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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累了,他實在不想再跟賈母吵下去。他不是斗戰勝佛,沒有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的好興致。他受夠了。
“弟弟愿擔這重任,為兄自是感激不盡的。只是,現在寧國府被內務府收回了,弟弟還得另選一處風水上佳的宅院重修宗祠才好。不知弟弟可有什么主意了沒?”看著瞬間啞口無言的賈母、賈政,賈赦心情大好,一個虛名族長打發掉這群討厭鬼滾蛋,值了!
賈政終究是沒抵擋住族長的誘惑,忍痛同意搬出榮國府。雖然很不甘心,但他還丟不起堂堂賈氏族長蝸居在兄長家后花園這個人。讓賈母氣的把賈赦叫去大罵一頓,這回賈赦可沒再客氣,一句一句差點把賈母的肺管子給頂出來。最后輕飄飄丟下一句:“弟弟如今是族長了,接了母親去奉養也是可以的,母親不如考慮考慮?”明目張膽的逐客令,終于把賈母給氣昏了,賈赦瀟灑退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出了院門便喝令下人把榮慶堂給封起來,許進不許出,又命大廚房停了賈母慣常享受的“大廚房里預備老太太的飯,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寫了,天天轉著吃,吃到一個月現算倒好”的高級待遇,只讓送和張氏同等份例的飯菜(現在張氏也是一品國公夫人了,和賈母平級)。想要別的?行啊!拿錢來買吧!只要出的錢夠多,想要龍肝鳳髓也能給你弄來,不出錢就少挑剔,有什么吃什么。
自來尊貴慣了也享受慣了的賈母哪受得了?摔了無數杯碗盤碟,掄著龍頭拐杖破口大罵,只是出不去。每到院門口必然鐵將軍把門,任她百般利誘也沒人肯替她傳個信兒出去。打碎的瓷器也不給補上,很快就連吃飯喝茶的用具都沒了,只好拿錢去買。賈赦吩咐人一律按京中最黑店的價格賣給她,把賈母腰包掏空了一大塊,氣的賈母摔了更多的東西,又拿出更多的錢來買。如此折騰,不出一個月,賈母便敗下陣來,同意了兩房分家,賈政搬出公府擇院令居,并且日后由族長賈政奉養她終老,賈赦只需每年出養老銀若干即可。
賈母獅子大開口,一年要五千兩。賈赦手起刀落,砍成一千兩。賈母大怒,區區一千兩,打發叫花子嗎?賈赦撇撇嘴:“郡王年俸不過五千兩,那是要養一個家的。母親自己一個人能比一個郡王府花的還多嗎?”賈母暗罵:一個郡王不知有多少門客孝敬,又有多少灰色收入,誰能真指著俸祿過日子?可她不能說,真說破了不知道得得罪多少大人物。賈赦就是知道這點,才有恃無恐的。
分家那天,按規矩,請來京中賈氏八房長老主持。賈母想做最后的掙扎,給小兒子多要點東西。賈赦毫不松口,堅持按祖制,長者得七成,幼者得三成。并且他一點兒也不客氣地把所有最好的土地、莊園、店鋪、宅子全劃歸自己名下,給賈政的不是土質不好,就是地段不佳,連宅子也只分了個二進還臨街的,前面就是市集,早上吵,晚上臟,趕上陰天下雨一地臭魚爛蝦能淌到門口去,要多惡心就有多惡心。面對如此明顯的仗勢欺人,眾長老很識相的裝聾作啞,表示他們年紀大了,耳朵背了,聽不清楚,你們分完了吧,分完了就趕緊拿來簽字,他們老胳膊老腿的,要回家休息去。氣的賈母、賈政眼睛鼓得想金魚,奈何勢單力孤,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怪只怪他們過去把賈赦膈應狠了,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結果,風水輪流轉了,他們也該嘗嘗這種滋味了。
至此,賈赦大獲全勝。
送走了長老們的賈赦正打算叫小廝去買兩掛鞭炮來放放,卻見二房一個丫頭一溜小跑過來,對著賈政一蹲身,快速說道:“恭喜二老爺,賀喜二老爺,趙姨娘又有喜了。”
賈赦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貌似,探春還沒過百天吧!這趙姨娘也太強大了,感情這人一出月子就又懷上了!這也太……!
