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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喜悅閉上眼睛,緘默不語。
“聽到沒有?”
“聽到了,如果有下次,我還是會這么做。”
“再說一遍!”
“我說我會!”
程無宴眸中寒光乍現,抬著她下顎的手忽地捏住她細致的臉蛋,驀地用力。杜喜悅因為疼痛眉心微微蹙起,卻愣是一聲不吭地忍住。
她只是垂下眼瞼,平聲說:“阿宴,你很在意我的生死,對嗎?”
程無宴一滯,慢慢松開手,恢復一臉淡漠,“如果你有個萬一,我如何對你的姐姐交代?”
又是姐姐,說到底,他對她的關心和在意都是因為那個死去的惜月姐……
他不知道她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回到他身邊的,她甚至差點死在外面,他就是這樣迎接她的?
杜喜悅心里一片冰涼,冷笑一聲,“我和杜惜月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我的生死不需要向她交代。”
這是她第一次反抗程無宴,不單是他,就連其他幾個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詫異地望著她。
程無宴沒料到她會反駁他,一時氣急,冷笑道:“我的命是我的,我愿意讓她生,她便生;我若讓她死,她必死。”
“有本事你現在就把我殺了,不然以后我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在眾人詫異的視線中,她挺直背脊離開娛樂室。
吃晚飯時,杜喜悅沒有下來。
fox看著身邊空空的座位,想起下午她隱忍的模樣,心里有些不舍,便向寶媽問道:“寶媽,怎么不叫喜悅下來吃飯?”
“我喊了,這孩子直接把房門鎖死,怎么說都不給開門。”
“她已經在外面呆了一天一夜,晚飯再不吃怎么能行?”
“隨便她,餓死也是她的事。”程無宴淡淡說。
寶媽見氣氛僵滯,忙打圓場:“這孩子大概是累壞了吧,我把飯給她送去。”
“麻煩你了,寶媽。”fox點點頭,示意她。
寶媽用備用鑰匙打開杜喜悅的房門,端著粥走進她的臥室,見她背對自己躺著,還以為她睡了,輕聲說道:“喜悅,吃點飯再睡吧。”
“寶媽,你放那里吧。”杜喜悅說。
她這一開口說話,寶媽才察覺出不對勁。
繞到床的另一邊,只見她面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額頭不滿細密的汗水,似是忍受著某種極大的痛苦。
寶媽頓時慌了,“喜悅,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痛?”
杜喜悅抬眼看向她,勉強扯開一抹虛弱的笑:“我沒事……寶媽,你去給我拿幾片止痛藥好嗎?”
寶媽聞言,立刻去給她找了止痛藥,讓她就著粥吃了下去。
“孩子,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沒事,一會兒就好,我就想躺著休息一會兒。”
寶媽見她執意不說,只好扶她躺下。
fox見寶媽走下樓,忙問道:“寶媽,喜悅怎么樣了?”
寶媽搖搖頭,語氣頗有些無奈:“這孩子什么都不說,就讓我給她找了止痛藥。”
“止痛藥?她要這個做什么?”fox滿臉疑惑,突然,他神色一滯,“該不會……她受傷了吧?”
程無宴的動作一僵,繼續安靜地吃飯,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
fox見他遲遲沒有反應,索性放下碗筷,自己快步來到二樓。
推開臥室的門,恰好看到她單薄的背脊,fox有些心疼,緩緩走過去,手放在她的肩頭,關切地問道:“喜悅,你怎么了?是不是受傷了?”
因為觸動傷口,杜喜悅倒吸一口涼氣,“我很好,沒事。”
fox才不相信她的話,不顧她的反對扯開她的衣服,看到她后背觸目驚心的傷口,當場愣住。
“狐貍……”
fox神情冷然,聲音里有著可以壓制的怒意:“你就打算一直忍著不吭聲?”
