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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禮說:“沒有。”
“餓嗎?”
周延禮扭頭看陳佳肴,表情沒什么變化,口吻卻暗藏幾分不同于往日沉穩的氣質,“怎么?聽我的?”
陳佳肴沒有被他突如其來的氣質轉變驚到,反而淡淡笑了下,說:“我不是一直都聽的你嗎?”
周延禮不知想起了什么,目視前方淡淡一句:“說得也是。”
車廂陷入詭異的沉默。
陳佳肴覺得不適,卻不愿意再像從前那樣主動打破僵局,她佯裝無所察覺,低頭安安靜靜玩手機。
“廢物群”里自從她回來那晚就又恢復了從前的熱鬧,幾乎每天都消息不斷,陳佳肴雖然大多數都因為忙不能說幾句話,但卻沒有錯過每一條消息。這會兒她也盡量讓自己投入到群消息里,但是沒有在里面說話。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面館,這個點人已經不多了,只有幾個看似剛下晚自習的學生和陪同家長,陳佳肴看周延禮解安全帶,自己也要解,卻聽到周延禮說:“打包帶回去吃。”
陳佳肴覺得面帶回去就不好吃了,就問:“為什么啊?”
周延禮說:“我感冒,不方便。”
陳佳肴這才想起來,她差點因為周延禮的不咳嗽就忘了這回事,于是連忙說:“那別買了,帶回去也不好吃了,我們自己做吧。”
周延禮看她一眼,“你會做?”
陳佳肴有些強調口吻說:“我一直都會做好嗎!”
周延禮挑了挑眉,重新扣上安全帶,唇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哦,是嗎,對不起,小瞧你了。現在又能掙錢又能生活。”
“……”
陳佳肴說不上來自己什么心情,只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彈回來的力量重重碾在她心上,酥酥麻麻,很久都沒消散退去。
而周延禮也在目視前方時斂去了唇角和眼里的輕柔,他想起蕭煜剛剛問的那個問題,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手背青筋血管痕跡明顯,紋路盤纏復雜,如心頭思緒。
回到家,從天而降又一場大雪,雪花綿密鋪蓋在白日里大家走過的痕跡上,很快歸于寧靜。風也更甚,陳佳肴關了廚房的半扇窗,轉身站在鍋前,一把細面放進滾滾沸水里瞬間被燙軟,筷子輕攪,沸泡消失,水面平靜如初,陳佳肴蓋上了鍋蓋。她還在站在遠處,看著鍋蓋漸漸被熱氣朦朧,有那么一瞬仿佛回到了在國外的日子,她居在一間小宿舍里,因為不習慣國外飲食又沒時間做太豐盛的飯,只能一次又一次敷衍的吃面。
一個人的時候一碗面只是用來填飽肚子,做給周延禮的時候卻好像把無數情緒都放進了面里和湯里。
陳佳肴又想起蕭煜離開前問的那句話和下午在公司透露給她的案子信息,眼前視線清醒了又模糊,思緒飄遠了又回來。
旁邊手機亮了好幾次,陳佳肴才把注意力轉到手機上,是沈煙發來的微信,幾條語音,陳佳肴正打算聽,鍋里突然沸了起來。陳佳肴忙不迭回神,把鍋蓋拿開,扔了些許青菜進去,最后又臥了一顆雞蛋,等水再次沸騰才撐出來。
她不是特別餓,沒做自己的,準備一會兒喝個酸奶算了。面端出去,周延禮不在餐廳,也不在客廳,倒是喝喝聞著味蹭了過來,陳佳肴笑著彎腰跟它玩,不一會兒視野里走過來一道身影,她微微仰頭,看到周延禮已經換了居家服,他每次穿居家服都柔軟很多。
周延禮看到桌子上就放著一碗孤零零的面,問:“你不吃?”