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家有孕婦不宜搬遷啊!豈不是又要多面對這些人9個月了嗎?賈赦仰天咆哮,卻無力改變這個悲慘的事實。
☆、不得人心
自確定了二房的去留,賈赦再不肯花半分心思去搭理他們了。他現在全副心思都放在賈蓉、賈薔身上,連賈璉都靠后了,那新到手的差事就更是每天應個景兒了事。這讓已經習慣天天看見吉祥物的皇上很不適應,為此特地在賈赦輪值的一天賜了一桌子十八道御膳作鋪墊,并在飯后進行了一場有愛的君臣談心。
皇上耐心地聽完了賈赦含蓄地為蓉小包子打抱不平,表示以后只要小包子有出息,是會看情況找個借口把爵位還給他的,又獎勵了賈赦把小包子養在府里的善良,最后高度贊揚了把討人厭的二房連同賈母掃地出門的壯舉。
賈赦囧,被皇上討厭的人們啊!你們到底是有多不得人心啊!被掃地出門卻能娛樂別人。嗯,好吧。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哈!
事實上,皇帝對賈家二房的反感還沒有完全表達出來。也許皇上已經忘了最初是因為什么原因討厭他們的了,但這不妨礙皇上在潛意識里越來越討厭他們。在賈赦有意地宣揚兩房分家到全京皆知的第二天,一道圣旨翩然而至,在一品誥命夫人的基礎上,加封郡主母親賈張氏為晉國夫人,授方團玉帶加賜玉魚。第三天,太后跟著湊趣兒,賜晉國夫人等同于郡王妃品級的車架、軟轎,又給了見貴妃以下不必跪拜的特權。讓京中一干貴婦嫉妒紅了眼,一時間,治紅眼病的藥供不應求。
賈赦投桃報李地加倍努力工作,三日一次入宮侍讀,兢兢業業,妙語連珠,總能逗得皇上開懷不已,而且他沒有古人的酸儒思想,不介意偶爾客串一下書童,幫皇上研個磨,鋪個紙什么的。同時又完完全全把君權之上的信條刻在腦子里,對皇上無比崇拜,敬若天神,做事之前總會謙虛地請示皇上的意見,虛心聆聽指教,大大滿足了皇上被需要的心理。讓皇上恨不得把輪值全排成賈赦,最好是拴在褲腰帶上,走到哪帶到哪。
對于分派下來的差事,賈赦全部以極高的效率,一流的標準搞定,完美的表現出自己作為曾經的天朝公務員的卓絕能力。皇上簡直滿意死了賈赦,把他樹立成朝廷模范員工的榜樣,習慣性的口頭禪就是:“這件事恩侯是這樣做的……那件事恩侯是一天完成的……你們要多向恩侯學習……”一干無辜的被比的一無是處的大臣們氣的牙癢癢,便把自己的差事故意分一大半兒給賈赦,本意是想刁難于他。卻不料,賈赦以超人的意志,小強的精力全給做好了。而且他不邀功,不搶功,辦好了差事就悄悄交回原主,對誰也不提一字,更不以此要挾與人。讓內心陰暗想扎賈赦小人用拖鞋抽的大人們感動的無地自容,從此爭先恐后把賈赦劃到自己人的范圍內,能關懷就關懷,該愛護就愛護,讓賈赦混了個左右逢源,人緣好到老天都吃醋。于是,一個不爽,給他扔下了重磅炸彈。
有巡街御史奏本曰:“原寧國府世襲神武將軍,丙辰科進士賈敬,大肆采買幼女,行雙修之道,有違天和,請圣上降旨責罰。”
賈赦一口氣沒上來,兩眼翻白,當場暈倒。當天早朝一片混亂,被迫提早結束。
在乾清宮偏殿悠悠醒轉的賈赦,花了三秒鐘確認一下周遭環境和圍觀人員,運了一口氣,將手悄悄伸到被子里,狠掐一把大腿,逼出眼淚。之后,動作利落的翻身下床,爬到皇帝身邊,抱住龍腿開始大哭,萬分自責沒管好賈氏族人,有負圣恩。一邊不著痕跡地句句點明,一切都是族長之責。這讓正苦于不想責怪吉祥物又怕不罰不好交代的皇上眼前一亮,對啊,這事兒合該是族長管的,而自家愛卿雖然位份高重卻不是族長,賈家剛上任的族長好像是那個討人厭的賈政,這真是太好了啊!
