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聽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騙、騙人的吧……那女的長得也沒多好看啊,怎么就給柳二公子生了兒子了?”望著那三口人離開的背影,胖廚師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道。
李正在胡里守了四五年的邊關,倒是對幾年前的事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聞言便若有所思的道:“說起來,倒是曾經有過這么一回事……若我記得不錯,那位青霜姑娘應該是成玉公主身邊的貼身婢女。當年二公子在胡里當指揮使的時候,這位青霜姑娘曾陪著公主在軍營里住了一段時間。”
住過確實是住過,只是誰也想不到,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竟然能生出這么多事來。那時候的成玉公主還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而今搖身一變成了陛下最喜歡的公主,周羨淵也從校尉榮升成了萬戶侯,唯一不思進取的柳家二公子,如今卻又冒出了這么大一個兒子。看來當年在軍營的那段時間,這幾個人之間定然是發生了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糾葛啊!
“那那那怎么地,看二公子這高興的樣,難不成還打算將這老婆兒子都認回去不成?”胖廚師瞪大了眼睛,仿佛被雷劈了似的一臉震驚。
第56章
柳英這個人,脾氣秉性都怪誕的很。他是出了名的喜好美色,家里養了一堆姨娘,卻從不準哪個給他生孩子。實則說白了,他自己也清楚那些女人身份低賤,沒有哪個能配得起柳家的門第。之所以將女人娶回家里養著,也算是給這段露水情緣一個交代,讓那些女人有個名分,不至于天南海北的在外面飄著。
另一廂他又極力排斥娶個正妻,畢竟人家都是家世清白的女兒,又極有可能是名門之后,柳英自覺不想毀了人家一輩子,也不想像父兄那樣承擔太多沉重的責任。故而這么些年,他始終是一身輕松的四處風流快活著。想家的時候就回京城去看看,想玩的時候就天南海北的跑一跑。對于柳英來說,不受束縛的生活才是人生終極追求。
一行人在靠山村住了這么些日子,李正多少也了解點了柳英這個人的德行,正因為能看明白的他的心思,故而對于胖廚師的話,李正并不以為然。因為他覺得,柳英只是在這個地方住的無聊了,眼下能遇到個能陪著他說話解悶的女人,不管曾經有沒有過舊情,他應該都十分開心。
吩咐手下將擺在門口的貨品都收拾收拾打包起來,李正磨磨蹭蹭的帶著一行人回了小院。一進院門,便看見柳英蹲在門口整治臭臭。這倆人見面的時機不怎么對,以至于攤開了身份還是一對仇人。臭臭身上穿著一件玄色繡金線的夾袍,凍了一宿似乎有些感冒,一邊跟柳英橫眉立目的對峙,一邊冒著鼻涕泡泡打噴嚏。打完了噴嚏流鼻涕,渾不在意的用袖子一抹,上好的越羅料子就這么被毀了。
柳英卻渾不在意,蹲在地上吊兒郎當的逗臭臭:“小子,叫聲老子來聽聽。”
“壞人!”
“我是你老子。”
“壞蛋。”
“叫爹。”
“臭蛋。”
那兩人樂此不疲的斗著嘴,李正等人無所事事,便靠在窗邊看起了熱鬧。約到了晌午,青霜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將一份飯擺在柳英面前,將臭臭拉到門口處,母子兩個蹲在地上抱著碗吃飯。
這明顯疏離的態度令柳英十分不爽,瞇著眼睛望著那對母子:“過來一起吃!”
青霜則頭也不回的答道:“奴婢身份低賤,不配跟公子同席。再者,燁國人都習慣蹲在地上吃飯,這么多年,奴婢已經習慣了。”
這話說的十足有點扎心,李正聽了都心中發緊,不由得緊緊盯著柳英,生怕他一個生氣做出點什么出格的事來。
柳英表現的還算平靜,垂著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自己也棄了桌子端著碗,強行跟那對母子湊做一堆吃飯去了。
他這般能屈能伸,且不以身份欺壓,李正很是驚訝,不由得笑著道:“這位二公子可真是個妙人啊!”
捱到晚間,青霜便要帶著孩子回家。柳英仍舊不依不饒,令人收拾出一間廂房,強行留她母子住下。
青霜便有些失了耐心,皺著眉道:“奴婢只答應公子做工還債,可沒答應別的什么,還望公子自重。”
柳英抱著肩攔在青霜面前,臉上掛著幾分不正經的笑容,說道:“小爺也沒打算讓你做別的事,不過是看天色太晚了,你們母子回去也不安全。我這里雖然條件簡陋,好歹住的都是懂武功的男人,一旦有點什么事,可以就近保護你們。”
青霜神色復雜的看了他一眼,客套道:“多謝好意,不過還是不必了。”
臭臭有些不耐煩,抬腿踢了柳英一腳,大聲說道:“我阿爹也懂武功,比你厲害多了,不需要你來保護我們,壞人!”
