小啊馬休!他比別的孩子都更加瘦弱、他只干了幾個月的生意就病死了啊馬休!”
這個村民一邊哭吼著,一邊沖進場中,死死抓住馬休的衣領使勁搖晃;他的行為像是導線,其他的村民反應過來后反應不一,有的呆呆跌坐在地,猶如失去了靈魂;有的猛然爆發,沖進去對長老們拳打腳踢。
為了讓村子維持下去、為了湊夠維護村子安全的金錢、為了所謂的“公平”……每戶人家的記憶里都有一本血跡斑斑的賬本。當掩蓋在謊言之上的脆弱表皮被人揭開、當他們那顆受傷的心尋找到了發泄點、當他們明白了愚弄他們的真正敵人是誰,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特權者就再也不可能讓他們充滿敬畏。
南冷眼看著馬休等人在村民圍毆之下的落魄凄涼,以看似正確的理由欺騙、奴役他人的惡徒、以正當的名義行惡魔之實,他對于這樣的禽獸沒有任何憐憫。
看向被村民們的群情洶涌震住的冒險者們,南暗地里握了下拳頭;制裁馬休等人只是開始,這個村子的戰爭,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