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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四周無人,我才接下他話茬:“蘭蘭,你今天實在太過分了。”
“……哥,對不起。”
你瞧,這條狗聽話到連詢問我生氣原因的勇氣都沒有,毫無尊嚴地就向我低頭認錯,哪里看得出他在舞臺上的意氣風發?
他越是逆來順受,我就越要步步緊逼:“約法三章,你真的有放在心上過嗎?剛才在餐桌,我不信你沒有注意到葉蜀的眼神。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猜到我們倆之間的關系,到處散播謠言怎么辦?萬一越鬧越大,讓爸媽知道了怎么辦?萬一”
我話沒說完,就被文殊蘭接下來的舉動所驚懾,不禁收住聲。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收攏五指,用力攥住我衣角,青筋暴起,仿佛已怒不可遏,面上卻仍維持著溫馴笑意。
他沉默了半分鐘有余,再開口時,語氣是一貫的輕軟甜膩。
“我確實答應過哥保密,但那是緩兵之計呀。我們交往的事,爸媽合該要知道的,差別只在于早或者晚。”他頓了頓,“哥難道打算一直瞞下去,然后相親結婚生子,讓我當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跟你偷一輩子的情嗎?”
一輩子?
開玩笑,我跟他之間哪里來的一輩子。
他就是寄生在我身體內部的毒瘤,緊貼在骨頭的毒瘡!
只要有他在,我就注定會被他的光芒所遮蓋,難以安生;只要有他在,我就注定無法從積灰的暗角里爬出來,重見天日。
我肯定是要擺脫他的我絕對是要擺脫他的!
“……不然呢?”
忍耐機制終于全線崩潰,我克制不住內心瘋長的怨恨,肆無忌憚地宣泄惡意。
“我爸媽可只有我一個親生兒子。前幾天你不是也聽到了,他們還指望我盡快傳宗接代。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和養子不清不楚地攪合在一塊……哈,一箭雙雕,這打擊該有多深重?你從小最聽話懂事,況且我爸媽平日也待你不薄。你真能忍心如此自私,眼見我爸媽失望難過?”
文殊蘭斂起笑意,面無表情地靜靜看我。
我單知道他笑容極能籠絡人心,卻不知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很有幾分生人勿近的狠戾。
誠然,我因方才的失控而后悔,然而更多的,卻是止不住的洶涌快意像文殊蘭這等生來就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何嘗吃過什么苦頭,撞過什么南墻?
僅剩的幾次挫折里,竟有一次是我給予他的。想到這點,就足以令我通體舒泰,連脊背都無形挺直半分。
可惜,暗諷的話只能到此為止。
“對不起,剛才是我激動了。”
我收整心緒,語鋒一轉,露出些許不得已的失落神色。
“蘭蘭,我們倆的關系終究搬不上臺面。其實你我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當然,如果你實在不能接受我的決定,想要及時止損……我同樣會尊重你的選擇。”
“要不我們,就此作罷吧?”
方一粟:哦,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11章
一丘之貉
文殊蘭無言半晌,恍若才回過神,極輕的“啊”了一聲,緩緩開口:“哥剛才說什么?我沒聽清呢。再說一次吧,嗯?”
衣角都快被他絞成齏粉了。
我喉結沉了沉,隱約覺得,倘若現在遞給他把刀,他會用那把刀把我當場捅死也說不定。
可他舍得嗎?他不舍得。
于是我有恃無恐:“我剛才說,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做出的決定,不如我們就此唔唔唔!”
文殊蘭只聽了半句,就伸手緊覆住我嘴唇,欺身逼上前,我被迫步步后退,直至后腦勺“砰”的一記磕在堅硬墻面。
他垂首貼近我,鼻尖蹭著我眉骨,像等待垂憐的幼獸,情態親昵極了。
“我不答應跟你偷情,你就要和我分手?”文殊蘭輕柔埋怨道,“還敢拋下我,去跟別的女人結婚。”
這賤人扭曲語句的本領實在一絕。我沒法吭聲,只能冷眼瞧著他胡說八道。
文殊蘭掀起我的毛衣下擺,指尖逐漸探入深處,頗具柔情地摩挲一番。
“一粟哥,那天在飯桌上,爸媽催你成家,你知道我聽后是怎么想的嗎?”
