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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呆若木雞的杜喜悅,他疑惑地問道:“怎么了?”
杜喜悅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問話,依舊直愣愣地看著電腦屏幕,面如死灰。
洛基走到她身邊,瞥到屏幕上的標題,也是微微一怔。
“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在想,這世上果真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她刻意表現出一副很解氣的模樣,可是眼里的脆弱叫人怎么都無法忽視。
“如果你不放心,要不要回湘江看一看他?”
“不要?!睅缀跏瞧炔患按卣f出這句話。
她不要再見到他,絕對不要!
洛基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一陣心疼。
果然,她還是忘不了程無宴嗎……
這件事像一個小插曲,很快便被兩個人遺忘。
可是洛基還是看得出杜喜悅的變化,跟她說話她會回應,逗她開心她也會笑,可是竟然會莫名其妙地發呆沉默。他知道,她的變化跟程無宴有關。
直到半個月后的一天,洛基突然一臉嚴肅地看著杜喜悅,問道:“喜悅,你恨程無宴嗎?”
“恨?!?
良久,她淡淡說。
這一個字,因為夾雜著太多沉重的回憶而輕微顫抖著。
他以愛的名義,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不斷凌虐她的身體,踐踏她的靈魂,叫她怎能不痛,怎能不……恨!
“那么,你恨我嗎?”
杜喜悅想了想,搖搖頭,“我不恨。”
洛基苦澀一笑,“是啊,你不恨我,因為你從來不曾愛過我?!碧禊Z絨一般柔軟的聲音透著沉重的悲哀。
望著他憂傷的側臉,杜喜悅咬咬唇,不知該說些什么。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她恨程無宴,不單單是因為愛過她,這樣的凌辱換做任何人來做她都會恨,只會更恨!她不恨洛基,是因為洛基用自己愛彌補了她的憎恨,她無法去恨一個不斷贖罪的人,她更無法恨一個……她越來越在乎的人。
杜喜悅張了張口,正想說些什么,洛基再度出聲:“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怎么突然一本正經的?說吧,什么事?”
“這是明天飛往湘江的機票和護照,我有事不能親自送你,文森會送你。”
“……什么意思?”
“這段時間你恢復的很好,應該是逐漸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本來我以為在這里可以讓你忘記過去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開始重新愛一個人,看來我的期許過高了,你能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說重點。”
“程無宴受傷的事情,雖然你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可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他。每次午夜夢回時,喊得也是他的名字,我就躺在你身邊,可以想象我的心情……喜悅,這段時間我很快樂,謝謝你。”
“你竟然肯放我走,這次是多長時間?兩個月,半年,一年,三年,還是……”
“一輩子。直到你自己愿意回來?!甭寤淠匦π?,“誰都不會愿意看到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對于愛人的傷害可以選擇原諒,對于其他人的傷害恐怕就難以釋懷,這點我還是懂的,你放心吧?!?
杜喜悅顫了顫唇,最終什么都沒說。
只是隱藏于衣袖之下的手,不自覺地握了握緊。
“還有這個,也給你?!甭寤岩粡堄洃浛ń坏剿掷?,“以后恐怕都不會有機會用到這個了,一直放在我手里,你也會過得不安。現在交給你,你可以放心了?!?
杜喜悅低頭看著手里的卡片,明白過來是什么,顫聲問:“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把這個給我,這不是你一直以來威脅我的手段嗎?給我的話,你拿什么來嚇住我?”
“聽你這口氣,好像很遺憾我把它給你似的?!?
“你!才沒有!”
洛基微微一笑,從她手里拿過存儲卡,指尖稍稍用力,卡片便“啪”的一聲斷裂開來。
“這下徹底刪除了,再也沒有什么能束縛住你了……”
杜喜悅借著月光凝視他好一陣,再也不愿壓抑自己內心的動容,逐漸抱緊他纖瘦卻精實的身體。
杜喜悅拿著洛基給她的機票回到湘江。
狐貍不在了,她便提前聯系了成宮雅治,知道了程無宴所在的醫院和病房。
來到程無宴所在的醫院,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病房的門。
半倚在床頭的男人眼睛纏著層層疊疊的白色紗布,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臉色憔悴不堪。他正試圖夠桌子上的水杯,一陣胡亂摸索,不小心將杯子打翻,里面的熱水灑在他的手背上。
他倒吸一口氣,眉頭緊鎖,硬是忍著沒有出聲。
杜喜悅一陣心酸。
房間里沒有一個人,他在忍什么?
高興就大聲笑出來,痛苦就大聲哭出來,怎么他還是學不會?
為什么要讓她看到他落魄不堪的樣子,這樣以來,她還怎么做到死心塌地的恨他!
