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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盥洗臺上洗手,突然外面過道傳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她的心驀地一緊,關上水龍頭匆匆跑出去,想看看聲音的主人,結果當然讓她失望。那是一個長相平庸的年輕男人,他跟同伴邊走邊討論著工作上的事,她被那個聲音所蠱惑,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竟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
那個男人聽見身后的動靜,回過頭,看見她直愣愣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正想開口詢問卻見她腳下一滑,身體撞在一側的桌角上。
他嚇了一跳,急忙走過去:“你沒事吧?”
他低頭一看,發現桌腳邊的地板上有一大塊油污,不小心踩上去很容易滑倒。
安小朵回過神來,直起身,吶吶地說:“沒事。”
大堂經理看到這邊的情形,立刻走過來,不停地道歉,然后解釋說:“這桌的客人前腳剛走,有個小孩把整盤牛排打翻在地上,保潔員去拿清潔工具,馬上就過來。”
“我沒事,沒關系,算了。”
安小朵心里罵自己鬼迷心竅,只不過聽到與那人相似的嗓音而已,自己竟然魂不守舍成這樣。她訕訕地回到座位上,李慧通完電話,情緒已然恢復,看到她回來說:“那邊怎么了?幾個人湊在一塊。”
“哦,我剛才不小心滑了一下。”
“要緊嗎?”李慧上下打量她。
安小朵搖搖頭,拿起鋼叉卻發覺小腹隱隱有些墜痛,想是剛才撞到桌角的緣故。她起初沒在意,吃了幾口面包后才覺出不對來,那痛越來越強烈,像是撕扯著什么往下墜,到后來竟是來例假的感覺。
她眉心一跳,忽然想起什么。
李慧見她臉色發白,關切地問怎么了。
安小朵猛地推開餐盤,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我……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先走……”
她想打開錢包拿錢,可是手在顫抖,居然一下子打不開。李慧瞧出她很不對勁,急忙走到她身邊:“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
安小朵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臉色慘白如紙,神情驚惶無措:“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我……我害怕。”
李慧的臉上劃過一絲訝然。
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急診室的門打開,醫生從里面走出來,目光掃了一眼在長椅上等候的人。
“你是病人的親屬?”
“不是,我是她朋友,她怎么了?”
“她的胎兒暫時保住了,不過情況不太穩定,得住院,你通知她家人了嗎?”
李慧送安小朵過來的路上也隱約猜到了,她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她家人,我想進去看看她,可以嗎?”
“你進去吧。”
李慧走進去,看見安小朵仰面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感覺怎么樣?肚子不疼了吧?”
“孩子……”
“醫生說孩子沒事,你放心。”
安小朵微微點了點頭,其實剛才急救的過程中她是清醒的,當知道自己差點小產時,她一遍遍地追問醫生孩子保不保得住。醫生不怎么搭理她,倒是護士安慰了她幾句。
“你……要不要通知誰來一趟?”
安小朵的手機放在錢包里,剛才李慧在急診室外面拿出來看過,本來想找找她家人的號碼,結果她的手機鎖著。
安小朵茫然地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可是卻伸出手:“我的錢包。”
李慧會意,打開錢包將手機遞過去。
安小朵將手機攥在手里,沒有馬上打電話。
李慧出去倒了杯熱水,走到門口聽見安小朵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學校臨時要我去外地一趟。對,出差,不遠,就在隔壁市,大概兩三天時間,我推不掉只好同意了……爸爸,冰箱里有一周的食物,你要是有精力就煮面吧,不然就請孫阿姨幫你叫快餐……嗯,你要多休息,按時吃藥,注意保暖,有哪里不舒服馬上打給我。”
安小朵失血過多還沒緩過來,這時候有些虛弱,只是她刻意偽裝了一下,讓語調盡可能活潑愉快些,若是對方不留心一時也察覺不出來。
李慧走進去,將水放在桌子上。
安小朵掛了線,隨即又打了個電話:“喂,孫阿姨嗎?我是小朵……嗯,有個事想麻煩您一下,這兩天我在外地出差,我爸沒人照顧,我想請您每天中午跟晚上去敲下門,看看我爸的情況……對,幫我督促下他,他總是不按時吃藥……謝謝您了。”
結束了兩個通話,安小朵像是累極了,將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抬眼與李慧的目光相觸,沖她笑了笑:“謝謝你,這次幸好有你在我身邊。”
李慧回報一笑:“別客氣,我也沒做什么。”
護士進來通知要去辦理住院的手續,安小朵動了動要撐起來,被李慧一把按住:“你好好躺著,我去辦。”
“我可能沒帶那么多錢……”安小朵有些窘迫,她不過是出門吃個午餐,銀行卡一張也沒帶,錢包里只有一點現金。
“沒事,我先幫你墊付。”
“謝謝。”除了再三道謝,安小朵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在酈洲她只有父親一個親人,沒有熟悉的朋友,同事里面跟吳柏欣算是比較談得來,可兩人也不過才認識兩個多月,劉洋對她有那個心思,她沒辦法回應,更加不敢隨便麻煩他。
辦妥了手續,安小朵被轉去普通病房。李慧陪了她一會兒,接到一個電話就匆匆忙忙走了,只說明天再來看她。
安小朵在床上躺著,小腹還是隱隱作痛,盡管醫生剛才親自來給她答疑解惑,但她心里仍然忐忑不安。她不敢翻身,不敢亂動,唯有調整呼吸,盡量放松身體。
她覺得跟做夢一樣。
她從來不敢想自己會懷孕,但說起來也是她自己太大意,她的例假在離開梧城的那個月就沒有來,起初她以為是水土不服的緣故,第二個月她買了根驗孕棒來測,結果顯示是空歡喜一場。她在網上查了一些資料,據說心情抑郁也會導致例假紊亂,她以為自己就是這個情況。后來她忙著照顧住院的爸爸,又忙著應付新工作,就把這件事放下來了,直到今天撞到桌角險些流產,她才知道老天待她還不是太刻薄,真的如了她的愿,只是這個孩子差點就讓她稀里糊涂地弄掉了。
即使沒有這個意外,她想到中午在藥店買的感冒藥也是一陣后怕。她將雙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心情說不出的復雜,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喜悅,是對新生命到來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