想清楚了的皇上和顏悅色地寬慰了賈赦一番,又賞了幾件玩器與他壓驚,便命人好好地送出宮去。一出神武門,立刻被守株待兔的徐大學士家人給塞上車,一溜煙跑遠了。看得賈赦幾個隨身小廝目瞪口呆,趕忙套了車追上去,生怕自家主子叫什么人給拐去賣掉。
吃完師母親手做的愛心大餐,賈赦滿足地抹著嘴巴被大師兄請到府上喝下午茶。席間聆聽了今早奏本的御史一番誠摯地懺悔,大度地表示完全不計較。讓可憐的被無數大臣用眼光殺死無數次地愣頭青小御史終于松了一口氣:“老天爺啊,以后再不敢參姓賈的了。原以為兩人都出了三服,應該沒事了呢!誰想到,賈大人這么有兄弟愛,竟擔憂到昏倒呢!真是太善良了!”
出了御史府,搶手的賈大人又移駕到患難之交的胡院判(當初和賈赦一起因治瘟有功,升了太醫院左院判的胡說太醫)府上享用了一餐豐盛的,健康的大補藥膳,虛心聽從了七、八號太醫嘰嘰喳喳如同2000只鴨子一起開會的養生意見,接受了幾大包上等補品才動身回家。
一路上又在車廂內外親切會見了沒預約上見面的眾大人遣來關懷的家仆若干,感激的收下各類慰問品共計126份,把兩輛車塞了個滿滿當當,到最后把本人都擠出去騎馬去了。
回到府上,迎面而來的是占了半個大廳的禮物山,占據最崇高位置的是宮中太后賞下的千年靈芝、萬年雪蓮,讓今天一整天收禮物收到手抽筋的賈赦終于沒忍住把嘴也笑抽筋了。看著不久前才因分家而略顯空虛的庫房再次爆滿,且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更上了一層樓,賈赦連做夢都笑醒了好幾次,以至于第二天頂著兩輪碩大的黑眼圈去上朝,又收獲了無數的噓寒問暖外加貼心安慰。眾大人輪番上陣,把賈氏族長不帶臟字的從頭罵到腳,把無辜的賈赦摘得一干二凈,清白的好似剛出鍋的小豆腐。皇上很滿意這些善解人意的大臣們的發言,愉悅地表示朕是明君,朕很民主,既然大家都這么說了,那就這么辦吧!
揮揮龍爪,召人擬旨:“賈氏族長賈政御下不嚴,失察于族中子弟不良作風,念在初犯,只略施小懲,降七品太仆寺主簿為從七品詹事府主薄,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倒霉的在自己還不知道的情況下成為全民公敵的賈政,成為族長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不肖子弟,他堂兄賈敬那無比撓頭的破爛事。作為族長會有什么好處暫時不得而知,不過分產、搬家、挨斥、降級接踵而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會怨恨賈母替他攬下的這個燙手山芋。可惜,賈赦是不會給他反悔的機會的!這個費力不討好的族長,他是當定了!