陳佳肴一手抱著自己的雙腿,一手勾弄喝喝的下巴,隨口應一句:“我不餓。”
“晚上不是沒吃?”周延禮又問。
“嗯。”陳佳肴還是說,“我不餓。”
比起從前她重視周延禮的態度和對她的想法,她現在更注重表達她的立場和態度。
周延禮聞聲低眸看了眼蹲在一旁跟貓玩的小姑娘,抬腳進了廚房,進去前說一句:“去洗手,吃飯。”
陳佳肴揉弄喝喝腦袋的手一頓,眉眼低垂,沒說一句話。她只是抿了抿唇,沒有再多反應。但是喝喝卻敏感地拿腦袋主動蹭了蹭她的掌心,意在討好和安撫。
連貓都懂。
陳佳肴冷下臉上細微的表情,站起身,隨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這是周延禮拿著兩個小碗從廚房走出來,他把其中一個放在桌子上,正要從大碗里挑出一半,陳佳肴只掃了一眼,沒什么語調地說:“我不餓,你如果吃不完就放在那好了。”
說完,陳佳肴轉身走了。前后幾秒鐘,側臥的門開了又關。聲音絕于耳,周延禮眼眸情緒被面的熱氣遮過,片刻,他輕輕放下了手里的小碗,抬手把大碗攏到了自己面前。
陳佳肴沒覺得自己發脾氣,也沒覺得自己生氣,她回到房間面色平靜地打開行李箱,找出洗漱用品和換洗的衣服,不躲不避地打開門走去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開了又關,隨著清脆的聲響,周延禮筷子橫架在了碗沿上,碗里只剩清湯。喝喝一躍而起踩著椅子跳到桌子上,它湊上碗吸了吸鼻子,被周延禮單手扼住脖子,他沒用力,但喝喝也掙脫不開,喉嚨里細細一聲“喵~”,周延禮迫使喝喝抬頭看著自己,半晌唇角掀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松開了手。
喝喝沒了桎梏也沒逃走,而是細長的尾巴勾上了周延禮的手腕,蹲臥在碗旁邊,它瞇著眼舔爪子,沒事還拿爪子洗臉,周延禮看著它做完一切,也聽到衛生間的水龍頭關上。
周延禮修長手指輕輕勾了下喝喝的下巴,不明不白地說了句:“報恩的時候到了。”
喝喝一歪腦袋:“喵?”
陳佳肴剛把水龍頭關上,臉上的水還沒擦,就聽到門外一聲“啪”脆響,是玻璃碎地的聲音。她一頓,沒來得及擦臉,抬手打開門就走了出去,快步走到餐廳,就看到餐桌淌了一片湯水,地上也是,椅子旁邊幾片碎玻璃,周延禮正抿著唇拿紙巾裹住手指,紙巾一角滴著鮮紅。
陳佳肴眼眸一緊,當即顧不上所有,立刻走到周延禮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
周延禮非常自然地把手給了陳佳肴,他看了眼一旁的喝喝,口吻有些無奈說:“它不小心打碎了碗。”
“它打碎了碗和你手受傷有什么關系?”陳佳肴反問。
周延禮說:“沒什么關系,只是這碗是你端出來的,怕你一會兒找我要。”
“……不要扯歪理。”
周延禮“嗯”一聲,“撿碗片的時候不小心割的。”
陳佳肴當然知道,她也疑惑自己剛剛在跟周延禮“擰”什么,好像就是忍不住想要反駁他兩句,以此來證明她其實已經是一個和他地位相當、話語權相當的大人。可是這想法實在太過于彰顯她心虛的內心,于是她欲蓋彌彰地小聲嘟囔了一句:“以前也沒見你那么多歪理。”
這是他們第一次提到以前。
周延禮仗著身高優勢,低眸肆意打量攥著自己手指的陳佳肴,他看著她,眸中深意磅礴,開口道:“我拿歪理教你長大?”
“認識你的時候本來就已經長大了。”陳佳肴嘴上那么說,卻不敢抬頭看周延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