我暗罵:關我屁事。
他盯住我雙眼,唇邊露出一抹羞澀笑意,小巧貝齒白皙瑩透,掩映在紅潤雙唇間。乍看是清水出芙蓉之姿,細觀又覺是林間野獸亮出尖銳獠牙。
“我在想,如果哥能生孩子就好了。那我一定會加倍努力,每天都把哥喂得很飽。到時候哥想要幾個,就要幾個,爸媽也不會總是催著哥成家了。”
我瞪大雙眼。
等意識到文殊蘭說了什么驚天駭俗的語句后,頓時怒火攻心,踩住他鞋尖重重踐踏。
哼,他也不知拿面鏡子去照照自己的長相嗎?五官生得比女人還要秀氣,身板看起來也弱不禁風,跟紅樓夢里的林黛玉有得一拼。
真等到了床上,還不知是誰壓誰。
現在就著急蓋棺定論,他未免也太將自己當回事了!
文殊蘭微微皺眉,明顯是感知到痛覺,卻無論如何不肯放開我。
“……不可能的。”他說完,眉頭旋即舒展開來,加深唇邊笑意,“除了分手,其他哥要什么,我都能答應你。”
“除了分手。”文殊蘭重復這句話,俯唇貼上他緊覆在我面容的手背,或輕或重地碾磨起來。
我能看見他纖長輕顫的眼睫,能聽見他口腔傳來的曖昧水聲,能感受到穿透指縫的灼熱吐息。
即便有手背作為阻隔,我依舊產生了一種是我在跟他縱情接吻的錯覺。
心底雖暗斥他荒唐,呼吸卻不自覺紊亂起來,連帶著踐踏他鞋尖的力道也逐漸變得虛浮。
“哥喜歡和我接吻的。”他稍移開唇,呢喃道,“我每次只要親的久一點,哥臉上就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身體也變得好軟,要我緊緊抱著才不會掉下去。”
我面皮直發燙,伸手想把他推開,告訴他這不過是生理現象,不代表我就喜歡跟他接吻。
每次他像狗皮膏藥那樣黏著我索吻,我都煩得要死,事畢恨不得拿漱口水當涼白開喝,把他為表彰歸屬所遺留的氣味完全去除干凈。
然而無論我如何推搡,文殊蘭都紋絲不動。他看我掙扎,笑眼反倒彎了一彎:“啊……哥欲拒還迎的手段真的很厲害。那么,現在想和我接吻嗎?”
我憤恨瞪他,一時間也沒了辦法。
剛才推他那幾下,無意間摸到他胸膛,竟然頗為精瘦結實,跟我想象中弱不禁風的白斬雞身材相去甚遠,也難怪他手勁這么大。
可惡,我就非得任他為所欲為嗎?
恰在這時,外頭傳來幾聲交談,由遠及近,似乎是奔廁所這個方位而來。
我能聽到,文殊蘭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但觀他無動于衷的模樣,仿佛并不在意會被來者看見我與他當下這副糾纏不清的丑態。
他愿意丟臉,那是他的事。
我絕不允許我自己當眾被人瞧了笑話,丟了臉面!
狠擰了大腿一把,又是迎光干瞪著眼,總算逼出幾滴鱷魚的眼淚。
我知道文殊蘭最受不得我流淚。
每當形勢不能順從我心意,我只要象征性地紅個眼圈,他便會將原則棄之不顧,應允我的一切無禮要求。
果然,我這才剛掉下淚,他就慌亂起來,連忙松開對我的桎梏,把揉亂的毛衣捋至齊整,眨巴那雙楚楚可憐的鹿眼,乖順無比。
“一粟哥,我錯了,你……你別生氣。”
怎么可能不生氣?
我氣他侮辱我,也氣自己沒用。分明年長這賤人兩歲,但在他手底下過招,竟然沒討到半分好處。
怒火與憋屈交錯,沖昏我本就不太清醒的頭腦。我緊咬牙關,揮手甩了文殊蘭一記耳光,把那張清麗臉蛋打得偏過去。
見他連躲都不躲,我怔了片刻。不過我根本沒用多少力道,沒必要為他心疼。
“文殊蘭。”我奪回局面掌控權,實在懶得與他好聲好氣地說話,“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適可而止?”
他似是想辯解什么,我卻沒給他這個機會,轉身就走,末了還不忘警示:“別再跟上來,我暫時不想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