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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苦苦一笑,覺得好像又沒有資格替他開心,因為她的父母是把他拉入深淵的罪魁禍首,自己又和流著他們的血液。
“沒有認出來你就好,等你在他們家做好家教后離開,你們又兩不相干了。”
“你說得對,我們的道路都不一樣,除了這一次,我和他以后也不會再有交際。”
兩個人聊了十多分鐘,噓寒問暖了一番便各自道了。
夏槐一進宿舍就上了床,打算早點睡覺,明天早點起來學習。
她呆呆地盯著床簾,卻遲遲無法入睡,晚上他的身影夾雜著從前那些記憶又一次重現在她的腦海里,那些記憶她已經淡忘好久了,也不想記起來。
五年前,她剛遠離家鄉,來到京城的時候,夜里就經常做噩夢,夢見母親兇神惡煞地盯著自己,嘴里不停地詛咒著她。
更恐怖的是夢見父親拿著一把菜刀,沖進她的教室里,直奔著她坐的位置而來,眼看那把鋒利的刀要砍向自己,她立馬從夢中驚醒,醒來時額頭爬滿了汗,臉色慘白,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機,白天就開始發起低燒。
母親車禍去世,父親在監獄服刑,這是他們應有的懲罰,她不明白為什么那些噩夢還一直要纏著自己。
幸好,時間慢慢抹淡了那些痛苦,她慢慢投入到了學習之中,也從大一來到京城之后,她再也沒有回過老家通川,寒暑假都是在這里兼職賺學費。
一切都會苦盡甘來,她相信老天不會對她再苛刻了。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心情慢慢歸于平靜,睡意也慢慢襲來。
通川回憶的點點滴滴卻再次在她的夢里重現。
第4章
沒人要的孩子
夏招娣翻了一個身,緩緩從夢里清醒過來,她揉了揉眼睛,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看到身邊的阿婆依然在熟睡著。
她嗓子有些口渴,于是躡手躡腳地走下床,準備自己去廚房倒水喝。
一束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鉆了進來,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眼前突然恍惚了一下。她疑惑地抬頭看了看墻壁上那個斑駁破損的掛鐘。
時鐘已經指到了九這個數字!她看見阿婆還瞇著,以為時間還早,沒想到都快過早晨了。
她還是有點不相信,便走到窗戶邊撥開簾子,外面的天果然已經大亮,太陽明媚刺眼,讓她一時不適應,差點睜不開眼。
冬日里頭,魚肚白本來泛得就慢,外面的晴空萬里的天氣足夠證明了鐘表沒有走錯。
那為什么她的阿婆還沒醒,原來不管酷暑寒冬,阿婆在天色還蒙蒙的時候,就靜悄悄地下床了。
到八點的時候,她就會端著烙好的餅子或者拿著煮好的雞蛋一瘸一跛地走過來,把夏招娣從夢里喊醒,帶著慈藹的笑容把早飯拿給她吃
她不會叫她的大名,只會親切地喊她“囡囡哦”或者“乖孫兒”。
日復一日都是,時間久了,阿婆額頭上的皺紋溝壑她都數不清楚了。
她站在床前,盯著一動不動的阿婆,迷茫地撓撓頭。是不是干活太累睡得比較沉?她暗暗想。
于是,她給阿婆蓋好被子后,自己換上衣服,獨自出去喂雞喂鴨,給看院子的大黃狗喂了粗糧和肉,再把門前的菜地挨個澆了一遍......
忙完這一切后,眼看時間要到晌午,她又去櫥柜里翻了一包粗面,準備中午煮面給自己和阿婆吃。她一邊燒柴火一邊煮著面條,順便窩了一個雞蛋給阿婆補充營養。手忙腳亂的她差點被灶膛里蹦出來的火星子濺到。
下完面條后,看著阿婆還沒有醒,她把盛著湯面的的碗小心地端到里屋的床頭柜上,心想著先叫醒阿婆吃下填填肚子,哪怕吃完再睡也行。
她爬上床,輕輕推了推阿婆,嘴里也綿言細語地喚著:“阿婆,醒醒了,吃碗面再睡好不好?餓肚子不好的。”
可是任憑她怎么呼喚,阿婆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這下旁邊的她有些慌神了,阿婆是生病發燒了嗎?