杜喜悅走上前,將地上的碎片掃干凈,然后端起床下的臉盆,打了一盆冷水,用毛巾浸泡過后,敷在他的手背上。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程無宴的肌膚時,他的身子明顯僵滯。
“喜悅……是你嗎……”
杜喜悅沒有說話,靜靜地望著他。
程無宴激動地坐直身體,伸開手臂在空中摸索,“說話,喜悅,我知道是你!”
良久,杜喜悅終于聲音哽咽地咒罵了一聲:“混蛋……”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的感覺沒有錯。”
“你在我面前不是很威風嗎,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你就當做是我之前那樣對你的報應好了?!?
“喜悅?!”
“成宮,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們在回來的路上,經歷一場火拼,老大受傷嚴重。我們把他送進醫院后,經過一系列的檢查,醫生告訴我們老大的視網膜脫落,情況十分嚴重,如果沒有他就要失明了。
杜喜悅沒有勇氣再看他,曾經王者一般的男人,如今落魄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除了貼身保鏢,竟沒有一個親人陪在他身邊。
誰來給他溫暖?誰來使他微笑?
看著天上的太陽,依舊很漂亮,只是少了點溫暖的力量,果然還是透過允浩看太陽最溫暖??!花是五顏六色的,草是綠油油的,每個人的臉上仿佛都有色彩,從來沒覺得這個世界這么精彩過,這一切阿宴就要看不到了嗎?
“阿宴,我可以照顧你一生一世,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為什么?”
“因為我的心丟了?!?
“你的心,是不是遺落在地中海沿岸?”程無宴幽深的黑眸里,有著觸目驚心的痛悔之色。
杜喜悅瞇著眼想了半天,不知想起什么愉快的事情,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
她終于點點頭,緩慢輕柔,毫不遲疑。
程無宴沒再說話,嘴角微翹,暗藏苦澀。
“阿宴,不打擾你休息了,我改天再來看你?!?
程無宴想開口挽留住她,最后只有輕輕一聲“嗯?!?
他看不到她離開的背影,只聽到關上房門的聲音。
當初她離開程家是毫無預兆的,就連他都有片刻的措手不及,只是他很快便平靜下來,甚至不再在意。
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以為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中,包括她的回來。只要她在湘江,他總有辦法找到她,只是早晚的問題。
所以在她離開后,他并沒有接著派人找她,心想手頭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喬安。
他早就知道喬安不是真正的杜惜月,也知道喬安是有人故意設下圈套,可能是裴沖,也可能是海茵斯家族,也可能是他不知道的某個敵人。
只要他沉住氣,假裝真的愛上喬安,一定可以釣出幕后黑手。
只是杜喜悅不給他時間,她不但突如其來地離開程家,甚至突如其來地離開湘江。他心里急得快要發瘋,可是每天還要帶著虛偽的面具應對所有人,那段時間,真的度日如年。
他做過很多種猜測,她可能被危險的敵人帶走了,也可能是自己貪玩出了國……相比較而言,他自然希望是后者。
可是在澳門的宴會上,那富有沖擊性的一幕顛覆了他所有假想。
她和洛基海茵斯成雙入隊出現,兩個人柔情蜜意,愛意無限。
他嫉妒的著了魔。
怨恨和憤怒的種子就在那個時候深深埋下,在他痛苦活著的每一天,她卻可以笑得那么幸福,這怎么可以?!
于是把她抓了回來,囚禁在臥室,各種凌虐對待,不過是無處發泄的愛和恨。
后來,他無數次地想,如果那個時候他的方法不那么激烈,如果他可以仔細了解事情的真相,如果他可以給予她更多的信任和信心,他和她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杜喜悅從病房內出來,下樓時遇到成宮雅治。
兩個人來到醫院的后花園散步。
時過境遷,兩個人都不再是曾經年少輕狂的模樣,彼此都多了一份成熟和穩重。
成宮是fox最好的朋友,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fox,看到了他們在樓頂訓練室里嬉笑怒罵的場景。
杜喜悅不打算把fox的真正死因告訴成宮雅治,在成宮的心里,一直把程無宴當做值得尊重的人,如果他知道程無宴親手殺死了fox,后果不堪設想。
她再也不愿看到任何人受到傷害了,對成宮來說,恨一個人只會讓他變得更痛苦。而程無宴也已經很不幸了,就把這些不幸當作狐貍對他的報復吧。
“經過這么多事,你還是回來了,可是早已物是人非。狐貍死了,四方會解散了,老大手下的保鏢都找到新的雇主,我過段時間要去日本山口組。從頭至尾,能陪在老大身邊的只有你?!?
杜喜悅撥了撥耳側垂下的頭發,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成宮雅治覺出一絲不對勁,一臉認真地看著她,“喜悅,你會重新和老大在一起的,會吧!”
沉默良久,杜喜悅輕聲說:“成宮,你放心,我會留下來照顧他,可是我不會和他在一起。”
“為什么?”
