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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只要唐氏的唐不是他唐嚴欽的唐,那唐氏存在毀滅與否,都對他來說無所謂。
而蘇溫晚車禍離世的那件事,只是加速了唐嚴欽這樣做的速度而已。
如今六年過去,偌大的唐氏早就成了他唐嚴欽的掌中之物,就算唐老爺子可以讓唐嚴欽掃地出門,唐嚴欽也可以瞬間就讓唐氏分崩離析。
這么說來,真正要害怕的人反而是唐老爺子才對。
唐老爺子現在不僅拿唐嚴欽沒有辦法,甚至還在六年前的車禍里有著不小的嫌疑,如今唐嚴欽舊事重提,最應該恐慌的應該是他才對。
可是現在,老者只是平靜地聽著小兒子的這些話,許久才像是感慨又像是贊許地笑了出來,他盯著唐嚴欽冷峻的臉龐,開口道:“這才是唐家繼承人該有的樣子,看來我的確是老了,該放手了。”
老人輕松的語氣與現在緊張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唐嚴欽卻也并不感到煩躁地焦急催促,他只是不徐不疾地沖唐老爺子開口道:“父親,您現在可以回答我了嗎?”
六年了,那個恐怖的夢魘日日夜夜纏繞著他,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獄中煎熬一樣。
他本就是一個沒有責任感的男人,對于他來說,唐家也好、公司也好,他一點都不在意,因為從他出生開始,就沒有人把他當做一個人來看待,哪怕是他的父親,給予了他生命的母親,也僅僅只是因為對于唐家繼承人的不滿意而選擇將他生了出來。
沒錯,從出生開始,他唯一的責任就是肩負起唐家。
除此之外,他一點意義都沒有。
唐老爺子看中了他的潛質,從小就把他當做繼承人來培養,他的母親只是父親的生意合作伙伴,兩人的結合只是為了誕下一個合適的繼承人,如果他不夠優秀,那么他的父母就會選擇下一個孩子,這就是他的家庭關系,沒有任何的溫情可言,充斥著的全是冰冷的計算。
所以,在遇見蘇溫晚之前,唐嚴欽覺得,他只不過是一個機器罷了。
直到遇見了蘇溫晚,他才重新變回了一個人。
可是這樣的快樂過于短暫,一眨眼就什么都不剩下,他又變成了一個人,不,一個機器。
他也曾想過,這樣無聊的人生就在妻子離開的那一天結束吧,或許當年他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而是那條被剪斷的剎車線將他重新拉了回來。
他還沒有找到害死蘇溫晚的兇手,他還必須活下去。
正是這樣一點強烈的念頭,支撐著唐嚴欽在無邊噩夢的輪回中走到了今天,終于要迎來了那個他朝思夜想的答案。
男人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漆黑的瞳仁中燃起了炙熱的火焰,他痛苦而又糾結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像是一個幾乎快要被溺斃的人,正用著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路過的行人。
在這一片讓人冰冷刺骨的仇恨的深海之中,他需要有人拉他一把,或者,將他推入深淵。
而現在,這個人就是唐老爺子。
老人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視線望向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他知道這些痛苦已經折磨唐嚴欽太久太久,是時候把一切都告訴唐嚴欽了。
其實他一直都在等待著那個機會,一年、兩年……直到最近,他才明白,那個機會終于來了。
唐老爺子聲音有些艱澀地開口道:
“程硯煦車子的剎車線,是我讓人剪斷的。”
第54章
書房里的氣氛明顯在一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唐嚴欽望著自己眼前面不改色的唐老爺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就這樣看著自己的父親,一言不發,似乎在等待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而同一時間, 唐老爺子也在觀察著唐嚴欽的反應。
許久, 一個沙啞的聲音才從唐老爺子的喉嚨深處發出, 老人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沉聲道:“我以為你不會想聽我解釋。”
既然唐老爺子已經敢親口對唐嚴欽說出他派人剪斷了程硯煦汽車剎車線這件事,那么他自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而現在看來,唐嚴欽的反應倒比他預料之中的要來的更加沉穩,這讓老人忍不住在心中輕笑了一聲,覺得他果真是老了, 判斷不如從前那般敏銳,已經讀不懂兒子腦中的想法了。
聽到唐老爺子這么說,一直緊繃著臉的唐嚴欽不知為何有些復雜地望向唐老爺子, 他失聲啞笑,似嘲笑、似諷刺, 他說:“您畢竟是我的父親。”
雖然他們之間的親情十分淡薄,但是唐老爺子畢竟是唐嚴欽的父親,身為唐老爺子的兒子, 唐嚴欽不能說對唐老爺子的所作所為了若指掌,但是冥冥之中他同樣感覺到了一個模糊的東西,正是這樣東西讓他相信唐老爺子不會做出真正危害他的事情。
蘇溫晚是他的妻子, 而程硯煦是他的朋友, 唐嚴欽不相信他的父親會因為他都沒有察覺到的理由去制造這么一場慘絕人寰的車禍, 奪走了他的愛人和摯友。
而如果唐老爺子真因為什么原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那么以唐老爺子的身份也沒必要在唐嚴欽沒有掌握切實的證據前就攤牌,這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會做出的反應。
所以,唐嚴欽相信,他的父親之所以會剪斷程硯煦汽車的剎車線,肯定是因為另有隱情。
老人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沉沉的笑聲,像是無限感慨一般地望向唐嚴欽。
他的眼里飽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出乎意料,像是意外之喜,有許許多多復雜的東西在唐老爺子的眼中一閃而過,像是無數飛逝的時光重新涌上他的心頭,在回味了過去的日子后,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比原先更堅強了。”
唐嚴欽有所觸動地抬起了頭。
不像是從前那般脆弱,不像是從前那般不堪一擊,或許是因為擁有了想要守護的人,現在的唐嚴欽才會變得更加堅強吧。
唐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兒子,覺得如果是現在,唐嚴欽一定可以接受六年前的真相了。
沒有管唐嚴欽的動作,唐老爺子開始自顧自地講了起來:“剎車線是我讓小宋去廢車場剪斷的,六年前的那場車禍就是一場遺憾的意外,或許你不愿意相信,但是有的時候,人生就是這樣。”
沒有陰謀,沒有詭計,有的只是一場悲傷的意外,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人生就是這樣充滿戲劇性,你永遠都不知道你會在哪一天獲得幸福,也不會知道,已經得到的幸福又會在何時何刻重新被帶走。
缺憾讓人感到痛苦,年長的人選擇用時間來沉淀它,但是對于年輕的人來說,這樣的結果也未免太過悲傷。
痛苦也好,仇恨也好,如果找不到宣泄的目標,那么脆弱的人們就會被逼向瘋狂,甚至是死亡。
而這就是當年唐嚴欽所身處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