杜喜悅垂下眼瞼,咬唇不語。
fox低嘆一聲,離開房間,很快,便拿著醫藥箱和兩塊干凈的毛巾進來,一塊給她輕輕擦拭傷口,另一塊放到她手里。
“等下我給你取子彈,會很痛,你咬著。”
“嗯。”
徐喜悅脫下外衣,翻身趴在床上,嘴里咬著毛巾,閉著眼睛一副如臨大敵之態。
fox擦拭干凈傷口周圍的血跡,然后用酒精涂抹,說道:“老大今天打你,我們都很心疼。不過你不要記恨他,我們都看得出他是擔心你。”
沉默良久,杜喜悅悶聲說:“我知道。”
“知道就好,這次的確是你魯莽了,你想想清楚。”
“嗯。”
“我要開始取子彈了,你做好心理準備。”
fox說完,還是用鑷子取子彈。
冰涼的鑷子嵌入肌膚,杜喜悅開始疼的哆嗦,嘴里不停的慘叫:“啊,痛,你輕點,啊啊!”
“我已經很輕了,你忍忍……”
“嗚嗚嗚……死狐貍,臭狐貍,你這個混蛋,你趁機報仇……嗚嗚嗚……”
“哎,喜悅,你這樣想我,我很心痛。”
坐在樓下吃飯的幾個人聽到樓上的慘叫,均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只有維拉漫不經心說了一句:“看來傷得不輕哦。”
“你給我少說兩句。”成宮雅治拍了一下他的后腦勺。
“啪”的一下,程無宴放下碗筷,陰郁著臉起身離開餐廳,只剩下其他幾人面面相覷。
房間內充滿消毒藥水的味道,fox離開前囑咐過她別亂動,她只能趴在床上。
此時此刻,她的心里充滿沮喪,一邊有些埋怨程無宴,一邊又分外想念他。
聽到腳步聲,她的心頓時提起來。
她知道是他,她聽得出他的腳步聲。
程無宴進入她的房間時,杜喜悅正掙著要坐起來,他上前制止住她的動作,“別動,躺著吧。”
杜喜悅眼淚刷的留下來。
“你還敢哭,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程無宴的語氣依舊嚴厲。
“對不起……”
“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可是你實在太不懂事了……我讓你做我的保鏢,不是為了給你收尸的。”說完,轉身離開。
杜喜悅頓時痛哭出聲,程無宴的話,字字句句都打在她的心上,她的眼淚流的越發的兇。
其實,她知道當時自己魯莽了些,可是,那都是身為一個保鏢應該去做的。
程無宴這么生氣,是因為在乎她,還是因為不相信她的能力……
想必,應該是后者吧。
第二天,程無宴早飯走沒吃,就出門了。
臨走之前經過廚房,他猶豫片刻,走進去對寶媽說:“寶媽,喜悅受傷了,這幾天都不能做重活,你給她做些清淡的容易消化的食物。”
寶媽替她把衣服穿好,并且端來盛著早餐的托盤,放在她床頭的桌上,監督她先把所有食物全部吃完。
“孩子,你受苦了。”
“我沒事,你不要難過。”頓了頓,她又問:“他……走了嗎?”