為什么……
杜喜悅想起不久前程無宴問她的話,他說的沒錯,她的心已經遺落在羅馬,遺落在那里的街道上,噴泉旁,教堂里,以及空氣中……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愛上洛基,只是她不愿意承認罷了。
“喜悅,有件事我要跟你說,其實老大從一開始就知道喬安是假的,他故意表現出愛上她的樣子,只是為了讓對手放松警惕,露出破綻。”
杜喜悅聞言,絲毫不驚訝,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似的。
她微微一笑,說:“成宮,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在怨恨他愛上喬安?!?
“難道不是嗎?”
杜喜悅搖搖頭,“雖然我因為這件事偷偷離開程家,可是我那個時候還是深深愛著他的,得知他要和喬安結婚,我雖然傷心的哭泣,可是心里是默默祝福他的。后來,他把我帶回程家,我對他還是抱有一絲期許。”
“我知道后來老大做了很多錯事,可那是因為他太在乎你了。”
“在乎一個人,是不能以愛的名義去傷害那個人的。他將我羞辱的體無完膚,使得我在以后很多個日夜都驚醒,你覺得我還能跟這樣的人繼續在一起嗎?”
“我只問你一句,你心里還有老大嗎?”
“我喜歡他十多年,當然不可能把他從我心里輕易抹去,可是我會努力忘記他。他對我所做的一切,縱使他有萬般苦衷,我都不能原諒,但是,我也會試著不去憎恨?!闭f到這里,杜喜悅慘淡地笑笑,“去恨一個人,遠比去愛一個人更需要勇氣,尤其是恨一個自己愛的人?!?
“喜悅,你跟以前比,真的不一樣了。那個時候你為了老大學習功夫,努力使自己變得強大。可是我覺得,現在的你才是最強大的,真正從心理上強大起來。”
“如果非要經歷這么傷害才能變得強大,我寧愿一直是生活在鄉下的那個傻乎乎的自己?!?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宴康復之后,我想要回鄉下和爸媽一起生活。成宮,你以前和狐貍的關系最好,你知不知道他有過什么心愿?”
“心愿?我只聽他說過一次,想和心愛的人一起去看極光?!?
程無宴的手術進行的非常成功。
杜喜悅躲在病房外,看著寶媽辛伯和成宮雅治圍繞著程無宴激動歡呼的樣子,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她想,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喜悅呢?”
“奇怪,剛剛還在呢……”
“我要去找她?!背虩o宴一邊說,一邊就要下床。
成宮雅治忙攔住他,遲疑著說:“老大,喜悅恐怕已經走了。她跟我說過,只要你的眼睛好了,她就離開,她想過無人打擾的生活?!?
程無宴聞言,頹廢地坐回床上,落寞地笑笑,“是啊,她恐怕早就想離我遠遠的,我這是在干什么呢……”
寶媽看他這幅樣子,又想到他以前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頓時心酸的眼紅。
“成宮,你也快走了吧?”
“我不著急,等你徹底痊愈了再走也不遲。”
“我沒事,有寶媽和辛伯照顧我,我一定會很快痊愈的。你早點去訂機票吧,要不是我突然出了事,你早就應該走了。”
“老大,你這分明是在趕我呢……”成宮雅治一臉受傷的嘀咕著。
其余三人見他委委屈屈的可憐模樣,均是忍俊不禁。
程無宴出院那天,恰好是成宮雅治離開的那天。
成宮雅治從醫院里把程無宴接回程家莊園,便準備好行李準備去往機場。
臨行前,去程無宴房間和他道別。
程無宴看到他提著行李箱走進來,微微一笑,“這就要走了吧?”
“嗯?!?
“還說舍不得,我這一出院,你就迫不及待地要離開?!?
“老大,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
“這句話我可承受不起?!背虩o宴說著,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已經兌換成日圓?!?
成宮雅治忙推辭,“老大,你這是做什么?”
“我這半生一直都在掙扎,為地位掙扎,為生存掙扎,為金錢掙扎,為權勢針扎……到頭來,也只有金錢陪我著我。錢在我這里放著也是浪費,就當做是我對你的補償,收下吧?!?
“老大你又不欠我什么,說什么補償的話?”
程無宴但笑不語,怎么會不欠,我欠你最好朋友一條人命。
“我知道老大你不缺錢,你決定給我的錢,我就算再推辭也擰不過你,那我就謝謝老大這么多年的關照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
“老大,不要再等喜悅了,早點找個善良漂亮的姑娘結婚,我到時一定參加你們的婚禮?!?
程無宴拍拍他的肩,“走吧,有緣再見?!?
對于這樣的別離,成宮雅治有些感傷,拖著箱子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成宮雅治離開后,程無宴在黑暗的房間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整個程家莊園,除了辛伯和寶媽,就只剩他。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落寞。
想了很久,他終于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少爺,飯已經做好,可以下來吃了。”
程無宴點點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叫住轉身離開的寶媽,“寶媽,辛伯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