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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聽老師的話,知道嗎?”
江謹昱鄭重地點了點頭。
夏槐的余光中似乎瞥見他駐足在門口,頓了好一會后,才慢慢轉過身出去。
他走后,夏槐暗暗松了一口氣。
幸好,他也沒有認出自己。
形同陌路,也許是彼此最好的選擇。
后面的兩個小時,江謹昱表現不錯,老老實實地把試卷做完了,還主動向夏槐提出了給他再布置額外的任務。夏槐也給他仔細地批閱,但只勉強達到及格線,她很樂觀地想,這位公子的成績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就是理解和完形填空這個方面有些差,她會根據薄弱的方面進行針對性的輔導。
三個小時的課程很快就結束了,夏槐算了算時間,她必須在二十分鐘之內出小區,才能趕上最近一個站臺的末班車。
“好好溫習,我明天會準時來的。”
離開江謹昱的房間后,管家沒有過來,也就意味著在這么大的別墅里,要自己找到出去的小門了。她本來想要再聯系管家,但想著他或許已經睡了,叨擾人家是一件不禮貌的行為。
她嘗試著自己出去尋找出口。她記得出門后在走廊中間的那個路口左轉,電梯應該在那個方向。
果不其然,她找到了。她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安安靜靜站在那里等它上來。
正在她思索著底層樓的路線時,一個清冷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
“夏老師。”
夏槐渾身一顫,手機從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第3章
現實總是與幻想判若云泥
夏槐慌亂地撿起了地上的手機,然后生硬地轉過身,和站在不遠處的他目光交匯。她張了張嘴,又不知如何開口,攥緊的大衣都快要被她撕開一個口子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比剛剛更急促了,血液涌上她的腦中,然后凝固成一團漿糊。
“你開車回去嗎?”他又開口問,嘴角似乎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她思緒紊亂地點點頭,發現不對后又趕緊搖搖頭,慌亂地回答道,“不是嗯......坐公交車......”
這個時候,電梯正好也上來了。
他慢慢靠近她,夏槐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那種味道香醇而又清甜,再讓她熟悉不過,是能給人安神舒適的槐花香。
老家門前有一顆很茂密的槐花樹,那個槐花香包就是夏槐在四月槐花盛開的季節,親手摘下許多,經過簡單的處理后,把槐花放進自己早就準備好的香囊里,給弟弟貼身帶上。在五年里,她每年都不曾忘記過。
沒想到他身上還存留著故去的香味,她以為這個味道會讓他留下陰影。
“這么晚了,我送你。”他主動提出來。
說罷,他跟著夏槐走進了電梯。
“不......不用了。沒必要這么麻煩的。”電梯里,她下意識地跟他拉開了距離,低著頭,摩挲著手指,說話的時候依然是磕磕絆絆的。
“也行。”他并沒有執意要求,“那我送你出去。”
“謝......謝謝您......江先生。”這次她沒有回絕。
狹小的電梯里,夏槐別扭地站在他的身前,一動都不敢動,電梯里的溫度驟然上升,她似乎能聽到他有些不平穩的呼吸聲,剛剛在開著中央空調的書房里,她都沒覺得這么燥熱過。
“我弟弟表現怎么樣?有沒有為難你?”