“早就走了,說是有一個案子要忙。”
看到她失落的神情,寶媽低嘆一聲,其實她看的出來,少爺和喜悅之間正在鬧別扭,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
兩個年輕人分明都很在乎對方,卻用這樣的方式相處,連她看了都覺得別扭,便說:“喜悅啊,你別怨恨少爺狠心,他是擔心你,生怕你出個什么差錯,打你估計是一時情緒激動,讓你記住下次不要再做同樣的事情。今天早上少爺臨走之前有關照讓我好好照顧你,他還是很心疼你的。”
杜喜悅苦澀一笑,沒有說話。
寶媽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并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如果只是因為挨打,她不會如此傷心的。
她難過的是,她對他的一片真心,全然不被他看在眼里,甚至搬出惜月姐來傷她的心。
程無宴直到半夜才回來。
經過二樓時,他頓了頓,還是推門走進她的臥室。
杜喜悅背對著他,已經睡熟。
他輕輕拉開被子看到她背上包扎好的傷口,確定沒有新滲出的血液,才又輕輕蓋上被子。
月光下,他定定凝視著睡夢中的女子良久,方才離開。
就這樣,程無宴連續三天早出晚歸,從未和杜喜悅碰過面。
直到第四天周末,程無宴沒有出門,彼時,杜喜悅已經可以下床。
為了避開他,她特意故意晚起,不知情的寶媽只當她不愿起床,特地過來叫醒她。
“喜悅,下去吃點飯再接著睡吧。”
“寶媽,我不想吃,讓我再睡一下吧!”她不想面對他,在這她尚未做好心理防備的時候。
“大家都坐在下面,就等你了。”
杜喜悅無法,只得起床,臉頰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即便是穿著櫻粉色的睡衣,依舊無法掩飾她蒼白的臉色。
杜喜悅來到餐廳,果然大家都圍坐在餐桌旁,就只等她了。
她抱歉地笑笑,坐在fox身邊,fox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你臉色很差,沒事吧?”
“我很好!”杜喜悅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幾個人難得聚在一起吃早餐,氣氛卻是無比沉悶。
杜喜悅心里有芥蒂,一頓飯下來都不抬頭看程無宴一眼。
程無宴也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看杜喜悅,只吃著自己的飯。
寶媽看在眼里,忍不住出來圓場:“難得今天少爺在家,呆會就帶喜悅出去轉轉吧。”
杜喜悅聽了,抬頭看了程無宴一眼,淡淡說:“不了,我今天不想出去。”
“我今天有個約會,等下要出去。”
吃過早飯,程無宴就出門了。
幾個保鏢各自有任務在身,也都出去了。
好幾天沒有洗澡了,杜喜悅實在受不了身上的味道,睡覺前,她到浴室里盛了滿滿一浴缸水擦澡。
突然,背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的傷口還不能碰水。”
杜喜悅身子一僵,緩緩回身,程無宴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程無宴的手剛剛搭在她的肩頭,便被她靈巧躲開。
“喜悅,你的傷口裂了。”
“這跟你沒關系。”
程無宴蹲下身,逕自扳過她的肩檢查傷口。
“對不起,那天打了你。”
杜喜悅咬唇不語。
程無宴拿起一旁的浴巾,裹住她虛弱顫抖的身軀,輕柔的將她抱出浴室。
將她放在床上,程無宴找來藥箱為她的傷口消毒上藥,手指輕輕的撫著她背上丑陋的疤痕,眼底閃過一絲疼惜。
杜喜悅起身就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攬住纖腰,拉回來圈在自己的胸膛前。
“放開我!”她氣急敗壞地吼道。
“你擅自行動,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他貼在她的耳畔呢哺。
“誰要你的擔心!”
“人一旦踏上黑道這條路,就得一條路走到黑,很難回頭。你說你要做我的保鏢,我同意。可是,我不愿意看到你為了我手上染血,更不愿意看到你為了我有生命危險。”頓了頓,他低聲說:“與其讓你死在別人手里,我寧愿現在一槍打死你。”
杜喜悅的心軟了下來,這個男人總是有辦法叫她無法真正惱他。
之后的一個星期,杜喜悅都是在床上度過的。
背部的疼痛還是每天都不停歇地折磨她,晚上睡覺也只能趴著,期間還痛醒好幾次。
然而有程無宴的陪伴,她覺得再痛也都是可以忍受的了。
直到兩個星期后,她身上的傷才算基本痊愈。
這次的死里逃生,使得杜喜悅更加珍重生命,更加珍重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
傷勢痊愈后,她萌生了回鄉下家里看看的想法。
如果上次她就那樣死掉,沒有在死前看看父母和小弟,會是她一生的遺憾。
來到程無宴的書房,杜喜悅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吞吞吐吐地說:“阿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程無宴抬起頭,“什么事?”
“我想回鄉下家里一趟。”
程無宴微微一滯,問道:“在這里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去?”