夏招娣低下身子,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阿婆的額頭,跟她想的又不一樣,反而冷得嚇人。她又伸進被子里摸了摸阿婆的身體,同樣是冰涼得厲害。
她心中害怕,于是鉆進被子,一把抱住外婆,想要用自己的身體給她取暖。可是任憑她怎么抱緊阿婆,她的身體依然是冰涼的。
而且阿婆的四肢僵硬,她想要像從前阿婆把她的小腳放在胸口那樣給她捂著,但是根本掰不開。
“阿婆,阿婆你別嚇我,囡囡害怕。”夏招娣帶著哭腔在她耳邊一邊邊喊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光著腳,連外套都沒有穿,踩著石子路一路小跑到村長家去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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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暗了下來,夏招娣看著家門口圍了一堆人,嘰嘰喳喳相互討論著。
夏招娣站在旁邊,看著隔壁的劉奶奶給阿婆穿了一身紅衣服,又眼睜睜地看著阿婆被抬進了棺木里。
這個時候,八歲的她才反應過來,她最愛的阿婆走了,永遠離開了她。
可是昨天,阿婆還跟她保證說要到地里給她挖地瓜給她烤著吃,還說要帶她去村頭看大戲。
她還是食言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撇下她走了。
“孩子,不哭啊不哭,來先把白布套上了。”村長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拿著孝服蹲在她面前,給她輕輕抹眼淚了,“可憐的孩子,以后怎么辦吶?”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啪嗒啪嗒”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了一地,漸漸迷糊了眼前的視線。
“伯伯,我要看阿婆......”她泣不成聲地講。
村長牽著夏招娣一步步挪到棺材前,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情況下,她縱身一躍跳進棺柩里,一把抱住全身冰涼的阿婆,把頭埋在她的胸口低聲嗚咽著。
天真的她還在幻想著,阿婆在跟她開著玩笑,馬上她就能醒過來,在她耳邊喚“囡囡”了。
大伙反應過來后,感覺拉著她想把她抱出來。但一個瘦小的女孩不知道哪里來的天大的力氣,三四個大人都拉不開她,她死死抱著阿婆,小臉憋得通紅。
在大人們哄著騙著,用了一些蠻力下,才慢慢把她拉出來。
“你們放開我!我要阿婆!”她眼睛無助,拼命掙脫著他們的束縛,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一陣眩暈感傳來,她的意識慢慢抽離,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一束光從門外打進來,外婆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朝著那里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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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能這么狠心啊?你這讓她怎么辦?”
“誰愛養誰養!我這還失業著,身邊還有一個兒子要養,你看我還有能力再管一個人嗎?”
“她大姑,你看你家現在情況還不錯,要不你就把這姑娘收了吧,讓她當你家女兒,以后這嫁了你還能收彩禮錢呢。”
“你說的是人話嗎?她是你親生的你不養,交給我們外人?你記住了,我只是她的表姑,我們血緣關系沒有那么近!”
......
夏招娣沒有做個這么長的好夢了。
夢里她終于上了心心念念的小學,阿婆拎著書包親自送她來到學校。下午放學的時候阿婆早早站在門口等著她,懷里還揣著她最喜歡吃的鮮花餅。
回家的路上,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又嘈雜的聲音,眼前所有的景象慢慢變得模糊。
她慢慢從床上醒來,昏迷前的記憶又一次灌進她的腦海里。她睜開了沉重的,剛剛所有美好的畫面不過是一場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夢。
她臉色蒼白如紙,雙眼又空洞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心中只剩下數不清的絕望與崩潰。
“我在這里很認真地告訴你,遺棄孩子是犯法的!葬禮過后,你必須把孩子帶回去好好養育!不然我就去警察局告你去!”
夢里嘈雜的聲音又再一次響起,夏招娣聽出來是村長的聲音。
她緩緩撇過頭,朝著聲音的方向探去。
她看到了兩個很是熟悉卻感到陌生的親人,是她的親生父母,整整三年都沒有見到過的人。
阿婆從前告訴她,爹娘是因為有急事實在無法抽身回來,他們肯定是很愛她的。有時候,阿婆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會帶一些鮮艷的衣服或者一些她愛吃的糕點,說是父母親自寄過來給她吃的。
總角之年,總是天真與爛漫的,她相信了阿婆的話,經常盯著他們的舊照片日日夜夜想著一家團圓。
村里有個碎嘴子,經常在路邊逮小孩嚇唬,那次就逮著了夏招娣,帶著戲謔揶揄的口吻告訴她,說她的父母早就拋下她,偷偷在外面生小弟弟了。還恫嚇她說阿婆活的不長了,阿婆沒了之后,她的爹媽就會過來把她發賣給人家做小媳婦。
七歲的夏招娣嚇個不停,回來哭了一個晚上,阿婆抱著哄著安慰了好一會,她才慢慢從驚嚇中緩和過來。
第二天她就發起了高燒,身體不停地抽搐,嚇得阿婆穿著單薄的衣服在大冬天一路跑到十公里外去請赤腳醫生。
后面幾天,聽說那個喜歡在路上的碎嘴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走路的時候摔進了溝里,腿也折了,躺在床上好幾個月都不能動彈。
所以,爸媽過來真的是要把她賣掉嗎?
她絕望地盯著天花板,汪汪眼淚又從眼角滑落,順著淚痕滴進發絲里。
“阿婆,可不可以再來夢里,我想看看你......”她親親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