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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芊長長地“哦”了一聲,露出羨慕的神色:“你們已經發展到送戒指的地步了嗎?好順利好迅速……我也想和我的夢中情人這么幸福……”
她還沒說完,江秋曇已經被店員熱情地迎進門,坐在沙發上,悠閑地喝起茶來。
“先生您好,這是我們店里的新款,經典款,當然限定的周年款也有,不過需要調貨,現在只有樣品。不知道先生更偏好哪種呢?”
江秋曇說:“要一生只能買一次的戒指。”
店員從琳瑯的飾品里面,挑出一款對戒,推給他。
對戒的款式不算有新意,隨處可見,鉆也不夠大。送出這樣的廉價戒指,不符合他的手筆。
江秋曇產生了離開的想法。
倒是白芊芊饒有興致:“這就是一生只能買一次的戒指嗎?好漂亮。戒指一般都會取名字吧?它有沒有名字?”
“真愛。”店員說,“象征一生只有一次的真愛。戒指的碼數會比一般的戒指要小一些,但不至于太緊,設計師的本意是希望戒指能夠牢牢地鎖住每一對戀人,不讓真愛溜走。”
“哇……這也太浪漫了。”白芊芊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個說法之中,“秋曇哥哥,你竟然也有這么懂得浪漫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那種連說句我愛你都會覺得肉麻的人。”
江秋曇無法理解,他問白芊芊:“你覺得這很浪漫?”
“你不覺得嗎?”白芊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嫌棄表情,“那只能說明那個人不是你的真愛。”
3.
方一粟是他的真愛嗎?
4.
江秋曇從小對于情感的需求就很淡漠。
其他小孩子最需要關心呵護,最是折騰吵鬧的年紀,他不會哭,也很少笑,總是安靜待在一邊練琴。
江秋曇享受獨處的時間。
教他學琴的老師無數次地對他的進步驚嘆,其實他自覺也沒什么厲害,談不上天才。他只是相比其他人,更容易專注地去做一件事,在其中投入更多的時間。
因此在看見方一粟的第一眼,他下意識的反應是排斥。動物會劃分領地區域,向每一個來犯的可能敵人示威。他也是。
“秋曇,不要這樣,你嚇壞人家了。”
確實是一副嚇壞了的表情。這種表情讓江秋曇聯想到一種動物。兔子。書里面說,兔子是相當容易應激的弱小種類,如果經常性受到驚嚇,可能會死。
江秋曇冷漠心想。
那正好,怕死就離他遠一點。
可奇怪的是,明明每次遇到他,都是一副膽戰心驚,唯唯諾諾的樣子,卻偏要跟在他身后,做一條怎么都甩不掉的尾巴。
“秋曇,你和一粟現在的關系很好嗎?”
“為什么這么問?”
“聽殊蘭說,你們整天都粘在一起。”
江秋曇感到一絲危機感。
譚秋經常對他說:“秋曇,多讓著點你弟弟。”
“是媽媽以前做得不好,才讓他養成這種性格,以為你的都是最好的,所以什么都要跟你搶。”
“給他吧,以后媽媽送你別的。”
“秋曇,秋曇……”
“是媽媽對不起你。”
他于是沒有回答,埋頭吃飯。
譚秋過了一會,又試探地說:“殊蘭心里,其實是很喜歡一粟這個哥哥的。有時候,他希望哥哥能多陪他一會。”
江秋曇停下吃飯的動作,抬起頭,靜靜看著她。
女人長相秀美,保養得宜,但神色卻不如裝扮那樣得體。想必她心里也很為難,因為這次她不能再說那句話。方一粟是人,而不是其他什么可以被隨手的施予就輕松取代的物件。
但江秋曇還是點頭:“我知道了。”
他總有一種悲觀的清醒,或者說是隨波逐流的態度。不強求,不執著,不奢望。任何事物都會遵循既定的軌跡發展,他只能作為旁觀者。所以去留隨意。
“以后,我會把握好和他的距離。”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心臟感覺到異樣。
是那種會微微地收緊,再泛出一些酸澀的疼。
輕到可以忽略不計,卻在他勉強的忍耐下,崩潰決堤,發出恍若巖體塌陷一般巨大的聲響。
他在那陣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響中,漸漸地,竟然有些坐不直了。
5.
要怎樣對一個人死心?
把他和這個世界上最丑陋,最骯臟,最不堪污穢的詞語聯系在一起。就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就會自發分泌唾液,他要讓自己聽到方一粟這個名字,就會條件反射地厭惡,憎恨,避之唯恐不及。
方一粟。
遲鈍的蠢貨。即便對學習百分百地專注,成績也永遠只是中等下游。
方一粟。
行為不檢,輕佻浮滑。誰都可以得到他的笑容,誰都可以走進他的心里。
方一粟。
不僅愚蠢,而且頭腦空虛,品味庸俗。聽不懂鋼琴曲,不會看五線譜,甚至會在音樂會上歪頭睡去。
“方一粟,你真的是個麻煩。”
江秋曇無數次說過這句話,無時無刻不提醒自己。
越是提醒,他越要為此感到痛苦。
這個人明明已經如此‘不堪’,為什么他反而沉迷?
他好像分裂成為兩個矛盾的個體:一個因為愛方一粟而痛苦,一個因為恨方一粟而痛苦。
方一粟存在的本身令他痛苦。
沒有人知道,也絕對不會有人發現。
江秋曇那張鄙夷輕視,無動于衷的面容下,是一顆瀕臨失控的心。
他缺席了自己的童年,因此他不懂要如何表達情緒,或是坦率地開口索取。
“不要隨便碰我的東西。”
不要拿你碰過別人的手,再來碰我的東西。
“不要總是跟著我,你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不要總是跟著我,如果你不能一直依賴我。
沒有人會一直依賴另一個人。
尤其隨著時間的流逝,江秋曇更加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
那是零星幾個討論的聲音。
“誒,你知不知道,C班的那個……”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嘛!他真的太好了,上次我被撞翻書包,上課鈴都響了,我急都要急死了,他竟然陪著我把書一本本撿了回去,我都想原地給他磕一個。”
“對,就是他,我們學校那個……就是天天拿鼻孔看人,頂傲慢那女的,可喜歡他。”
“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上次她堵在人家班級門口,那表情快要看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