“我都出來一年了,我想爸媽和小弟了。”
沉默良久,他說:“給你半個月的探親假,到時你一定得回來。”
“知道了,謝謝你。”杜喜悅摟著他的脖子,一臉欣喜地說。
程無宴搖搖頭,嘴角浮現一絲無奈地笑。
行禮準備妥當,杜喜悅拒絕程無宴派人送她,只身一人離開程宅,回往鄉下。
許是心情不錯,連帶著看風景都是處處美好。
巴士整整開了兩個小時,下車之后,她又搭乘出租車。
正幻想著等下父母和小弟見到她的情景,突然一輛黑卡斜斜開過來,出租車司機見狀連忙剎車。
黑卡上面走下一個黑衣人,走到出租車邊,敲了敲車窗,不明所以的司機把玻璃窗搖下來,只聽那個人說:“讓你車上的女人下來,我們要帶她走。”
后座的杜喜悅一怔,心底隱約升起不好的預感。
出租司機疑惑地看了杜喜悅一眼,“她是我的乘客,我當然要把她送到目的地才可以。”
黑衣人輕蔑地笑笑,將袖口里的東西在司機眼前晃了晃,司機看到里面的東西,臉色大變。
看到那兩人之間的互動,杜喜悅心里的不安逐漸擴大。
司機已經開始發抖,黑衣人淡淡說:“不要惹禍上身,現在放她下來,你還可以得到這個。”說完,將幾張百元大鈔搖了搖。
司機回過頭,一臉乞求地對著杜喜悅說:
竟然發起抖來,扭頭跟杜喜悅說:“這位小姐,你跟他走吧,我對不住你……可是,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沒辦法……”
杜喜悅咬咬牙,車上的東西沒提,就開門下車了。
她知道,自己這次只怕兇多吉少,家肯定是回不了了。
那個司機等她下去,立馬急速開走了。
黑卡上又下來一個黑衣人,來到杜喜悅身邊,“杜小姐,我們老大想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不認識你們,更不認識你們老大,憑什么跟你走?”
那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出手,想要擒住杜喜悅。
杜喜悅哪肯束手就范,迅捷地避開,拔腿就跑。
黑卡上又陸續下來兩個人,四個人一起追趕杜喜悅,很快便追上了。
其中一人劈向她的后頸,她眼前一黑,緩緩倒在地上。
幾個人配合默契的把杜喜悅五花大綁起來,架著她上了黑卡。
杜喜悅坐進車里,過了半個多小時,才醒過來。只不過,她的眼部蒙著黑布,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感覺到道路由顛簸變得平坦,應該是由鄉下往市里或市郊駛去。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車子終于停下來,杜喜悅感到有兩個人拖著她下了車,并且一路被人拖著上了幾十個臺階,最后走進一個房間。
杜喜悅被人粗魯地推倒在地上,眼部蒙著黑布被除去,然后就聽到腳步遠去聲以及鐵門鎖死的聲音。
她睜大眼睛,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四周沒有任何窗戶,房內豎著幾根柱子,上面懸掛著生了銹的鐵鏈以及輪滑,很明顯,是刑罰用的東西。
她背脊生出幾分惡寒,在心里暗暗猜測,這應該是一間廢棄已久倉庫,被人拿來當做刑房。
杜喜悅掙動一下身上的繩索,絲毫都動不了,看來逃出去的幾率幾乎為零了。她靠著墻壁坐著,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接下來自己該如何應對。
阿宴,對不起,如果她平時更努力地訓練,一定可以躲過敵人的追捕了吧……
杜喜悅做好一切心理準備,可是一連三天,都沒有人進來過。
到了吃飯時間,會有人把飯送到囚室門邊。
直到第四天,鐵門“砰”的一聲被打開。
長時間處于黑暗中的眼睛無法立即適應強烈的光線,杜喜悅用手擋住眼睛,看向來人。
適應了光線之后,她認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那個人,是裴沖。
“來人,扒光她!”
后面走出幾個彪形大漢,開始撕扯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