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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種時候了,他卻不知為何不肯動彈,還有興致低聲問我:“哥許過的承諾,會食言嗎?”
我愣住。
對他許過的承諾太多,但多半都是虛與委蛇,作不得數也不知他問的是哪個承諾。
“……沒關系。”他毫無預兆地發問,莫名其妙地作答。柔軟嘴唇摩挲過我脖頸,停在耳邊,“我還是相信哥,永遠。”
濕熱吐息像冒芽的穗尖,順著耳道直鉆入胸口,激起一陣難耐癢意。
我皺起眉,握拳重擊胸口,將這陣突如其來的癢意錘爛砸碎,眸光陰冷下來。
比起文殊蘭旁若無人的癡纏,更令我厭棄的是,我竟然會因他此刻無條件的依賴信任而產生某種近似心軟的復雜情緒。
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文殊蘭……他怎么配?
整場密室游玩下來,我命快去掉半條。重見光明的那一瞬,雙腿還在輕微地打著擺。
反觀文殊蘭,眉目疏朗,一派春風得意,絲毫沒有遭受過度驚嚇的那股神思不屬的狼狽勁。
老天,他剛才該不是在耍我吧?
我氣到發抖,被作弄的怒意在心頭升騰翻涌,偏不好當眾發作,只能拼命咬牙忍耐。
從儲藏柜取回手機,我隨意翻了翻,發現有一條未接來電的記錄,是江秋曇打來的,就在十分鐘前。
趁文殊蘭去結賬的空當,我連忙發短信問江秋曇有什么事。
江秋曇回得很快,卻是答非所問在哪?我來接你。
我才不會傻到把位置共享給他,這樣豈不是變相創造他和文殊蘭見面的機會?
思索幾秒,我推拒說今天同學聚會,不太方便半途離場。
他便不再回復了。
恰好這時文殊蘭走過來,我把手機插回褲兜,若無其事地沖他微笑:“蘭蘭,晚餐吃什么?”
晚餐地點離R&P不遠,裝潢氣氛都相當有格調。換句通俗的話來說,這里的消費金額看起來就很昂貴。
也不知文殊蘭哪里來的這么多錢。
我順理成章地坐在文殊蘭鄰座,充當背景板的角色,聽他那幫朋友高談闊論,討論著我從未涉獵過的知識領域。
文殊蘭偶爾會搭幾句話,但大多時候都在替我挑魚刺和剝蝦殼,再借著把碗遞給我的機會,指尖似有若無地輕撫一下我手背,是曖昧的挑逗。
這番舉動引起葉蜀注意。
她咬住筷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文殊蘭:“你這股勢頭拿去用到小姑娘身上,也不至于混到現在還是母胎單身。”
我總覺其中意有所指,連忙岔開話題:“蘭蘭是還沒遇到合適的交往對象。這種事急不來,還得等緣分。”
說到交往對象,我有些遲疑,余光掃了文殊蘭一眼。
他沒什么反應,蔥白手指熟練地掐去蝦頭,睫羽乖順低垂著,看不清眼底情緒。
“蘭蘭?”葉蜀訝然,“他嫌這個稱呼女氣,從不允許我們這樣叫他。”
“這是我哥,他有特權。”文殊蘭總算開口,唇邊重新泛起笑意,“怎么,葉蜀,這么多菜也堵不住你的嘴?”
葉蜀聳肩抬手,示意停戰投降。
我暗松口氣,又見文殊蘭捻了塊剝凈的嫩白蝦肉遞到我唇邊,輕“啊”了一聲,竟是打算當眾喂我。
雖說這本也不算稀罕事,但旁邊葉蜀意味深長的眼神實在令我如芒在背。
我銜過蝦肉咽下,極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味道不錯。”
收到夸贊,文殊蘭雙眼彎成明晃晃的月牙狀,手藏到飯桌下,先是幾次試探性地觸碰,等尋見具體方位,便得寸進尺地與我十指相扣。
“我會好好喂飽哥的。”
他這不分地點場合與我調情的習慣,我委實不能夠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休止的縱容下去。
否則這賤人遲早要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
我踢他一腳,使勁想把手從他那里抽離出來。誰知文殊蘭雖然長了張被人壓的秀氣臉蛋,手勁卻不小。
我那點微末力道,如同蜉蝣撼樹,未免相形見拙,不值一提。
再看文殊蘭,他正氣定神閑地撐著下巴與我視線交匯,梨渦淺笑,美目盈盈。
那種被當成小丑的感覺又來了。
我咬緊牙關,羞惱萬分,狠瞪了文殊蘭一眼。他卻誤以為我是在對他撒嬌,指腹留戀似的在我虎口親昵摩挲,唇邊笑意更深。
見狀,我更為光火。
本想教訓他一番,讓他意識到究竟誰是主人,誰是愛犬。但念及葉蜀還在旁邊,我怕鬧出的動靜太大,徒惹她猜疑,只能再一次的忍氣吞聲。
食不知味地嚼著米飯,褲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了兩下。
會是江秋曇的短訊嗎?
我想到這個可能性,渾身就跟過了電一樣,酥酥麻麻。好似平地掀起陣清風,將我送上萬丈高空,周遭景象霎時豁然開朗,美輪美奐。
就連我向來嫉恨怨懟的文殊蘭,也變得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蘭蘭。”我此刻的溫柔分外情真意切,“我要去上個廁所。你好好吃飯,不要跟來,知道嗎?”
進到廁所,插好門銷。我掏出手機,按亮屏幕的手指激動到顫抖,心臟更是劇烈跳動起來,幾欲蹦出胸膛。
果真、果真是江秋曇的短訊!
他問我聚會結束了沒有。
我緩了會勁,才回復他沒有,又旁敲側擊地試探,今晚要約嗎?
他說嗯。工作行程有變,明天飛外地。
那不就是出差?要是錯過今晚的邀約,恐怕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難與他相見。
出于情感考量,我很想立刻答應江秋曇。
可事發突然,我想不到該以怎樣的借口離席,才能順利把文殊蘭糊弄過去。
沒有全然的把握,我無法對江秋曇開支票。生怕支票一旦成了彈票,便會導致他對我的印象分一跌不漲雖然原本就是負數,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我犯起愁,攥著手機出神,半天都沒有思緒,又不能在廁所過久停留,索性推門出去洗手。
洗到中途,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我似有所感,視線透過盥洗鏡投向后方。
是文殊蘭。
他走到我身旁,神色擔憂:“哥,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你是不是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很好。”垂下眼簾不去看他,慢條斯理地搓揉指尖泡沫,擰開水龍頭沖凈。
說實話,我分外不喜文殊蘭那幾近病態的占有欲,黏黏糊糊,一點都不爽快利落,沒有男人該有的樣子。
我又不是他圈養的寵物,憑什么全天二十四個小時里都得在他眼皮底下活動?
“那就好。”他柔聲細語,“我很擔心哥。”
這類千篇一律的關照之詞也很令我厭煩。他是勤懇運作的復讀機,還是寫有固定編碼的程序?
連花樣都不曉得翻新,實在無趣透頂。
我的忍耐機制已經瀕臨崩潰。即便再如何刻意偽裝,語氣還是泄露出些許不耐:“這有什么好擔心的?難道在蘭蘭眼里,我是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廢物嗎?”
這番話說出口,我愣了一愣,更別提文殊蘭。
他輕扯住我衣角,無措道:“我從來沒有這么認為過。哥,我是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生氣……倒不至于。要是每件事都跟他斤斤計較,我早就被氣成短命鬼,根本活不過十八歲。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我暗忖,分手計劃長時間沒有進展,如今也該有所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