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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可能?我都覺得她不喜歡男的。”
“就是運動會那次,她不是跟人打賭,不服輸么,偏要報名跑八百米。大小姐平時又不運動的,一下子摔得好慘。人家是吹哨的裁判,看見她摔倒了,就背著她去醫(yī)務(wù)室,后面發(fā)生什么就不清楚了,不過好像為了哄她,還送了她一個玩偶吊墜。”
“我就說她包上怎么掛著那種東西,咱們大小姐天天豪車接送,也會被這種哄小孩子的東西收買啊?”
“換我我也被收買,不覺得很偶像劇嗎?”
“你這么一說是有點,不過人家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還是形影不離的那種哦。”
“啊?是誰啊?”
“是他們班上的,名字……是叫王絮吧,長得特別像誒,同學?!你這是……”
女生被嚇了一跳。
“方一粟有喜歡的人了?”
江秋曇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到發(fā)苦,不需要鏡子,他也能想象得出自己此刻的模樣。陰沉的,扭曲的,交織著嫉妒與不甘。
“是的。”女生點頭,“你認識嗎?他們真的很般配。”
那種心臟抽搐的感覺又來了,比上次強烈許多。
江秋曇禮貌道過謝,回到座位坐下。
他的桌面正鋪開一張空白的數(shù)學試卷,旁邊疊著幾本錯題集。
方一粟下周有期中測試。
這是他針對錯題集,重新出的一套復(fù)習卷,他本來打算利用課后的時間,把這張復(fù)習卷再做一遍,解題過程要盡可能的詳細地演示出來,不然方一粟會看不懂。
那么,現(xiàn)在做題吧。
他輕輕拿起筆,筆在手指上轉(zhuǎn)了個圈,又重重落下。
自動鉛筆的筆尖足夠銳利,輕易就刺破了試卷,一提一劃,試卷就開了個缺口,他把這張試卷想象成方一粟開膛破腹的慘狀。
他知道這種狀態(tài)是不對的。
方一粟有女朋友,從此離開他的生活,這樣很好。
他不應(yīng)該為此感到痛苦。
他不愿意為此感到痛苦。
他無法不為此感到痛苦。
6.
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這樣做了。
那些帶有威脅字眼的,可怕的照片,全部被他寄給了王絮。
一切都是如此順利。
方一粟為此消沉,再次回到他的身邊。
嘗到放縱的甜頭,事情就開始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所有已經(jīng)靠近的,試圖靠近的,都被他用恐嚇的方式趕走。
他從小就有這種動物劃分領(lǐng)地的本能意識,而現(xiàn)在他的領(lǐng)地里除了自己,還多出一個方一粟。
愚蠢的,輕佻的,庸俗的。
明明已經(jīng)被他用這個世界上最丑陋,最骯臟,最不堪污穢的詞語聯(lián)系在一起。可他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依然無法停止愛他。
7.
“江哥。”
文殊蘭找到他,笑瞇瞇地看著他,那雙眼睛像是能看透他的心,“你對一粟哥,是不是有些過分關(guān)注了?”
“是他纏著我。”
“你不會趕走他嗎?對你來說,這種事很簡單吧。”
對,很簡單。
他應(yīng)該這樣做。
只是他不愿意。
“你想說什么?”江秋曇站起身,他那時身高比同齡人都要高出一頭,看人的樣子難免帶點居高臨下的傲慢。
“譚秋難道沒有告訴你?”文殊蘭的笑容染上冷意,“你是不該和我搶的。”
他所有擁有的,都被文殊蘭覬覦,得到之后就不會再珍惜。
他的擁有,是一把能殺人的刀。
他知道。
但他是如此痛苦,痛苦得就快要死去了。
8.
“母親,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那時的譚秋已經(jīng)很虛弱,病入膏肓,沒有幾天好活,但意識依然是清醒的。她似乎知道江秋曇要說什么。她早就知道,她一直知道。
“秋曇……”女人幾乎要流下淚,手指無力又固執(zhí)地,撓著他手背,“以后會有更好的……算了……你、你再等等……”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他沒有那樣的力氣。
“,母親。”
他這樣說著,拔掉了女人臉上輸送氧氣的面罩。
事情敗露,雖然可惜,卻在意料之中。
他的父親大發(fā)雷霆,但家族丑聞不可外揚,對外他只是痛失母親的江家長子,甚至若無其事地出席參加了譚秋的葬禮。
方一粟質(zhì)問他:“譚姨死了,你就一點不難過嗎?”
為什么要難過?
一粟。
他在心里叫這個名字。
他終于可以在心里用這樣親密的方式,叫這個名字。
一粟,我可以來愛你了。
9.
“你這樣的精神狀態(tài),我絕對不可能讓你繼續(xù)留在鯉城。不要跟我討價還價,你私底下查別人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你連你媽媽都不放過!譚秋,她是你媽媽,她是你媽媽啊!你還有一點基本的同理心嗎?你如果再給我鬧出什么亂子,我們江家這么多年的基業(yè),全部都要毀在你手里!”
“我可以不繼承江家。”
江秋曇漠然地道。
他對自己的能力有絕對的信心,哪怕沒有家族扶持,他照樣可以在鯉城立足,做出一番成就。
話沒說完,就挨了一巴掌。
“你想都不要想!譚秋只有你一個兒子,我也只有你一個兒子。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國外的治療機構(gòu),你明天開始,就老實給我在那里治病、讀書。什么時候好了,什么時候滾回來。”
他走了,方一粟怎么辦?
沒有他看著,方一粟會怎么樣?
那個人沒有廉恥之心,不懂得把握分寸,無論對誰都是那樣溫柔,走到哪里,身邊都會吸引一堆狂蜂浪蝶。文殊蘭更不要提。
他不明白愛情,原來是這種滋味,會讓人變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有時候他甚至快認不出自己。
臉上的劇痛他毫無所覺,卻因為心里那陣恒久不衰的痛苦,被慢慢地壓彎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