“臭小子,你阿爹是哪個啊?”柳英伸手正要去捏臭臭的臉蛋,卻聽見身后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他的阿爹就是我了。”
柳英自小習武,耳目極佳。普通人若是從背后靠近,十丈之內便可聽到呼吸和腳步聲。而此時他身后來了人,卻沒聽到半天聲息,柳英十分驚訝,下意識回過頭去,就見身后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燁國男人。此人年紀約四十多歲,身上穿著一件羊皮夾襖,頭上編著兩條粗骨辮,一邊耳朵上墜著羊角磨成的佛頭。與普通村民不同,這個男人身上散發著一種強大又危險的氣息,根本不像個普通的村民。
柳英心里本能覺得危險,后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臉色不善的質問:“閣下何人?”
那人笑了笑,操著一口僵硬的漢話說道:“我就是臭臭的父親,聽說你將他們母子帶走了,特意來找你要人的。”
“他們都是我的人,哪個也不會跟你走的。”柳英擺明了態度不想放人,卻不想話音方落,便見臭臭一陣風似的跑到了男人面前,抱著他的大腿喜悅的呼喚:“阿爹,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山里有沒有抓到好吃的?”
一只手將臭臭拎著抗上肩頭,那男人爽朗的哈哈笑道:“當然有,今日阿爹給你抓了一只狗熊,咱們回家去烤熊肉吃。”
“熊肉好吃,臭臭最喜歡了。”耀武揚威的騎在那燁國人肩頭上,臭臭大聲呼喚青霜:“娘親,咱們快回家吃熊肉去吧。不要理會這個討厭的天/朝人了!臭臭不喜歡他!”
小孩子總是心性單純的,有了爹做倚仗,立刻又不將柳英放在眼里了。青霜本就打算要走,聽了臭臭的話,更是不加思索的繞過柳英,打算跟著那父子一同離開。柳英心中莫名發緊,下意識抓住了青霜的手,放軟了語氣同她商量:“別走了,跟我一起回天/朝去……你應該也聽到風聲了,要不了幾日,這里就會劃歸成天/朝的地界,兩國整合,形勢必然混亂,這里不是你們母子久居之地。”
青霜停下腳步,目光嘲諷的望著柳英:“無名無分的,我們跟著公子回去做什么呢?是繼續做奴婢伺候你?或者是回去嫁給你做那不知道第多少房的姨娘?我帶著臭臭這么大個兒子,你敢公開承認他的身份嗎?”
“為什么不敢?臭臭本來就是我兒子!”柳英理直氣壯的道。
“……柳英,你知道我當年得知懷孕的時候,為什么要逃走嗎?因為我不想讓臭臭成為第二個周羨淵。”青霜無奈的說道。
“……可周青現在過得很好。”柳英有些心虛的狡辯道。
“那是因為他遇到了顧君如。誰敢保證我兒子也有他那么好的運氣,能遇到第二個顧君如呢?”青霜看的清楚,想的明白,面對柳英的苦苦糾纏,索性將當年那點私情徹底說個清楚:“柳公子,青霜自知身份低賤,配不起你柳公子光鮮的身份。然而當年終究是一時情迷沒有把持住自己,才與公子有了那場風流往事。青霜知公子是個擔得起責任的人,當年懷了臭臭之后,若將事情和盤托出,公子定然也不會虧待了我們母子……”
“可青霜卻不愿意,不愿意與一群女人勾心斗角的擠在一處,也不愿意居住在那深宅大院里日日眼巴眼望盼著公子的恩寵。您這么多情的一個人,青霜怕也只是您那萬花叢中的一片不起眼的葉子,興致來了便垂憐一回,興致過了,很快也就要忘了。”
青霜平靜的望著柳英,倏而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容:“這么多年,奴婢在這里生活已經習慣了。有臭臭的阿爹保護著,我們都過得很好,雖比不得公子府中的金炊玉饌,但是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青霜知足。”
“今日相見,也許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能與公子當面說清楚這些事,奴婢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從此以后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沒什么干系了。公子保重,青霜別過了。”
一如當年在軍營里做婢子那般,青霜疊著手鄭重的跟柳英行了個主仆大禮。當年她倉皇逃走,為了不教柳英抓住,甚至一句口信都沒敢留。如今兜兜轉轉又在他國重逢,這一次告別,也算是給當年無疾而終的感情劃上了一個終點。
在青霜平靜的目光中,柳英慢慢漲紅了臉,有些羞愧的閉上了嘴巴。他自知放蕩風流,卻從不愿做個敗類。這么多年,凡是跟他沾邊的女人,他無一不是好好的給了人家一個交代。柳英覺得,對于那些漂泊零落塵世間的女人來說,有個歸宿就足夠了。今日聽了青霜這一番話才猛然發覺自己的想法多么荒唐可笑。原來這世間真的有這么一類女人,為了堂堂正正的活著,可以不惜拋卻榮華富貴,甘愿窩居在這一方小小的村落里。
她已經將話說的這么明白,他還有什么可以阻攔的理由呢?柳英心里滋滋啦啦油煎似的難受,抓著青霜的手不自覺的慢慢松開。青霜便毫不猶豫的走向那對父子,一家三口步履輕緩的離開。
徒留柳英悵然的站在原地,滿眼都是青霜漸行漸遠的背影。她身上穿的那一件灰白破舊的夾襖,狠狠的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女人,可以什么都不圖!