夏槐心中慢慢松懈下來,她就說嘛,他接近自己肯定是來詢問江謹昱的學習情況的。
“挺好的,雖然他在英語方面比較薄弱,但是他很聰明,我相信成績會很快提上去的。”她微微側過身體,如實回答著,眼神卻始終不敢放在他身上。
修長的指尖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他向夏槐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爸媽忙,小昱的學習一直是由我管的,這是我的名片,微信和電話是同步的,你可以和我聯系。”
她咽了咽口水,別扭且小心翼翼地接過名片,腦子一片混亂,下意識脫口而出“謝謝”兩個字。她不知道,身后的他攥緊著手,用一種微妙的眼神凝視著自己。
他帶著夏槐來到后門,一路上,兩個人始終都沒有開口說話。不知為何,那股淡淡的槐花香讓她有些緊張的心慢慢歸于了平靜。
夜幕降臨,暮色四合。
“路上小心。”他終于緩緩開口,“明天再見,夏槐老師。”
“好。”她心中一陣酸澀,回答出來的那個字仿佛有千斤重。
—
她一路小跑,終于在末班車到來的那一刻,趕到了公交車站。
車上的人很少,她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就坐了下來,然后靠在座位上緩緩喘著氣,也漸漸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公交車駛入了京城最繁華的CBD地段,城市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閃耀的霓虹燈照耀著萬千高樓。街頭依然喧囂著,充斥著車來人往忙碌的氣息。
借著燈光,夏槐從口袋里掏出了他剛剛遞過來的名片,指腹間輕輕摩挲著正面。
簌簌的記憶涌入她的大腦里。
他現在叫江謹昀,比小時候的名字好聽多了,至少沒有了罪惡感。
現在的他比原來也更有氣色了,兒時的他瘦弱得讓人心疼,封建且沒有人性的父母把他帶回家無非是想找個男孩來給夏家傳宗接代。
但他們對他一點都不好,動輒打罵,每每父母吵架的時候,遭殃的就是他,有時候的他,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
他的性子也因而變得孤僻冷淡,不愛說話不愛交流,更吝嗇笑容,甚至經常躲進衣柜里,半天都不出來。夏槐心疼她這個弟弟,怕他心理出了問題,偷偷攢錢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去公園放風箏,甚至給他買了泳衣和他前往五六十公里的沙灘邊上玩耍。
慢慢的,他開朗起來,不會再把自己埋沒在陰影之中。雖然平日還是言語不多,大部分時候還是喜歡保持沉默,但他開始積極生活起來。他也變得依賴起夏槐,只有她在身邊,他才會乖乖聽話,除了夏槐,他誰都不會信任。
她重新擁有了一個家人,擁有了她覺得奢侈渴望的親情。
一切朝著美好的方向進行,她開始臆想未來。弟弟的成績很優異,自己的也不錯,他們都有很大的機會考進大城市,遠離這個充滿噩夢的家,獲得他們向往的生活。
乘涼的時候,她和弟弟躺在椅子上。望著天邊懸著的那一輪皎潔熠熠的明月,她很有興致地跟弟弟講述著他們的未來和前程。
也是那一刻,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撥開陰翳,他渾濁黯淡的眼神,也變得閃爍起來。
可是......現實總是與幻想判若云泥。
她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情跌入了谷底,這個秘密仿佛把她扔進了一片泥沼之中,讓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了......
夏槐慢慢從黑暗不堪的回憶里走了出來,她無力地靠在車窗邊,不知何時淚水積滿了眼眶,模糊了實現,只剩下一圈光暈出現在眼前。
—
今天的她耗費了很多心神,到宿舍就簡單洗漱一番,整理了一會資料,剛準備上床睡覺,發小秦臻就給她打來了視頻通話。
“喂阿槐,我這邊剛結束飛行夜間訓練。你到家了嗎?家教面試怎么樣了?”
“嗯,已經回來半個小時了,沒有面試,直接就被任用了。你呢,訓練的怎么樣,有沒有太累。”
秦臻很有興致且自信地回答:“累并快樂著,作為我們小組唯一的女飛行員,我可是試飛訓練發生錯誤概率最低的,連周海昭這貨都比不上我。”
秦臻和周海昭是那一屆中唯二兩個從他們的縣城考進空軍航空大學的學生,特別是秦臻也是那一年全省唯一一個被招收進的女空軍飛行員。
“我家臻臻太厲害了,就是有點想你......”她站在宿舍樓的露天陽臺上,茫然地望著月光,不知道是不是外面有些寒風刺骨,冷得她心臟突然一抽一抽的疼,她有些苦澀地開口,“如果百喬哥能醒過來就好了,我們......好久沒有一起聚了。”
“你不要內疚,這并不是你的錯,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會醒過來,而且你也不要太累了,我們一起湊錢,京城還有我們,你不要害怕,再大的困難都能抗過去的,就像從前我們在老家那樣,嗯?”
秦臻字字句句的肺腑之言如汩汩泉水流進她干澀的心底,支撐她的不止有她的理想和抱負,還有無處不在的友情。
“臻臻,我今天見到小彥了。”
“誰?”秦臻聽到這個名字,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原來那個弟弟,他是我現在輔導的那個學生的親生哥哥,江氏集團董事長的大兒子,不過還好他沒有認出我來,不然怕是要恨的連人帶包都給扔出去。”
秦臻聽到她的回答后,顯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緘默了好一會。
是啊,整個京城說大不大,卻容納了兩千多萬的人口,茫茫人海之中,她和最不該有瓜葛的人相遇了。
“他......現在應該過得很好吧。”
“那是肯定的,回到屬于自己的家庭,走出了陰影,肯定生活得很好。看到他平安順遂,我也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