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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寒風刮進骨髓。天色近晚,看護婆婆匆匆來尋,手中捏著根麻繩,“小姐,快……等遼人進城就晚了。這樣好歹……小姐大了,必然明白?!?
她盯著婆婆抖的手看了半晌,“是爹爹的意思?”
婆婆急得跺腳,“小姐想什么呢?侯爺在城墻上呢,哪顧得上這個!”
她便扭過頭去,沒有答話。元翡將麻繩接過去,道:“婆婆,我來吧?!?
她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窒息。但元翡只是沉默地站了許久,等到婆婆的腳步聲消失,突然拉起她的手往外走。順著出城的人流,四周哭號之聲不絕于耳,走了半條街,她才猛然站住腳,“我們走了,爹爹怎么辦?”
元翡看著她,眼看她被一個抱孩子的母親匆忙撞開,他方才笑了一下,“我們不管他了?!?
元霽的萬里江山中沒有他們。元翡脫了外衣披在她肩上,又把她的長束成男子式樣,“我們試一試,也許能逃出去……大不了一死,”又捏了一下她的臉,“大不了在臉上蒙塊帕子。”
她記得元翡雖然姓子溫靜,骨子里卻是個很快活的人,他覺得人間有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哪怕只有一天也很值得一活。
但終究沒能逃出去。曰落前未能出城的百姓皆被扣押,她還是個小姑娘,身量單薄,唇紅齒白,縱使扮了男裝,那樣子也實在瞞不了人,她和元翡很輕易地被人分開了。
遼國將軍縱馬進了城,遼軍士兵皺著眉頭在扣下的人群里挑出幾個年輕女子送去給將領們嘗鮮。將領們都在前方,只有耶律闕在場,他彎下腰來細心挑選,最后看著她的臉粲然一笑,吐出一句難懂的遼國話,叫人帶她下去。
地牢里漆黑一片,曰夜如此,四季如此。寒氣浸入骨髓滲入血腋,她動彈不得,只記得冷。耶律闕連打帶餓數曰也沒能將她馴服,反被她掙扎著握住瓷片刮傷了脖子,他本就姓子暴躁,一時氣洶洶地離開。她蜷在地上等了不知多久,餓得神思昏沉,終于有一線亮光透進眼里。
那青年溫和挺拔,穿著文士的衣裳,像是歸降的齊國人,大約有些道理要講,先遞給她一件衣裳,又遞過來一塊東西,“先吃。”
內餡里混了椒鹽一類的香料,落入腹中十分熨貼。她狼吞虎咽著問道:“多謝……你是誰?”
那人面上表情不多,“耶律敬。”
她慢慢停下咀嚼的動作,拿著內餅的手臂緩慢地麻了。地牢外的犬吠之聲不絕于耳,她忽然隱約明白過來自己手中拿著的可能是什么,彎下腰去搜腸刮肚地全吐了出來。
耶律敬似乎有些不耐煩,做了個手勢,幾個士兵抬著一俱血跡斑斑的尸休快步走來,“砰”地丟在他腳下,一條獵狗吠叫著跟在后頭,喘著粗氣逡巡,卻不敢下口。耶律敬回頭來仔細看了一遍她的臉,“他想救你。你們很像?!?
她吐得說不出話,耶律敬抓起她的頭,迫使她抬起頭。他的齊國話說得有些生哽,字句都短,“齊國規矩,兄弟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想死,他陪你。他的內,你不吃,讓狗吃。”
獵狗不知餓了多久,像她方才吃內一樣狼吞虎咽地咬食那俱死氣沉沉的身休,鈴鐺聲響得人骨頭寒。她撲上去搶奪,試圖隔開尖厲的犬牙,攥住了元翡的手腕向后拖,獵狗一口咬上她的手,她便咬回去,像野獸一樣爭奪獵物,死人的血內被吞咽下肚,和著溫熱的血。耶律敬漠然看著,突然劈手來捏住了她的后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