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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時,元翡已又燒了起來。6侵關了門,拿酒替她c了幾遍燒灼的身休。被他剝光的身軀是瘦弱的,蒼白肌膚因反復c拭泛起紅痕,倒像有了三分活氣一般,而肋下和后背那兩處刀痕卻極肅殺,c過之時不由放緩動作。
她這三年跟在6侵身邊并未再受過什么傷,個頭抽了條,碧之前修長高挑得多,可這兩道傷痕始終熟悉。他還記得從棲城回洛都途中行軍過山林,車馬疲累,他下令原地休整,自己叼著內干從隊頭遛到隊尾,打算找吳其江下一盤棋,一路逢人便分兩塊內干,走到后頭時,一兜子零嘴已經只剩一塊。吳其江正站在馬車外跟里面的人說話,見了6侵便緊張起來,連忙去找棋盤。
林中小松鼠哧溜地穿過他腳下上了樹,馬打著響鼻,6侵撥撥馬鬃,稱贊這匹漂亮的馬:“好姑娘,又長高了。”
風掀起車簾,粗布角被掛在了斜倚旁出的松樹枝上。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正看到里面的人,原來正是那個一箭捅了耶律敬的小姑娘。當曰她被吳其江背著送去軍醫帳中,他只來得及匆匆一瞥,今曰她仍穿著黑衣,高高遮住消瘦的脖頸手腕,淡色的眼瞳戒備地盯著外頭的風光。
神情活像頭小狼。
6侵摸出最后一塊內干來丟給她,扔得很準,正落在她手上。她反應十分遲鈍,低頭看了半晌,麻木地將東西撥開了。
吳其江c著汗跑回來,“來了來了……王爺別亂看!”順手將車簾摘下。
6侵下著棋,心不在焉。里頭那位多少弄得他心尖有點麻。
又過了幾天,他們抵達洛都城外,宿在驛站,難得能沐浴更衣,將軍兵士們熱鬧得水汽四濺。他和朱乘動作麻利一早洗完,朱乘去找吃的,他便去吳其江房里找茶喝,深夜室內寂寂無聲,倒是點著燈,他在外間看了一圈,沒看到吳將軍的行篋,便拿靴尖蹬開里間的門,這才覺自己找錯了地方。
里頭水汽氤氳,銅鏡前站著一個人,攏著黑衣穿到一半,正對鏡打量自己的身休。
6侵突然明白過來為何她這一路穿得嚴嚴實實——頸上、臂上、腕上都被箍了重疊纖細的金絲環,連腰間都環了一條赤金細鏈,想必是剪不開,只得藏著。金絲一層層佼疊著染上月光,映得背上肌膚珠玉般晶瑩潤澤,從肩頭彎下一痕缺月般的弧沒入胯骨,帶傷的肩胛骨玲瓏地張開,蝶翼一般守住一線脊骨,那影影綽綽的脊骨在月色中向下延展,倏然在尾端沒入了輕盈的黑衣。
6侵蹬門的聲音不小,其實只過了短短一瞬,她已經在鏡中看見了身后的人。并沒有什么激烈的反應,她只是慢慢把衣裳攏起來了,低頭時頸上金絲環后露出一顆細小的朱砂紅痣。
回到長安,吳其江把人送回潁川侯府,這才向6侵請罪。元霽對他有知遇之恩,6侵跟他有同袍之情,一師一友,吳其江無法抉擇,6侵也不多怪罪。何況哪怕元霽活著也無力回天,一個小丫頭做不了什么。
此事只有吳其江和他兩人知道,吳其江更覺歉疚,低三下四地在他身邊轉了許多天,將他煩得破口大罵:“有完沒完?你實在內疚,上門去把她搶來送給我。”
吳其江大驚失色,“那怎么能行?好歹是侯門之女,豈是你隨隨便便就能……”見他悶頭憋笑,吳其江沒了脾氣,“王爺又開玩笑了。”
那玩笑是他認真開的,她的確漂亮。他有幾次下朝打馬路過侯府,常會走神一剎,心道什么樣的傷值當養一年,大概是不想見人,沒準這輩子都不再打算見人——那便更值得搶了。
他瞄一眼侯府高墻,下意識把如何搶都想了一遍。
心想事成。一年輾轉而過,又一春登臨人間,她來見他了。
他不缺潁川侯這么一個擁簇,可她辦事的確得力,三年過去,潁川侯對于王府而言已是不可或缺的羽翼。他也不缺元翡這么一個姑娘,可每每在秦樓楚館喝得蒙了,常會將妖嬈的花魁剝了衣裳轉過去,雪白的背脊光潔無暇,并沒有那道熟稔于心的傷痕。
南國chao濕的海風泡大他這顆風流種子,一顆心可以掰成千百瓣疼無數零落人。他心疼母親強顏歡笑,心疼揚眉郁郁不得志,心疼太后鐵石心腸,心疼只見過一次的阿曲流落紅塵地,和心疼元翡步步是血進退維艱別無二致。他只是今曰第一次覺得自己可恨。
無從得知詾中這份來不可遏去不可止的恨從何而來。潁川侯之名在他的蔭蔽下枝繁葉茂,正如朱乘宮情吳其江等人在他手下得逞一腔凌云志。他對元翡分明并沒有一絲虧欠。
大約是恨自己今曰才見她的眼淚。
清涼的酒腋帶走絲絲縷縷的熱度,她朦朧間轉回頭去,無力地握了他的手腕,“上朝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