☆、賈敬登仙
接到圣旨的賈政,再也裝不住謙謙君子的風度了。他一個人在書房里又跳又罵了大半天,罵賈敬,罵上折子的御史,罵逼他當族長的賈母,罵的最多的還是一直讓他看不順眼,這次又落井下石的賈赦。
賈赦表示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只是見死不救,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落井下石呢?
但賈政不管這其中的微妙差別,只要他遭殃了,那罪魁一定就是賈赦,不是也是。而且,見死不救就對了嗎?對親弟弟見死不救很應該嗎?他算什么兄長?賈政第一萬次詛咒賈母,為什么要生下那個可惡的賈赦。要是沒有他不知道該有多好呢,一切煩惱都沒有了。所謂偽君子,就是那種他不會錯,錯的一定是別人,如果他錯了,請參考上一條的那種人。就好像,賈政從來都不會反省他的所作所為給賈赦帶來多大的煩惱和委屈。
現在,賈政有滿腹的委屈,不滿和抱怨,卻又不能發泄。皇上他不敢惹,賈赦又惹不起,賈母那,自己都這樣了,日后指望她的地方多著呢,暫時得先供著。于是,賈敬就成了唯一的發泄渠道。
賈政強硬地派人把賈敬綁回來,賈敬死命抵抗,眾人推搡之間一個錯手,賈敬向后跌倒,頭撞在銅制煉丹爐的尖銳邊角上,當場血流如注。道觀中的人都嚇傻了,反應過來竟不上前救援而是作鳥獸散,哄逃而去。可憐賈敬無人施救,生生失血過多而死。
一直奉命監視賈政的幾路力挺賈赦小分隊立刻把賈敬之死的種種情況原原本本上報給各自的主子。順理成章的,在各大臣極力煽動,皇上順水推舟之下,賈政的官職一降再降,成了個不入流的典籍小官,連萬壽節在宮門外磕頭的資格也沒有。京中有的是天潢貴胄,高階大吏,以賈政現在的品級,大概只比庶民高一點兒,剩下幾乎人人都可以睬他一腳,連個稍有勢力的商人也能鄙視于他,這對于心高氣傲的賈政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打擊。當下便一病不起,把一切都撒手不管了。
這可苦了賈赦了。因著趙姨娘要安胎,賈政一家連同賈母都還賴在榮國府。一伙人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賈赦不得不給他們延醫請藥,更倒霉的是,賈政趴窩了,賈敬的后事就全落到賈赦頭上了。葬禮倒是好辦,這陣子已經是寧府一脈的第三場葬禮了,賈赦操辦起來駕輕就熟。難辦的是,道觀后院密室里被賈敬采陰補陽過得十幾個少女。都還只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子還沒長開,便被賈敬糟蹋得半死不活,其中有幾個甚至沒等到賈赦給她們請大夫就含恨而終了,那無論如何也閉不上的圓睜的眼睛,讓賈赦恨得只想把賈敬弄活了再掐死。剩下的也大多傷了根子,坐下病根,怕是終其一生也難以痊愈。更要命的是,里面有一個十四歲的半大丫頭,被查出了三個月身孕。
那個孩子該是惜春吧!賈赦嘆息。從前看書的時候,最心疼的女孩子除了迎春就是惜春了。現在迎春已是郡主。只要自己不出大錯,這一生的平安喜樂是無虞了。那么,就把原先計劃好的給迎春安排的人生轉給惜春吧!左右這兩個女孩子一直很要好,不如這輩子做親姐妹吧!
賈赦給那丫頭改了名字,加上她自己依稀記得的原本姓氏,去官府辦了個立妾文書。從此,賈赦后院里多了個叫謝如碧的小姨娘。且這謝姨娘是個有福氣的,一過門就有了身孕,主子爺百般愛護,主母又大度賢惠,日子過得極順心。只是,這人有些左性,生了孩子就自請長居佛堂為家人祈福,一年到頭也沒人見過她幾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