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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晏神色無虞,甚至在他講起那時宋晏與宋瀲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境地時搖頭輕笑,老張暗自懈了口氣,面上也愈發放松了去。那些曾經不可再提及的暗事,由他來一一記歷,那些曾經年輕的幼小的面容,那些不知如何暗自滋生的情事,那些不知何時就變了質的感情,在歲月里爬過隱秘的痕跡,只能偷偷密藏,他得幸一窺便要深埋忘掉。哪管他明日洪水滔天,今日孤苦尚要今日藥來解。
夜深了,吹著門縫里擠進來的一絲初冬的凜風,他拉拽著宋晏飲下今日最后一杯酒,微微瞇了一雙醉醺的眼舉杯道:“宋晏,應該是最后一次祝你生日快樂了,祝你下半生順意得愿。”說罷一杯飲盡,似是手不穩又似是故意,酒杯一滑,落下擲成碎塊,一如彼此各自分裂的余生。
再后,宋晏相熟圈里傳來他受老家親戚的累及,親戚自己被騙去全部家當不提,把宋晏也拉下了水,幾處生意托人變賣,相熟幾人聞后忙要相助,一聽數目又各自咋舌悻悻,只囑咐老張幫忙照看著點,要是能給方便他們也不吝這些。
老張一聽有些氣怒道:“他被他那破親戚帶累,攪得我們賬面不清,害得我也差點栽跟頭,我還沒算這檔子事呢,別跟我提他。”圈子里逐漸傳來連老張也要與他決裂的消息,觀望幾人也不好再插手,暗自嘆了幾回情義不敵金錢貴的屁話,后來只在某次冬至聚會上討了幾句問他近況,有人說老房都賣了,是回老家鄉下去了,有人說去了省城,也有人說南下去了廣府,不一而足,云云紛紛轉眼又被拋在腦后煙云盡散,不過是一時席面上的酒嚼頭,多咀嚼幾次也就濫了。
今年入冬來一直暖煦得舒緩,丟了幾場小雨,近元旦時天又晴了,日光打在光禿枝椏上,只叫一陣春風般的熏人醉。
元旦假從叁十一號就開始放了,年終宋瀲忙了一陣,假期第一天累得與滟滟一人一貓在家昏睡,晚上才草草下了碗面吃,這一年的最后一天匆匆而過,平淡得與往常無異,只是抱著貓在客廳邊吃邊玩時總還是想到宋晏,想他此時在哪,在干什么,她的一些愿望不可再催促出口,只能偷偷等。
F市早已禁鞭,只是元旦這晚穿城而過的江邊會有官方的煙花,宋瀲白日睡多了,無聊賴地逗著貓邊在落地窗旁等著這一年歲末的煙花。
九點半開始的,她看過許多場煙火大會了,此時一人在空落落屋里看著遠處無甚溫度的絢爛,不算刻意的逢遇倒顯出可愛來。一朵朵煙花接連炸向高空,短暫似往日一時歡愉,沒由來的忽有一陣寂寥。
宋瀲的手被滟滟小舌頭舔得有些癢,忍不住去敲它小腦袋,笑著學它咕嚕幾句忽然被一旁手機鈴聲打斷,她偏頭看去,笑容一滯,愣了片刻拿過來接上。
那頭是她熟悉入骨的聲音,他嗓音微沉,輕笑聲在她耳膜上共振,那斂不住的歡意在她心間一跳一躍:“裊裊?你在家?”
“嗯……”本是平常的回應,卻因為今晚的微微孤索涌出委屈,“在家。”
“要新年了。”
“我知道啊。”那頭笑意不減,她聲音卻甕甕的。
“又是一年啊。”宋瀲那頭已經沒了聲音。
宋晏心里失笑,卻整肅些語氣與她道:“你開開門。”宋瀲一愣,呆了良久才反應過來,忙亂地爬起來一路沖撞著跑到門口打開,真是那人。
宋瀲憋了憋淚意還未開口便被擁入懷中,窗外煙花靜息,萬籟俱靜,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在她耳畔輕聲道:“裊裊,新年快樂。”
完
20190317 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